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 轨
作者: 横波
时间: 2013-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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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蘅是星辉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权利不大却业务繁忙,接触的面广人多,上至有关部门下到关系单位。每天他一走进办公室就开始忙,常常是下了班还要忙。 这
汤蘅是星辉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权利不大却业务繁忙,接触的面广人多,上至有关部门下到关系单位。每天他一走进办公室就开始忙,常常是下了班还要忙。
这天早,汤蘅照常走进办公室,秘书杨柳正在往他的杯子里倒茶叶,见他进来她对他嫣然一笑,然后说了声:“主任早。”
汤蘅点点头,答:“早。”放下皮包,脱掉上衣搭在椅背上,坐下后他抓起话筒要给出差的妻子打个电话。
杨柳把放在一边的日程表轻轻推到汤蘅的手边。
电话“嘟嘟”地响了半天也没有接听。汤蘅瞥了眼看着他的杨柳,然后放下话筒,拿起日程表看了起来。
杨柳转身向门走去,可是仅仅走了两步她就站住了,扭着头她看着汤蘅问:“主任,荆副经理还没回来吗?”
汤蘅从日程表的上方瞟着杨柳,“你去公关部问问不就知道了。”
杨柳眯着眼笑了。
汤蘅接着看日程表。
杨柳到了门边却没有立即拉门出去,而是回头看着汤蘅欲言又止的样子。
汤蘅眼睛看着日程表,余光却瞟着杨柳。见她犹犹豫豫往门边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他脑子就飞快地想着——她今天是怎么啦?
杨柳蠕动了几下嘴唇,最后又是眯着眼笑了。
门轻轻关上了,汤蘅放下日程表,手摸着下巴想着杨柳一连串的怪异动作和表情,越想越觉得这个小丫头有事,而且这件事好像与自己有关?于是他站了起来要去把杨柳提溜过来“审问”一番,桌子上的电话却在这时忽然响了起来,他回手拿起话筒。
电话是门卫打来的,报告宏伟公司的客人到了。
汤蘅不敢怠慢,立即电话联系有关接待的人和所需的东西,然后自己又迎了出去。
忙了一整天,晚上十点多,汤蘅才把宏伟公司的客人送进宾馆,因为酒后不能驾驶,他雇了酒店的代驾司机。
上楼,开门,直接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接着才进入客厅,脱掉上衣扔在沙发上,然后进入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他又进了书房,打开电脑跟网友聊了会,收收菜又看了会儿新闻,正要下线时他忽然想到杨柳,接着想到妻子为什么要关机。想到妻子他就点开了妻子的QQ号码,不想却打不开。他有一瞬间的茫然——结婚六年来两个人都没有吵过嘴,QQ号都是公开的,彼此的空间更是没有秘密,可是她却突然加了密?为什么?她有什么秘密不让自己知道?不行,一定得打开看看她到底做了什么。他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一分多钟后输入荆莹的手机号——不行。输入荆莹的生日——不行。输入他们结婚纪念日——不行。他不仅有点烦躁,马上输入女儿的生日,不行之后又输入丈母娘的生日。输完了数字输汉语拼音,折腾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那个QQ号就是打不开。气急败坏中他啪地关了电脑。
躺在床上,汤蘅脑子里全是荆莹那个打不开的QQ号码,本来进门时被酒精麻醉下的睡意已经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焦躁不安。烙了半天烧饼,实在躺不住了他跑到餐厅倒了一杯烈酒喝了,回到床上闭上眼睛默默劝着自己:“睡吧睡吧,啥事也不会有,一切正常。……”
床头上的闹表喀喀喀地走了,那清晰的足音仿佛在提醒它的主人——夜已经深了该睡了。可惜它的主人充耳不闻,依然翻来覆去地折腾。
突然,辗转中的汤蘅打开了床头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墙上一张画。
画既不是古代真品,也非今人名画,只是一张广告招贴画罢了。画中的男人高大帅气,风度翩翩,相貌堂堂,手里端着一只盛着半杯红酒的高脚杯,眼神幽幽地望着,往那一站即使不说话也会迷倒一群女人。
汤蘅盯着那个男人,耳边回荡着当初贴上他时两夫妻的对话。
汤蘅说:“本来很雅致的房间有了它就不伦不类了。”
荆莹说:“怎么会?你看他多帅!看着就舒服。喂,你看他像不像咱们公司的梁山?”
汤蘅嗤之以鼻。“梁山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在官场混吃混喝营营苟苟的小人。”
荆莹不乐意了,说:“你这人嘴怎么这么损呢?他又没得罪你,干嘛这么说他?别扯没用的,让不让贴吧?”沉着脸追问。
汤蘅息事宁人地摆摆手。“要贴你就贴吧。”“……”
汤蘅盯着端着酒杯的男人,其实他是在盯着本公司的梁山。突然他跳下了床,大步冲进书房打开电脑,当他用微颤的手指输入“梁山”的汉语拼音时,他心里急切地说:“不是他不是他。”QQ果然没有打开,汤蘅不由长出了一口,可是紧接着他就否定了自己?一定是密码不对,是什么呢?不会是他的生日吧?先试试他的手机号看看。于是他翻出手机里的通讯录找到梁山。一串数字输入进去后他仍然在心里默念:“不是他不是他。”可是世上事常常是违背人的意愿的,否则就不会有悲剧发生了。荆莹的QQ头像跳动一下,然后成功登录。汤蘅呆呆看了会长长的QQ群,然后一个一个开始点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聊天记录都很平常,没有一点过分的地方。汤蘅觉得手指头有些木了,心情也由激越渐渐平和起来,暗暗责备自己多心烂肺自寻烦恼,于是便想放弃,这时鼠标正好指在一个叫做草原狼的头像上,汤蘅就对自己说:“最后一个,然后就关机睡觉。”对话框跳开,汤蘅点击聊天记录,蓦地一条条不堪入目的对话出现了。汤蘅一下子呆住,傻傻地看着那些肉麻的话,脑子轰轰响着,眼前叠影重重,腿直哆嗦手颤抖不止。老半天他才怒火冲天地跳了起来,抓过来打印纸塞进一侧的打字机里,狠狠按键。
一页页的聊天记录变成白纸黑字,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当最后一页聊天打完时,汤蘅的脸几近惨白,双眼近乎狂乱。
荆莹是星辉公司公关部的副经理,公关吗,说白了就是摆平对手为公司争得利益。一个周前,C市金轮公司的两位客人来了,这两个客人可不是一般人物,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人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星辉失去或得到一笔上千万的交易,所以星辉的大官小官对这两个人都很紧张,那边电话一来还没见到人呢,这边就开始做准备,两元大将一到二话没说就要去B市。A市与B市毗邻,不同的是A市只有几百年的历史,B市却是个几千年的古都了,市内的景观比比皆是。星辉不敢怠慢,立即派出公关部的副经理荆莹亲自陪同客人前往B市游览。
汤蘅的长相一般,他既没有高大的身材也没有出众的五官,不过他聪明过人,处事精明妥当,办事极为周全,大学毕业后他就进入了星辉,十年没到就由一名小卒变成了办公室主任,很不简单。
认识汤蘅前荆莹只是一家发廊的服务员,汤蘅总去这家发廊理发,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络了。荆莹有张花朵一样的小脸,有个杨柳般的小腰,再用时尚的服装一打点,往那一站真的迷死个人,再加上见啥人说啥话的本事,不长时间凡是去理发的男人便都是冲着她来的。刚认识汤蘅荆莹并不知道他是星辉的官(科长),一次两个人闲聊中她得知了他的身份,于是她开始下功夫了。不久两个人恋爱,又不久便结了婚,再不久汤蘅就把荆莹弄进了星辉的公关部当了接待员。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凭着一副好嘴巴,两年没用上荆莹就爬上了公关部副经理的椅子。一个女人有着靓丽的容貌,穿着时尚又新潮,如果再有一副好口才,她可就是男人们眼中尤物啦。随着追求者的涌出,打着公关部副经理牌子的荆莹过上了穿着石榴裙女王的日子。出入灯红酒绿场所两年有余,荆莹还能保住自己没有出轨。不管做什么事情,若是长时间重复着做都会厌烦的。荆莹烦了,想过以往安稳的生活去,可就在这时陈飞出现了。陈飞不仅长得高大帅气风度翩翩,最要命的是他很会追求女人。没多久荆莹就成了陈飞的俘虏,两个人如漆似胶如鱼得水继续着露水情缘。俗语说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荆莹跟陈飞的事被人看破,于是绯闻出来了。绯闻传来传去便传到了杨柳的耳朵。杨柳是个涉世不深很单纯的女孩子,进星辉她就在汤蘅的手下做事,汤蘅对她的照顾和关怀使她感动不已,总在心里思忖着该怎么样报答汤蘅,所以不管是谁敢在她面前说汤蘅一个不字她就会立即脸红脖子粗地跟人家搬犟眼子。现在她听到了荆莹出了轨,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向主任告密,可是一看主任对荆莹的样子她忽然又不忍了。
在B市游玩了六天,荆莹把重要客人送上了飞机,然后打车回家。一路辛苦一路风尘,荆莹并没有觉得多累多苦,坐在出租车里她兴奋地望着闪闪而过的景物,脑子了回荡着这六天她跟陈飞开心快乐双宿双栖的一个个画面。
开门锁时荆莹微微一愣——门怎么没锁?别是汤蘅走了忘了锁了吧。想着拉开门走了进去,没等换鞋呢一扭头她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的汤蘅,于是赶紧甩掉鞋子进入客厅,可仅仅越过客厅的门她就看出汤蘅很不对劲,她的心不由咯噔一下,表面却是一团和气,笑盈盈地问:“你没上班呀?”
汤蘅不说话,只死死地盯着荆莹看。
荆莹有点尴尬,想着应该过去撒个娇儿,可是心里有个人却阻止住她那么做,于是她转过脸一边朝卧室走一边脱衣服一边嚷嚷:“一身的灰,我得洗个澡。”
“你给我站住。”汤蘅一声怒吼,像头狼在向对手挑战。
荆莹立马站住了,回头她不解地看着汤蘅。
汤蘅抓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沓子打得满是字的纸,大踏步地走向荆莹,然后使劲地把一沓子纸摔在她的身上。“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脏东西。”
荆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地上的乱纸。突然一组词跳进了她的眼里——甜猫儿,这是陈飞给她取的爱称。她像躲避子弹似的嗖地转开了目光,然后恶人先告状一样喊了起来:“喂,你有病啊?我都累成这样了,一回来你就整出这东西让我解释?我解释啥?我不解释,你爱咋的咋的吧。”绷起脸不看汤蘅,其实她急切地想立即逃进卧室,然后把门锁上。
汤蘅立刻火冒三丈,骂:“贱货,自己干的丑事竟忘了?”抓起一把纸再次摔在荆莹身上,“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就是你跟那个杂种草原狼的聊天记录,整整八十篇呀!那么龌龊的话你都能说出来?真是厚颜无耻呀!你拍拍良心想一想从认识到现在我有没有亏待过你?你不想过了言语一声,正大光明地来呀,我汤某人要是不让你走就他妈是不是人。可你却扣了我一头的狗屎?你太没心肝了!……”
刚开始,荆莹不仅面现慌乱还十分的羞愧,可是随着汤蘅的谩骂深入她的俏脸上慢慢出现了坦然,眼角斜视着对方,好像对方不是在骂她而是在跟她闲聊,只不过那张很好看的小嘴的嘴角朝上挑着,上面挂满了嘲弄。
汤蘅快气疯了,扑上去就是一个耳光。
随着一声清脆的啪,荆莹一下子惊呆了,怔怔地瞪着汤蘅,像看一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几秒钟后她嗷地一声哭了,接着转身跑向了卧室。
汤蘅抓起茶几上的茶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然后狂躁地冲出门去,跳上车子打着火,油门一踩到底,黑色的奥迪发了疯似的飞驰而去。景与物在两边飞逝,人与车在两旁闪过,一路狂奔到了咆哮的笑江边,望着滚滚的江水,汤蘅的脚踩在了油门的踏板上,蓦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儿呀,你们哥四个妈妈只能靠你了。老二身子骨不好,老三过得不好,老四当不起媳妇家。再过两年妈妈干不动了就扑奔你去。…….”
汤蘅机械地把脚从油门上挪开,熄去火,趴在了方向盘上。
两个小时后汤蘅很平静地回到了家。
客厅里一片狼藉,卧室里一片寂静。汤蘅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头枕在沙发背上,眼睛望着天棚,倾听心里的两个人吵架。
甲说:“算啦,捉奸成双,证据不足,你又没有按在床上,就别再纠缠不休啦。”
乙说:“不行,这件事太窝囊,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忍受。”
甲说:“孩子已经五岁了,为了孩子能有个完整的家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乙说:“既成事实的事还能装作啥也没发生吗?”
“……”
两人人吵了个惊天动地,最后甲说服了乙。
汤蘅像一条冬眠的蛇终于迎来了春天,脱掉一层皮后,筋疲力尽中他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朝卧室走去——他想跟荆莹说声对不起,为了结婚以来的第一记耳光。
荆莹不在,卧室里几天前啥样现在还是啥样,只不过床上放着一张纸。
汤蘅拿起了那张纸。
“我知道你的心里一直装着一个女人,虽然你们的故事已经过去好多年。你不爱我,从来就没有爱过。既然你不爱我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去找一个爱我的人。咱们离婚吧。”
汤蘅砰地一下倒在了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眼角慢慢淌下了两滴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