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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的错

作者: 芷墨嫣然 时间: 2013-09-11 阅读: 235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宝儿是家里的长孙,父母长年远在外地打工,一直跟随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按说这样的情况也是见怪不怪。现在的农村有几户是全家老小齐刷刷地在一起生活的?没有。如果有的

宝儿是家里的长孙,父母长年远在外地打工,一直跟随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按说这样的情况也是见怪不怪。现在的农村有几户是全家老小齐刷刷地在一起生活的?没有。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小孩的父母在当地都有固定的工作与收入。一般情况下,都是老人家带着孙儿生活,小孩的父母则南下打工去了。因此,留守的儿童就像放在山坡底下的牛犊,原生态地生长。
   按理说宝儿是家里的长孙,也是大娘家唯一的一个孙子,自然是疼得像捧在手心里的宝一样呵护着了!如今的农村虽赶不上城里花俏,抵不了城里人富裕,但起码也是吃穿不愁了。平日里只要宝儿一声叫唤:“奶奶!这个我不玩了!快扔了吧!”“奶奶!我要大大的变型金钢!”“奶奶······!”从小到大,只要宝儿一声声甜甜地叫唤,大娘便像服从命令的士兵一样尽量去满足孙儿的各种要求。宝儿的爷爷莫大爷总觉得大娘这么宠着孙子不好,每次开口都让大娘“噼噼啪啪”地连珠炮弹似的挡了回去:“去去!老头儿你懂个啥呀?哟!你看看你,整天一旱子烟丝东游西荡的,给孙子买东西咋的了?就一根独苗苗,难不成我还得颠着屁股侍候你老头子不成了?!”莫大爷嘴巴抢不过大娘,也就随子她的性子,就一个孙子,宠就宠吧!
   “奶奶,我的玩具统统不好玩了,宝儿不稀罕了!快给宝儿买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去!奶奶!快去快去呀!”一大早宝儿便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回来,口里不住地大声嚷嚷。里屋洗衣服的大娘听到宝儿的声音之后,立刻擦了擦手,就乐呵呵地跑过去将五岁的宝儿往怀抱住,嘴里“吧喳吧喳”地使劲往宝儿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个不停:“好!好!宝儿乖!奶奶这就带宝儿去买红红的摩托车喽!”完了便乐颠颠地牵着宝儿胖乎乎的小手往外走去。
   大娘所住的村子还挺大,有差不多百来户人家,是靠镇上最近的一个村子,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村子里大部分的人家都已经盖起了高高的楼房,以前那些茅草屋土泥巴墙基本上很少见到了。落下不多的石砖瓦房据说他们家的子女都在县城上落户安家了,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再花费一大笔钱在村里建楼房了。村子里有一条用水泥铺展的小路,很坚实的那一种,因为村子里目前还没有一户人家买汽车,家家户户用的都是摩托车电车之类的小型交通工具,因此这条小路对于大娘村子里的人来说,也算是出行条件挺不错的。不过,这大娘带宝儿到镇上买东西的时候一般都舍不得走路,不是不心疼这几块钱的路费,着实是舍不得宝儿累着哩!
   不一会的功夫大娘便与宝儿来到了镇上。宝儿的手紧紧地拉住奶奶那只布满茧子的右手,生怕丢了似的。这也难怪,宝儿在村子里长大,平时没事的时候奶奶很少带他到镇上来玩。宝儿之所以缠着奶奶给他买大型的摩托玩具车,原因就是今早上在隔壁小童童家看到了那辆红彤彤的宝贝摩托车呗!你还别说不稀罕,这辆红彤彤的摩托可好玩了,只要用手一摁开关,它就自动“吱吱”地起动起来,可带劲了!这宝儿看得心里直痒痒,立马求着似的对小他一岁的童童说:“童童,我家里的玩具可多了,上回爸爸从广州给我寄来了一架超大超大的飞机,可带劲的,要不,你给我骑摩托车,我让你玩飞机,咋样?”
   “不要不要!”童童一脚跨上他那辆宝马似的摩托车“嘎滋嗄滋”地昂起高贵的小脑袋得意洋洋地朝宝儿挥了挥“拜拜!”一阵风似地扬长而去!宝儿生气得咬牙切齿,翘起胖嘟嘟的小嘴唇大声地跺脚:“童童!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这就回家找奶奶给我买红色的摩托车去!”
   “哟!他婶呀,今儿怎有空来镇里了?孙子不舒服吗?这是去医院的吧?”
   “呸呸呸!宝儿壮实着哩,去啥医院啊?!俺这是带他来买好东西来的!”
   “哟!他婶!看你这宝儿岁数也不小了吧?咋不去上学呢?”
   “上学?早年他爸爸让去来的,俺可舍不得送他那么早,怕丢了,知道不?你不知道,人家大城市呀经常有小孩被人拐走哩!”
   “嗨!这都啥年代了你还这么保守?我家那孙子四岁就开始上幼儿园了,这早送晚接的,园里的大门锁得紧紧的,往哪丢呀?真是的!”
   “去去!你甭管!我家宝儿不上学也能认字,他爷爷会教的!”
   “哎呀!奶奶!咱们快走吧!”宝儿使劲地挠头弄耳,显得很不耐烦。
   “好好!不跟你吹了,宝儿要去买好东西哩!”大娘说完朝她那熟人使了使眼色,便急冲冲地拉着宝儿的手往一家超市里走去。
   二
   时间过得快,转眼宝儿十一岁了。宝儿现在早已不兴玩那些让人笑掉大牙的小儿科玩具了,宝儿如今流行的是上网!上网干啥呀?玩游戏呗!
   “老婆子,跟你说个事啊,今儿去镇上买菜的时候刚好碰着宝儿的班主任,你猜宝儿的班主任咋说来着?”
   “哎呀!你甭卖关子!快说!宝儿的班主任跟你说啥了?宝儿和同学打架了?”
   “打架事还小!听宝儿的班主任说啊,宝儿不仅常缺课,还常跑到网吧里去上网玩游戏呢!”
   “哎哟!这可咋整啊?我听说现在的小孩都兴玩电脑啥的,会把人给教坏的!要是宝儿他爸爸知道了非得把咱老两口臭骂一顿不可!”
   “可不是嘛!这电视上都常报道了,这小孩从小不教育的话,以后就容易走上歪路了!你看呵,咱儿子儿媳出外打工挣钱不容易,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说要是老痴迷于上网玩游戏老缺课的话,说不准老师不让上学了那可如何使得呀?”莫大爷一脸的着急。
   “哎呀!老头子呵,你主意多,你好好想想,可咋弄呵?宝儿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使不好就怕他学坏了!”李大娘双手使劲地搓着,一时吓慌了。
   “老婆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着急呵!”
   “快说快说!这都急死人了!”
   “上周六的时候,对,就睡到半夜那会,迷糊中,我突然听到一丝轻微的脚步声往我的床边靠近。你猜猜,我看到谁了?”
   “去去!别瞎编了老头子!这黑灯瞎火,就我们爷孙三人,都睡死了,还有谁在走动呵?”
   “你还别说,当时我也蒙了,以为自己在作梦呢!”莫大爷用手撩了撩旱烟袋,使劲往鼻子里嗅了嗅,然后“哧哧”地猛吸了两口,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们对不住儿子儿媳呀!老婆子哟!”
   听莫大爷这么一说,这会的大娘彻底慌了神了!双手紧紧地攥住莫大爷的胳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里不住地问莫大爷:“哎哟喂!老头子呵,你可别把我折腾死了行不?到底咋整的呀?咋一回事呀,你快说吧!”
   莫大爷用手推了推大娘的手,喉咙里发出两声沉闷的“嗯嗯”声,像喉咙里咔着苍蝇一样。
   “唉!老婆子哟!都怪我们平时太宠着宝儿了!他今天变成那样,是我们的责任呀!”莫大爷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与无奈。
   “你知道不?那晚半夜的脚步声是咱宝儿的!”
   “啥?!宝儿的?这多大的屁孩呀,半夜三更跑你床前弄啥子嘛?”经莫大爷这么一说,大娘的一颗心就像悬在了半空中,七上八下的。
   “宝儿从我裤兜里偷偷拿钱了!你猜宝儿拿了多少?”莫大爷直了直腰,面无表情地问大娘。
   “啥?宝儿半夜起来偷钱?我告诉你老头子呵!话可不能乱说呵,宝儿咋会偷钱呢?他拿了你多少钱?”大娘这会也心虚起来。换作是别人这么说宝儿的话,大娘早就蹦得三尺高了,非得跟说那句话的人拚命不可!可偏偏说这话的是自家的老头子,虽然自己不怎么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着老头子一脸苦恼的表情,大娘就知道老头子说的话当真是一点不假!
   “一百!”莫大爷“嘣”地从牙缝里重重地挤出这两个字,用苍老的双手挠了挠了满头的白发,一副既焦急又愧疚的样子。
   “你知道吗老婆子?宝儿这么做已经有好几回了!”
   “啥?你说啥?都好几回了,咋没见你哼哧一声呢?”大娘大声地喘着粗气,一只手不停地往胸口上捶打着,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劫难似的回过神来。
   “他的手不仅偷偷伸向我们的口袋,他还往隔壁家伸了呀!”莫大爷愤怒的脸庞暴着青筋,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
   听莫大爷这么一说,大娘吓得一下子瘫坐到地上!脸色顿时由紫变白,又由白变成了灰色!
   “造孽呀!多好的娃呀!小小年纪咋就使坏了呀!”大娘着急地“腾”地站了起来,一边不停地跺脚,一边在堂屋上不住地走来走去,仿佛像在听莫大爷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但这个笑话却充满了讽刺的味道,像一把尖刀似的狠狠地扎在自己的心口窝上,生疼生疼的。“你说这宝儿咋就这么晦气呀!在家里爷爷奶奶把他当宝似地捧在手上供着养着,家里啥吃的喝的玩的没有啊,哎哟喂!就一个瓜叽大的脑壳竟然就学会偷钱去上网?!再这样下去的话,保不准还不把俺这把老骨头千刀万剐呀!”大娘心里如此这般地自个嘀咕着,不禁吓得激灵地一下子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哎哟!我说老头子!你是脑子给吓歪了还是胆子比鼠小啊?这么大的事你咋就对我瞒天过海呀!咋不早点告诉我呀?!”大娘心里也觉得难受得慌,这儿子儿媳离家出外挣钱多不容易啊,现在宝儿生出这等事端来,可怎么向他们交待呀!“这儿子儿媳也没少往家里寄钱呀!咋就让宝儿变成这般模样了?!唉!”大娘心里越想越伤心,越想就越来气,恨不得立马狠狠地甩给宝儿两个响亮的耳光,让他尽干丢人现眼的事儿!
   “都是你给惯的!怪谁呢!”莫大爷一想到这么多年大娘对孙子的过分骄溺与宠爱,就气不打一处来。但看到老婆子伤心成那样,也不好再发作。两脚蹲在门沿边上,满头稀疏的白发满脸的皱褶在这一刻更显得益发苍老了。
   “本想早告诉你来着,这不是怕你着急吃不下饭吗?再说了,宝儿这事不得张扬,要是村子里的乡亲都知道咱宝儿干这等偷鸡摸狗的事儿宝儿还能再继续上学吗?!我跟邻居的七叔都说好了,不要把这事挑开,毕竟宝儿还小,得慢慢教育慢慢改,只要咱宝儿不兴那啥破网了,就中了!还有啊,宝儿从七叔家的柜子里拿的钱我已给还上了,你甭操心啊!”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夫妻,大娘的心思莫大爷还是摸得准的。
   “老头子,那接下来咱可咋办呀?咋去帮宝儿把这坏毛病给改了呀?”
   “这可说不准了!我私底都说过宝儿好几回了,宝儿哪听过一回呀!你知道不?这宝儿小小年纪咋就半夜会摸索到我床前偷钱呀?这多大的屁孩呀,睡着了像死猪一样能醒吗?”
   “那宝儿是咋整的呀?难不成是鬼催他的么?”大娘越听就越感觉悬。
   “我问过了,宝儿自个说是调的闹钟!”
   “哎哟喂!我的老天哟!真是把咱的老脸都丢尽了!这小屁孩这才多大呀?就能生出这等心思,这多可怕呀!老头子啊!你得好好想个办法救救咱宝儿才行呀!”大娘听到莫大爷这么一说,顿时慌了手脚,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像在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心口像着了火似的,燎急燎急的难受。
   “我这不是一直在想办法吗?你还别说,听人家镇上的人说啊,这网吧里的人啊大多是中小学生上的,只要一痴迷到那啥网上就难喽!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哩!你没看见咱村里的小旺仔呀?原来读书的时候成绩好好的,后来跟镇上的人学着上网玩游戏之后不多久就捡书包回家来了!”
   “哎哟!这可如何是好呀!”大娘一听莫大爷再这么一说,着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大娘能不着急吗!宝儿还小,这才上的四年级哩,要真被老师扫地出校门的话,那宝儿不就成了满街乱跑乱窜的野狗仔了吗?!
   “老婆子,要不,咱让儿子儿媳回来住上一段日子,好好陪陪宝儿,兴许爹妈在身边了宝儿就把这啥破网的事儿给忘了?!不过啊,这宝儿偷钱去网吧玩的事一定要跟儿子说,不然以后出大事了咱老俩口可就担不起这个责任了!”莫大爷冷静地对大娘说。
   “我看中!咱把宝儿当佛一样供着,舍不得骂他一句打他一巴掌,到头来他就偷偷学坏了!唉!还是让儿子儿媳都回来一趟吧!这都一年多了也不回来看看我们这把老骨头!”大娘默默地嘀咕几句,一双失神的眼睛慢慢地就模糊了起来。
   三
   一个月后的一天,正是晌午的时候,村子里很多户人家都听到一个小孩响亮的嚎啕大哭声。听看热闹的村民回来说,那是宝儿的哭叫声。村民们也就纳了闷了:“你们说呵,这宝儿他爹妈多久才回来一次呀,咋气不喘一口水没喝一杯的就把宝儿给干上了?!”
   “你们不知道呵?这宝儿他爹可使劲打宝儿了!瞧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可吓人哩!这皮带往宝儿身上‘啪啪’直往下抽!哎哟喂!哪有这般打孩子的呀!这宝儿细皮嫩肉的,保不准得开花了!”
   “可不是嘛!宝儿他爹打打也就算了,还有更狠的呢!你没看到宝儿他娘呀?那眼珠子瞪得都快掉下来了!一阵‘噼噼啪啪’地用她那双又尖又细的高跟鞋直往宝儿身上踹,一脚比一脚狠哪!我们劝都劝不住哩!”
   “你们不知道呵,这宝儿他爷爷就蹲在墙角边‘吧嗒、吧嗒’地狠狠吸烟,一声不敢哼哩!”
   “你没看宝儿他奶奶呀?双手紧紧地攥住衣角闭着双眼,也没敢哼哧一声哩!”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你说这宝儿他爹娘多久没回家一趟,一回来就把宝儿抽成那样,怪吓人的!这宝儿平时也挺听话的呀!”
   “你没看见宝儿她奶奶都吓得脸色发青了!宝儿长这么大,咱可是从没见宝儿他爷爷他奶奶动过他一根毫毛哩!”
   “他们家这是咋地了?尽拿宝儿出气!”
   “就是就是!咋整的这是?!”
   “?”
   村民议论归议论,但都不晓得宝儿家的大人们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尽拿宝儿撒气。纳闷就纳闷吧,谁家不都有些许不好说不能说的苦恼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一个星期之后,宝儿他爹像往常出远门一样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又南下打工去了。宝儿他娘默默地朝宝儿他爹挥了挥手,眼神里尽是落寞与无奈!
   宝儿这会似乎安分了许多,每天都能按时回家,也不怎么爱出去玩了。偶尔还会听到宝儿他娘在屋里裂开嗓门在喊:“宝!快回屋里!洗洗手准备吃饭做作业了!”
   这时候的莫大爷嘴里往往会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但像是一种隐忍的笑,刹那又不见了!就在前两天,宝儿的班主任又跟莫大爷说了,宝儿这段时间缺课是明显少了,但还有老师看到宝儿在上课时间偷偷溜进网吧呢!班主任还说了,宝儿每次想溜课的时候都借口都身子不舒服,要回家吃药哩!
   “唉!”莫大爷偷偷地重重叹了口气!
   “这孩子往后可怎么教呀!多好的一个娃呀!咋就成今天这个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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