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东风不堪回首

摘要：同命运抗争的小人物，在情感婚姻上却有着特殊的要求，一波三折，哭笑不得，结局是欢喜还是愁忧呢？ 一
　　 故乡八月的月夜静怡，神秘，微凉。此时的我独自坐在故乡的月光下，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正舔舐着自己的伤口。陪伴我的是邻居家一条养了多年的老狗，此时正睡意朦胧地打着盹。
　　 石桥始建于1953年。此桥是整个古城镇唯一的石桥，是扒了章寨林村牌坊和宗庙建成的。我敢说这座桥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它是用几个石人石狮石鼓做桥墩，石人形态服饰各异来自不同朝代，大概是张家做过大官的先人们吧。桥面是几十块石碑铺成的，结实耐用，美观经典。我有今天的书法成就和这桥上的碑文十分不开的，因为我在小时候就模仿碑文的字体练习书法。碑文上书法字体各异，楷、隶、宋、行、魏皆有。
　　 小河是人工河，据古城县志记载。为防洪涝灾害开的河流分支。常年水流不断，水清甘甜，育美人。
　　 墓地在村后的路东边，那里躺着章寨林村已故的先人们。也有我的叔父和我已过世五年的妻子。老天不公过早的带走她们。在我奋斗若干年后终于有点小成就时，他们却一个个过早的仙逝了，没享过一天我带给他们的幸福。每每想到此处我都心如刀绞。尤其是我那刚结婚三年就仙逝的妻子心言，我心底的痛呀！为了她我至今还是孤身一人。我是罪人，不忠，不孝。不忠是不忠于自己的感情，不孝，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至今并无子嗣。其实我在南方时爱上过一个四川的女子也是因为你，心言。哎！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尤其是现在，我也算得上一个人物了，最起码在章寨林村乃至王集乡。虽然村里出过一个县一中的校长，工行的行长，甚至是张家的几个市级局长，法院院长。我比他们毫不逊色，他们有钱可以厚葬自己的亲人，甚至鞭炮就拉了三大车，香烟就装了满满的三间房。可能证明什么呢？纳税人的钱哪！我不同，我有钱是我努力奋斗的结果。我练了N年毛笔书法以后，一幅三国演义片头插曲行草在新安市博物馆展览，博物馆给收藏价高达二十万。这是你们生前听都没听过这么多的钱。现在我有了，当然不止这么多。但现在我宁愿还像以前一样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剃头匠。只要能换回你们，可是，哎……
　　
　　 二
　　 还得从小时候说起，我的父母是下乡的知青，在柳河湾村插队。是叔父临死时告诉我我的身世，至今我没见过我的亲生父母。也许他们是做官的或是经商的。但最起码他们不会是工农阶级，因为他们是知青。其实他们虽然还活着的但在我的心目中他们早就死了。
　　 叔叔也是孤儿，他的父母是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活活饿死的。叔叔当时才七岁。叔叔没有饿死的原因是全靠一个姑姑的接济，直到大集体解散叔叔分到地。那已经是七几年的事了，叔叔已经是一个棒劳力了。几亩薄田被他经营的有声有色，尤其是棉花种的好。被评选为乡上的棉花技术员，到各县乡传授棉花种植技术。叔叔的亲事是太姑姑给操办的，由于当地当时的男女不均，叔叔还是讨不上媳妇的。太姑姑就用钱从人贩子手里给叔叔买了一个外地的女人，在叔叔的严加看管下安安分分地过了几年，也有了一个小男孩。叔叔认为有了小孩后就会留下来好好的过日子，不再看得那么紧，就这样，婶子就带着两岁多的孩子顺利出逃。我是叔叔在找婶子的路边捡回来的，叔叔说，当时我是用一个小棉被包着的，小棉被除了有两包奶粉外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哪位好心人如果捡到孩子后，请您好好抚养，请不问放弃孩子的原因，我们有很多无奈……没有署名只写了一个李字。字挺秀气，应该出自女子之手。叔叔当时就撕了那张纸，叔叔开始恨女人，最毒不过妇人心。当然除了我的婶婶还有我的亲生母亲。可恨的是我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虽然我现在姓张，我用的是叔叔儿子的姓名。
　　 叔叔终于倒下了，一身的病，胃癌，败血症，风湿关节炎终于带走了我年仅三十几岁的叔叔。都是因为穷呀看不起病，要是现在以我的实力，看好叔叔是不成问题的。苍天哪！你为啥不睁眼，好人多薄命。当时我才十岁，叔叔流着泪交待了两件事：一，再穷不要娶外地女人，靠不住；二，你是我在石桥湾捡来的。你妈的书信我当时撕了，她应该是上郑湾插队的知青，这么多年她都没来找过你一次。她们应该在县城，你去上郑湾也许能问出来。我走了再也没人照顾你了，可怜的孩子，我舍不得你呀……叔叔还没交待完就带着无数遗憾断气了，临死还睁着眼睛。叔叔是我偷偷埋的，是用被子席子卷了之后放在拉车上，拉到我们自留地埋的，用了整整一个晚上。因为我听说政府开始要求死人进行火化之后再埋葬。我不希望叔叔火化，希望留住叔叔的灵魂。因为当时我还小，听老人们说火化之后就会灰飞烟灭，在梦里也见不到了。
　　 叔叔死了之后，我的生活开始吃上顿没下顿，饿得皮包骨头，开始过上了乞丐般的生活，有时候到集市上捡点人家扔的烂菜叶回来煮着吃，有时候到乡亲家里去乞讨点残茶剩饭，但我从来清清白白没偷过人家一点东西，那怕是一个玉米棒子或是一个红薯。这倒不是怕挨打挨骂。这是叔叔教我做人的基本原则，宁可饿死也不要做贼。要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去，死了阎罗王也不会为难你。叔叔说阎罗王就是北宋时的包公，铁面无私，您在阳间的一举一动他是看得清清楚楚，坏人都会打入十八层地狱。到今天我还怀疑这么多坏人十八层地狱装得下吗？不够用就十九层二十层，反正不能便宜了坏人。
　　 我的命运转折是在一次赶集的集市上，我照例去集市，去捡剩菜叶子，当走到一个剃头摊子前，剃头的老头叫住了我说，小家伙，我最近生意忙，你帮我打个下手，给人洗洗头烧烧水啥的，我一天给你一块钱。我急忙说，我不要钱，只要管吃三顿饭就成。那个老头知道我的身世后收我做学徒。我便过上暂时的温饱生活。到了十五六岁，我已能独立理发了，而且我理得比师傅好了。我用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零花钱加上我春节给人写春联人家给的红包已有几百百元了，在县上学了美容美发。我不像师傅一样，在街上摆摊。我去各个村包队。不收现钱，只要到年底收点粮食。按人头算大人一年十五斤小麦，小孩五斤。到一个小生产队服务三天，挨家轮流管饭。就这样我奋斗到二十岁，已盖起了村里少有的楼房。并有了一些积蓄。
　　
　　 三
　　 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认识字，不瞒你们说，我结婚前，很多我写过的字有的我自己都不认识，我是一个十足的文盲。所以我一定要找一个有文化的女人做妻子。当时村里给我介绍对象的不少，我知道他们看上的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小楼房和我的积蓄，谁不明白我的收入。那些文盲女子长的再好也难入我的法眼。虽然我也长得不咋样，甚至我自己都认为自己长得猥猥琐琐，差不多獐头鼠目，我头发稀少，黄又乱，不乱不行哪盖不住头皮。眼睛小，差不多算是一条缝。又是鹰钩鼻。我甚至怀疑因为我长得丑父母才将我遗弃，对，这倒是一个正当的理由。
　　 我的妻子是邻村的钟姓人家，肥胖的老媒婆张嫂提的媒。说姑娘长得好又有文化是村里唯一念过高中的。别的不说就念过高中这一条我就愿意了。虽然搭上了一万多元的彩礼钱，差不多快让我倾家荡产，但我觉得值。其实钟家的姑娘我见过，长的不是一般的好。那次我救过她之后，我就单相思了几个月。我是一个粗人不会形容一个女人的美，但我曾帮助一个同村的小伙子抄一份写给她的情书。形容她有羞花之容闭月之貌还比作嫦娥仙子下凡间等等。我当时虽然不太懂但知道都是在夸她长得美。我常帮人抄些一些东西，其中就包括书信，这些是不收钱的，毕竟我是章寨林村的人养大的。我从来都是只敢做梦或是闲下来偷偷想想她罢了，谁承想竟然与仙子般的女人结为秦晋之好。当然，她若没文化我还是会拒绝她家提亲的，虽然人们都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但在我认为他们是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再说了，鲜花是需要牛粪来滋养的才能长得更美，开的更艳。譬如说，一万五千元的彩礼钱他们出得起吗？
　　 婚事办得很隆重，差不多算是给同龄人打了个样吧。遗憾的是女方没有陪送什么嫁妆，我倒没什么，淳朴的乡亲们看不过眼，毕竟我砸了一万多元的彩礼。但我觉得就算只得了一个人，这就够了。原本我们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因为我的收入正不断的提高，除理发外，我还帮政府学校在墙上或布上写一些标语。还有不少镇上的商店请我帮忙写招牌什么的，收入相当的可观。我的妻子基本上什么不用做，我只叫她跟我享福。但她的娘家是个无底洞，好像永远也填不满似的。常常来家要钱，他只有一个老父和正在上初中三年级的弟弟。因何用得了这么多钱，今天来明天又来，大到千儿八百小到三百五百。吓人哪！我又不是印钱机。但我从来都不做声，我觉得好像我欠她们的似的。不管怎么说我要让我妻子开开心的，钱是龟孙没了再拼，可女人不高兴走了，你就啥也没了。不怕恁笑话，到我妻子死前我才真正的洞房花烛夜了一次。我不敢奢求她马上接受我，只要她留在我家里我每天能看到她就满足了，毕竟婚姻是她父亲同意的。我把财政大权全交给可爱的妻子掌管。从她对我的态度中我看到她已经慢慢的接受现实了。譬如她开始为我洗衣做饭，做一个媳妇该做的事。当然除了性生活，她毕竟才十八九岁。我可以等，不管三年五载或是十年八年。我追求的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这当然是受一些传统思想的影响。叔叔的妻子之所以走，当然是叔叔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婶婶。不过也可能不完全是这样的，我也搞不太懂。
　　 结婚快一年后，我妻弟也开始考上了高中。妻子对他父亲的态度开始转变，而且有时候还恶言相向，泄尽心底的那一种，不再像以前那样顾及她老父的颜面。妻子以前的唯唯诺诺不见了，换来现在泼妇一般的姿态出现在他父亲的面前。双手插着腰，食指指向她的父亲。我没有以一个男主人的身份出现，清官难断家务案。随他们去吧，后来妻子开始渐渐的跟我说了家里的情况，包括她那次的自杀。
　　 妻子原本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自从父亲染上赌博的恶习，母亲就在百劝无效的情况下，一瓶农药做了解脱。
　　 父亲着实安分了一阵子，可时日不久。老毛病又犯了，不仅狂赌，而且狂饮。家底败光不说还欠下近万的债务，时值妻子刚好考上南州大学。没钱交学费，父亲就让妻子退学，还说女娃上了大学有啥用，还不是嫁人生子。妻子一时想不通就选择自尽，她不想死在家里，一是怕吓坏弟弟，二是嫌家里脏。就在跳河时遇见了正从河边路过的我，我劝她为了弟弟要坚强的活着，你死了，你的母亲也不会原谅你的。妻子当时并没有感激我，甚至看也没看我就走了，我见她情绪稳定下来就回家了。
　　 妻子讲到这是用眼睛认真地注视着我，这是第一次正眼看我，眼里依稀有泪花闪现，分明写满了感激。当然也包括这一年来我为她所做的一切。我至今都不能断定我是否爱过我的妻子，最起码出发点不是纯洁的。更多的是同情，妻子是美丽的，我确实丑陋无比的。但和四川女人在一起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我们是纯粹的爱，没有感恩同情，没有美丑之间的距离。是完全平等的，谁也没有那种优越感。虽然四川女人不比妻子优秀。但她重视的是感情，我也是，我可以三天或是一个月不见我的妻子，我最多是偶尔会想她。但不像四川女人，三日不见如隔三秋。那种牵肠挂肚，那种思念之情，哎……
　　 妻子继续讲着她的故事，她妈妈在临死前交代她，要照顾好她的弟弟。并说要他们都能够好好读书争取上大学，离开农村。她老妈一致认为只有死才能唤回丈夫的良知。可是，哎！轻轻的叹了口气，继续幽幽地说：“妈死得不值，尤其是为像老东西这样的人。”妻子说这些年她一直忍着，为了她弟弟。“这些年若不是嫁你，这么多逼债的，我早被逼疯了。我真的谢谢你，张扬，你为了我们家起早贪黑的四处奔波，苦了你了。”我轻轻地走过去，将妻子搂入怀中，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妻子没有拒绝。我无限感慨地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唱的经啊！再说了我长成这样，让你嫁我也难为你了。”妻子没说话，好像陷入沉思。我知道，她可能在想她婚前的男友，一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过了几分钟，妻子站起来跟我说：“张扬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我想我可以……”没等她说完我打断了她的话：“今天不说这个。”我显然也有些激动。“还说你的家吧，我昨天好像看见爹来了，你咋不留他吃饭？”
　　 妻子一听我提到昨天，一扫脸上难得一见的温柔。杏目圆瞪，然后又渐渐闭起来微瞪杏目，银牙紧挫。面目扭曲起来，狠狠地说：“谁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当然指的是她的父亲。这老东西说实话，我也不待见她。常常让我可爱的妻子受气。“昨天又来要钱，说是给弟弟交学费。可弟弟的学费钱前两天刚给过的呀。帐也基本上帮你还完了，又没事没非老是要钱干啥，该不会又去赌了，要俩零花钱可以理解，但要去赌，一分没有。”妻子当面道破，她的父亲当然脸上挂不住。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赌博咋了，不就要俩钱吗！养个女渣子有啥用，老了老了要俩钱都不给。”妻子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叫爹了，直接说：“你有什么面目指责我，你赌博气死我妈，又想来气死我？若不是我家帮你还债，你几辈子都还不完，你知道这些年，你在俺家拿过多少钱吗？两三万了，若不是张扬能挣些钱，这个家也被你弄得债台高筑了。你不让我上学也就算了，可是我给弟弟的学费钱你也拿去赌。你是人吗？”说完指着他父亲说：“你给我滚，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我没有你这样的爹。我爹死了，以后你不要再进张家的门。”老丈人自知理亏，又从来没见女儿发过这么大的火。如霜打的茄子，蔫了。灰头土脸地从女儿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