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楚

晚上回家八点没到就蒙头大睡，只是睡得很不安稳，十点半干脆起身打开电脑，对着电脑傻傻发呆。
　　 今天下午用儿子的手机随手给老爸拍了张照片，没想到老爸竟是这么开心，这才想起老爸年轻的时候也是爱拍照的主，只是以前拍的照片是那么魁梧精神，而如今头发光了牙也掉了几颗背也开始驼了，比同龄人老的太多。
　　 父亲从小失去母亲，听说吃食堂那年，缺少粮食，奶奶吃糠当饭，干燥的拉不出屎，后来被活活憋死，那年父亲才十多岁，不知道这对父亲来说是怎样的打击，因为父亲含着奶奶的奶头一直到六岁的，后来家里面一直靠着爷爷的缝纫手艺，帮人家缝补衣服才把四个兄弟姐妹拉扯大。父亲也争气，虽然年少调皮但年年成绩班级第一，成了村里第一个跳出龙门捧金饭碗的人，一度成为爷爷和村里人的骄傲。父亲知道爷爷的不易，所以对爷爷特别孝顺，自工作后，父亲每个月会把工资的一半给父亲留着，还每个星期都回家帮爷爷干农活，结婚后也是如此，对于，母亲并没有什么埋怨的话语，反而在我父亲抽不出空闲看望爷爷的时候，她也会坐车按时把钱送到爷爷手中。
　　 在我初三那年，父亲在杭州学习，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亲眼看到母亲把自己的陪嫁金戒指卖掉，把这钱全部送到爷爷手中让爷爷看病，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年的金价，是二百九十四元一钱！对于这点，父亲对母亲是相当感激的。可爷爷为了省钱，把父母亲给的钱舍不得花而都积存一起，把送给他的营养品当着父母的面眨眼就提到小店给卖掉换成钱，去世后，父亲清理爷爷的遗物时，我在边上亲眼看到箱子里有两包用红包包起来的钱，数目还不少，后来听母亲偷偷跟姑姑提起，这些年伯伯伯母没拿出一分的生活费和医药费，这老头到死来到是却还想着他们一家，这些红包里的钱还都不是小儿子给的生活费和医药费啊？老人家也真不体谅一下小辈，为了给他看病筹钱，我们让女儿缀了学呢，唉……偷听到这些话语后，我的泪一直往心里流，那些年，我过得很不快乐，我自闭起来，我怎么也不理解父母“盲目”的孝道。
　　 现在父母也还常愧疚当年的决定，到现在还常跟人唠起：是我们误了女儿的前程，女儿天质好，上就业培训班没时间复习，在家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把资料放在窗台上边干活边背，这样还是取得了第一的成绩；女儿记性好，书翻过一次后，帮我工厂的同事代考交卷的速度比她都来得快，要知道做母亲是苦背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我有了孩子后，父母似乎要把对我的愧疚全在我儿子身上补偿回来，对他的好实在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今年夏天，在儿子考取高中后，老人家一下子甩出一万元做为对孩子的奖励。
　　 我现在回想起这些年的记恨，也只能苦笑，当初我就是上了高中大学又能会是什么生活？什么样心态决定什么样生活吧。
　　 母亲一生多病，自我有记忆开始，母亲一年最少也得住上一次医院，每次得一个多月，厉害的时候，一年要几次。这么多年，一直是父亲不离不弃陪伴着她，母亲自责：这个家都是被我给搞穷了，一有点积蓄，就全扔在医院里了，父亲总是笑笑：钱没了，可以再挣，身体好就行。
　　 就前年年二十八，母亲在家坐在沙发上昏迷过去十几分钟，我让侄子儿子一人掐着人中一人掐着虎口，我做人口呼吸，等120赶到时，母亲手脚还是已渐僵硬发凉，到医院时医生看了她的病历卡后就说无能为力，不敢接收母亲，让我们赶紧送去大医院，可母亲这样状况，恐怕在半路都坚持不下了，父亲只好腆着脸找了几个学生，医院里才勉强接收母亲。母亲在重症监护室切开气管抢救的几天里，房内亲人们泪眼对泪眼，房外大雪纷飞，好象老天也在为我们哭泣 。父亲有严重的冠心病，我也真怕他支撑不住这打击，但他显得超坚强，总是劝大家别哭别难过母亲一定会挺过去的。只是有次我看到他一个人在房里偷偷抹眼泪，特无助特孤单，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一年后，父亲才偷偷跟我说起：去年，我也快要撑不下去了，但我没法，我只能硬撑，在背后和你表哥把你妈的后事都安排了一下，还好你母亲命大福大，硬是挺过了这关，我也放心了，我现在才真正懂得了老伴老伴的意思，年轻时我不待见她，总是跟你母亲吵，现在是宠着她了，只要她高兴就行。母亲也一脸幸福的对我说，你父亲现在对我是真的好，我想吃什么，他马上骑车去买，多贵多远都会买都会去。
　　 父母亲的幸福生活才刚开始，可母亲这样的身体，我真不知道母亲这样下去还能坚持多久。今天跟父亲商量，母亲身体状况现在是一天比一天差，是否给送医院治疗一下，父亲说母亲最怕去医院，一提起医院就头直晃，再说什么药物在她身上也不起作用了，就尊重她的意见，在家吃吃药维持吧，过一天就算赚一天了。
　　
　　 ……
　　
　　 四十年了，翻翻相册，我从还没和父母照过合影，今天开始，我尽可能的多拍拍合影多陪陪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