月儿圆了

摘要：一个为孩子能在中秋节吃上一口月饼而不惜一切代价的单亲父亲，一群道貌岸然中饱私囊的追名逐利者，在一所普通的城市里，上演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这两天耿老二的心里越来越犯愁。他愁什么？那还用说，当然是月饼了，眼瞅着月饼价格芝麻开花——节节高，自己家又穷得就差顿顿喝青菜疙瘩汤了，当然那青菜还是在市场上捡来的，哪里有钱买芝麻白糖呢？可孩子们不管那些，别人家做月饼，味道隔着墙飘过来，像只小手抠得人鼻子直痒痒，连耿老二都忍不住流口水了。禁不住孩子们的哭闹，老二昨晚就答应了孩子，今一早进城，赶天黑一定带盒月饼回去。
　　 为了省两块钱的车费，耿老二五点就抹黑出发了，城里的班车一般是早上八点到村口，半个小时进城，票价两元。耿老二算了算，自己脚力好，走一来回能省个四块，中午饿了吃个馍馍还能省至少三块的饭钱。想到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一个黑面馍馍，禁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秋天只要一过了白露，气温就急转直下。早上五点钟，天还蒙蒙黑，连树上的老黑都还睡觉呢。耿老二出门忘了戴手套，两只手冷得直往袖子里缩，偏偏袖子又扯得快成个喇叭了，自从自家的女人没了，丢下两个孩子，自己连同孩子的衣服一直都是对门李奶奶缝补，这几天听说李奶奶病了，他家就一个儿媳妇伺候着，老二也不好意思找上门去，就这么凑合着。看样子以后自己也得学学针线，不然哪天裤子扯了孩子们岂不是要光着腚去上学了？
　　 慢慢地天开始亮了，马路上的汽车也开始多起来。不时有几辆小轿车开着车灯，按着喇叭从老二身边呼啸而过，带的几片树叶跟在后面呼呼跑了好远。“这家伙，真气派！嘿嘿。”耿老二禁不住在心里感叹，自己这辈子开不上这样的车，将来一定要让儿子开。他一路这样想着，心里高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里，七点半，比坐车还早一个小时哩！
　　 可是月饼要到哪去买呢？老二记得城边的立交桥下有许多摊贩，平时卖衣服卖菜的都有，价钱都挺便宜，卖月饼的应该也有吧。他走过去一看，嘿，还真有。耿老二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拍了一回脑门。可是一问价格，耿老二傻了，最便宜五仁月饼要十六一盒，自己兜里不过五块，还差一大半呢。剩下的十一块钱去哪里找呢？唉！
　　 这时候他想起了劳务市场，以前农闲的时候妻子不是一直吵着叫自己去劳务市场找活么，现在可派上用场了。说去就去，到了地方，还好人不多，只有几个人坐在路边打扑克，可能其他人都回家过节了吧。老二找了快显眼的地方坐下，往肚里吞了口唾沫，就开始眼巴巴的盯着看有没有人来。
　　 过了几个小时，现在快十二点了吧，打扑克的几个人眼看着没有活，都跑去吃饭了。老二摸了摸口袋里的黑馍，刚准备吃就看到一个人骑着电动车朝这边来，他赶紧放回馍馍迎了上去。来人下车打量了一下耿老二，走上来递了棵烟，开门见山的说道：“替我卸一车货，十五块钱干不干？”
　　 “什么货远不远，在哪呢？”
　　 “水泥，不远就在前面拐个弯，干不干？”
　　 “哦，这样啊，小哥你看水泥也不轻，这大过节的我不干也没别人干是吧，你就做做好人多给个十块八块的，我祝你全家中秋快乐。”
　　 “你可真会说话，好吧，就二十五你不干我可找别人了。”
　　 “干，我干，这就走！”说完耿老二把烟夹在耳后，坐着男人的车一溜烟就来到了货车前。
　　 耿老二心里盘算着，二十五，这下好了，买盒月饼还能剩九块，加上自己的五块，还能给孩子买些水果，他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缺了营养。刚开始还好，耿老二拎着一袋水泥简直跟抱起自己家的小子差不多，孩子们这回有月饼吃了，孩子他妈在天上看着也会高兴吧。可是过了一会，他开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感觉身子发虚，眼睛直冒金星。搬了有将近一半，冷不丁，
　　 耿老二眼前一黑一个没站稳直接从车上摔了下去。
　　 等他醒来，竟然是躺在一个四面煞白的屋子里，耿老二一紧张，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只见刚才的男人站在一旁一脸生气的样子，“我说大哥你早上连饭也不吃就敢来干活，刚才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这个……对不住了兄弟，我也是有事着急就干的来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人没事就好，我可是不敢叫你干活了，呶，这是十块钱，活没干完本来不该给钱的，我也是看你辛苦，刚才送你过来诊所打车还花了五块呢。没事你在这躺会，我先走了，那边还得再找人呢。”说完男人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这回好了，钱还是不够，答应好孩子的事，如果办不到他们会怎么看我这个爹呢？一块钱，就差一块钱了，俗话说的好，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这会耿老二算是深深体会了一把。
　　 从诊所出来，耿老二开始坐在路边发呆，心想该去哪里弄这一块钱。不知不觉到了放学的时间，迎面走来两个中学生，其中一个男孩手里不停摆弄着一枚硬币样的东西，丢上去，接住，再丢出去。这时候老二的眼光完全被那枚硬币吸引了，甚至恨不得去把它抢过来。天随人愿，男孩玩着玩着，一下子没接住，硬币掉在地下骨碌碌朝着耿老二径直滚过来，然后咣当一声，掉进了路边的下水道，耿老二哭的心都有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眼前的城市一片灯红酒绿，车水马龙。耿老二瑟缩在一家酒店的墙角，从里面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伴着阵阵的肉香。耿老二啃了半个馒头，喝着从路边捡来的半瓶矿泉水，眼神麻木而空洞。劳累一天的他，开始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他带着买来的月饼和水果走进家门，孩子和他们的母亲都在，一家人相拥在一起笑的合不拢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嘭”的一声，什么东西被丢出来的声音，耿老二条件反射的奔过去，借着路灯的光线捡起来一看，他哭了，那是一盒月饼，五仁月饼，他梦寐以求的一盒五仁月饼。老二正想跪下来谢谢老天爷的恩赐，却听见两个人说：“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真的送月饼，呸，日他姥姥！”
　　 那话是什么意思，耿老二听不懂，他开心的是这个中秋孩子们终于有月饼吃了。他把月饼捧在怀里，大步朝家跑去。一轮明月高高俯视着整个城市，月光照耀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月色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