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未央
作者: 若祎孤寒
时间: 2013-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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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流红逝去,空留惋惜,也只怪天意。叹你我缘分太浅,奢侈的思念无法延续,因为我不知道一厢情愿的怀念究竟是折磨还是美丽,所以我分不清当我失去思念的资格
(1)
流红逝去,空留惋惜,也只怪天意。叹你我缘分太浅,奢侈的思念无法延续,因为我不知道一厢情愿的怀念究竟是折磨还是美丽,所以我分不清当我失去思念的资格时是一种坦荡还是一种心碎。读着几年前写下的心情,我蓦然泪流。
多年后你再次出现,我措手不及。
(2)
深夜,手机铃声响起,我轻手轻脚的打开台灯,从桌上拿起手机,生怕吵醒了宝宝。我睡眼依旧惺忪,可是看到电话是从美国打来的,我一下就变的精神了。号码是陌生的,地方是熟悉的——马萨诸塞州。这个地方对我而言原本是陌生的,可是自从你去了麻省理工读书之后,我渐渐熟悉了这个拗口的地名。
我蹑手蹑脚走到客厅,按下了接听键。
“哦,不好意思,请问你是锦瑟吗?”电话的那一端,你的美国口音很重,汉语说得很生涩。
“是的,我是锦瑟。请问你是?”我知道是你,可是我没有勇气说出你的名字。你的一句话足以让我泪花如雪。
“太好了,没有换号码。我是祎寒。”你的汉语说得实在不伶俐了,停顿了一会儿你接着说:“锦瑟,我两天,就回去。毕业了。”
“哦”我的眼泪已经脱离了眼眶的束缚,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
“你吃饭了没,午饭。”或许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竟说起了过场话。
我把手机放在了背后,抽泣了一下,擦了擦泪水,然后又放回耳边对你说:“我们这边现在是深夜。”
你依旧是像三年前那样彬彬有礼的说:“不好意思,我忘记,时差。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的。”我的话还那么的简短。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一秒,十秒,三十秒。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声音很清脆。我静静的等着你开口,可是你那边传来的只有呼吸声。
过了两分钟你终于说话了“回去后,说说天,aconversation.可以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回来后大家聊聊天,叙叙旧。这原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我很窘——三年前意笃情深,浓情蜜意,而今岁月走过,物是人非,我已身为人妻,你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不管年少时的你我多么情投意合,我们终是走过了交点的两条直线。最华美的年华已经逝去,之后的我们只会渐行渐远。若不再相见,彼此留下最初最美的回忆,也算是在不完美的故事结尾画上了一个差强人意的句点。倘若见了,彼此的颓唐坏了那份美好,自此依旧陌路殊途,徒增莫名的痛苦。
我在心里暗自思量,久久不能答话,你那端是安静的等待。良久,我鼓起了勇气,假装面带笑容若无其事的说:“好啊,回来后来我家做客吧,我让我老公给你做大餐。”
你那边依旧不说话,我脑中呈现出了此刻你凄然的神情,一如三年前我到机场送别时你脸上的凄然。
寂静中,我听到了你轻轻地抽噎,顷刻间,我假装出的笑声瓦解“祎寒,我也结婚了,而且已经有一个女儿了。”此刻我的声音很压抑,我想我是要哭出声来了“哦,宝宝醒了,该给她换尿布了,你回来的时候咱们再聊,先挂了啊”我像一个逃兵一样慌慌张张的结束了通话。
“好的,拜拜。Goodnight.”那端你的话语也不再沉着,怅然若失,叫人心生怜悯。
挂了电话,我躲在卫生间流泪,那一夜,我久久没能成眠。
(3)
一天,两天,三天,你没再打电话过来。我能得到有关你的信息,完全来自你打来的电话,而三天来你一个短信都没发过。慢慢地,我变得忸怩不安——回忆将我扣留,心中涟漪微漾,往事万千,层层展开,纵便深潭百尺亦难免于波澜汹涌。
若在彼时,我想我一定会迁怒于你,毕竟是你的再次出现扰乱了我原本静谧而简单的生活。可是现在我不会迁怒,年岁促使了我成长,教会了我成熟。三年前,我坚信你不留余地的填充了我全部的心脏,除你之外,我对一切不管不问。两年前,是你去麻省理工后的第一个年头,也是你告诉你已结婚了的第十一个月——正是我和老公举办婚礼的时候。那时我知道我只能把你封存在心底最深处,因为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只能属于我的老公。一年前,宝宝出生了,我知道我的心有了新的着落,我的一切与我的女儿连在了一起,她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总能引起我的喜怒哀乐,欢喜悲忧。实话而言,现在宝宝的分量,在我看来,敌得过一切。我想年少时的坚守,终于在岁月的不断洗涤下,渐渐沉淀了。
虽然我不断告诉自己,过去了的就过去吧,而且几年来,我也真就没再动过你留下来的东西。可是这几天,我却烦躁不安,时不时翻出被我锁在箱底的围巾,还有那本你送给我的《倾城之恋》翻来翻去,感觉只是尔耳,没有先前预想的那般撕心裂肺,也没有时过境迁潸然泪下的感慨。
今天,老公一如往常的加班,我把饭做好了,宝宝还在睡觉。百无聊赖,我再一次打开了那口我不敢涉足的衣箱,东翻西翻,我像是找到了宝藏似的两手端拿着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曾经视若珍宝的记事本,上面记载了你我相恋三年的所有大事件,记载了我所有与你有关的酸甜苦辣。
(4)
我没有从扉页看起,因为我想再看看你我那份止于花蕾期的爱情,到底葬身何地,所以我就把记事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你说繁华落尽,此生不渝,可是踏马离去,只有伊人泣。你说染指流年,锦屏鸳鸯,可是庭院春深,咫尺画堂。陌上花开谁与享?一世忧伤。
这是最后一条,时间是2010年,3月。我依旧记得,这是在你告诉我,你在美国已经结婚了,我的世界一下坍塌的时候,含泪写下的。
在你到美国后的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地点也是陌生的——马萨诸塞州。那时的我本不知道马萨诸塞州是什么地方,虽然我早就知道麻省理工学院是世界名校。我对马萨诸塞州的了解完全是因为你去麻省理工留学的缘故。
我胆怯的按下接听键,电话的那端,你第一句话就是“锦瑟,我们分手吧。”
我顿时由兴奋转为迷茫,不知所措的问:“为什么,我要等你回来。”
你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和一个一同去留学的中国姑娘结的婚。当时我死活不信,眼前一片黑暗,缠着你,让你告诉我你在骗我。那次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哭。
你说那个中国姑娘是你的同乡,从小就相识。异国他乡,再遇故人,彼此生情,便结了良缘。当时的我是一个不会怀疑你的傻丫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悲叹自己的傻,怨恨你的寡情薄性上了,没有花心思去推敲你的话的真假。一时间也就信你的话为真了。后来想想,你只是不愿让我三年如花韶华化为东流水,所以拿这样的谎话骗我。
打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了交集,我在十一个月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彼刻起,我没有再对你的话加以推敲,只是认为你说的是实话,相信你是结婚了的。
如今回首往事,淡然的感觉,没有撕心裂肺,没有遗憾与后悔。对着这一行心情,我淡淡一笑,拿起笔,在下一页又添了一句话——
流水匆匆,不知哪一泓更加清浅。时过境迁,曾经的少年,如若再见,她能否读懂他几番经年的脸庞?
是啊,时过境迁,你我再见时,不知是否还识得彼此的容颜。
(5)
继续往回翻,我遇到了甜蜜的字句——
她匆匆回城,未予他一个黯然的回眸,他就此服下相思的蛊。彼岸不曾繁华千树,他却望了又望,穿透了秋水,只盼鸿雁千只为他摆渡。披了满身尘烟,任寂寞无言,思念在唇齿间念了又念。
这一段是你的字迹,俊秀苍健,雄浑有力,很美。时间是2010年1月。这是在你出国前的一个月,你我一起看了张艺谋的电影《山楂树之恋》后,你写给我的。
这是在写静秋不辞而别,孙建新日夜思念的那一段。写的很华美,而且感人。不愧你理科才子的大名。
记得我是不喜欢去电影院的,那次你突然跑到我面前,拿出两张电影票温和的对我说:“锦瑟,今天去看电影吧,山楂树之恋,很唯美。”
我不喜欢电影院里阴沉的氛围,于是打算拿身子不舒服这样老套的借口推辞掉,可我还没开口,你就挽起了我的手把我拉向了电影院的方向。可去可不去间,我还是随你去了。
现在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静秋的脚受了伤,孙建新为了劝她去医院包扎而拿起小刀把自己的胳膊划伤的那一段。在小刀划在孙建新胳膊上的那一刻我哭了,深深地感动。我伏在你的怀里,贴着你的耳朵说:“孙建新真傻。”
你笑了笑,吻着我的脸颊,很久没回答我的话。过了一会,你郑重的说:“他不傻,你不懂。”
很长一段时间,我没能理解你的这句话,我也不知道你所说的我不懂是指什么,但是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电影院的光线忽明忽灭,缤纷的色彩映照着一对对恋人的脸庞,每一个幸福的表情都是一首甜蜜的诗。然而在我心中,我自私的认为所有人都是今日的配角,只有你我才是主角,而我又是主角里光彩夺目的公主。那天,你极尽华美的向我诠释了爱情,而我则忘乎所以的陶醉于你给的幸福……
二十天后,你愧疚的告诉了我一个让我虽生犹死的消息——你十天后就要出国了,全奖留学,到麻省理工继续深造。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的男朋友真厉害,让我骄傲。回首望望,二十年来我们学校能拿全奖去麻省理工的不过五六个人,而且全都是载入校史的人物。
片刻,我像傻了一样,脑子一片空白,明知故问道:“祎寒,那以后我们还能再相见吗?”
“也许会吧,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是你说过的最错乱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第二天男生寝室挂满了横幅。
——恭祝林祎寒学长全奖留美。
——你计算机学院的骄傲,欢送林祎寒同学攻读麻省理工硕士学位。
——再创辉煌,A大再出麻省理工学子。
学校的角角落落都是有关你的话题,我避之不及,你的繁华曾今时刻牵动我的神经,而那时我却因它苦痛。
最后,你走了。我到机场送别,你嘱咐我千万别哭,我做到了,可是你却不时擦泪。你面带凄然,在你心里这不是死别,是痛比死别的生离。正是你的凄然让我忘记了你的狠心,自此之后,我没再责怨什么,只是留在心间一份思念与期盼。
看着过往的的记事本,心事跌宕起伏,不觉眼角渐渐湿润了。老公快回来了,我匆匆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再一次把箱子整理好,放到了衣柜的最底层。
刚把东西收拾好,宝宝醒了。她这个调皮的小家伙,每次睡醒都得哭上十几分钟——这是最令我头疼的事了。我赶紧跑到床边把她抱起,给她哼小调,来讨好她,好让她别折腾我了。其实,每天抱着宝宝把她逗乐,然后自己也跟着欣慰的笑,真算是我最大的幸福了。倘若让现在的我,在电影院的幸福和油盐柴米的幸福之间做选择,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平平淡淡,简简单单。
(6)
五天后,你终于来了。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我特意化了一个浓一点的妆——有了孩子之后,我看透了所谓的‘女为悦己者容’,更愿用心体味一家人平实的幸福,所以很少用心化过妆了。可是这次你的到来,还是很牵动我的神经的。我不仅给自己化了一个妆,还把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十点半的时候你来了,老公很热情,又是给洗水果又是沏茶的。我抱着宝宝,满脸笑意的望着你。你一身笔挺的的西装与你峻拔的身姿相互映衬,使得你比起三年前更加意气风发。老公和你彼此寒暄,你们两个都尽捡谦和的词语说,俨然两位彬彬绅士,我在一旁只是会心的笑。
此时此刻,我真觉得你是我的弟弟,一个与我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几年时光的积淀,那份懵懂的爱意如今确已幻化为了一份彼此心照不宣的亲情了吧。说不定,此刻的你也真就把我当作了姐姐呢!
老公与你寒暄过后,就去厨房做饭了,说是让咱们老同学好好叙叙旧。
几番经年,岁月辗转,而今席地对视,我却语塞,不知从何出说起,只静默微笑。我的沉默不语打乱了你的镇定,你不知所措的东张西望。
良久,我先开了口“这几年在美国还好吧?”
“嗯,还可以。你呢,还好吧?”你的汉语不再有几天前那么生涩了。
我凝望着宝宝的脸颊说:“还算好,老公对我很好。就是这个小家伙平时总爱折腾,让我头疼。”说话间,我用手轻轻捏了捏女儿胖嘟嘟的脸。
没等你说话,我又问了一句:“对了,你太太跟你一起回来了吗,怎么没带她一起来?”
你摇了摇头,苦笑着,没说话。
“她没跟你一起回国吗?”我以为你摇头是在说她没和你一起回国呢,于是我又问了一句。
“不,锦瑟,我没结婚呢。”你依旧是摇头,苦笑。
我心头一震,莫名的苦楚与酸痛涌了上来,一时说不出一个字。故事终究如我曾经猜测的那般让人心碎。往日的坚守往日的的执着终是败在了一句善意的谎言下,崎岖的姻缘因了那陡然的一笔,终是变成了另一段坦途,只是换了主角。而今的生活并不容我有所抱怨,而今的你是否稍感凄凉,我又不能妄下定论。这一切,或许真的就是命使之然,可是无论如何,在此刻,我否认不了心里不断翻涌的遗憾。
我低下头,凝视着宝宝,她很调皮的给了我一个笑脸。我强压制住心里的酸楚和震惊,平静的对你说:“也该结婚了啊,都这么大了。这回回来有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你无奈的向窗外望了望:“随缘吧,着急也没用的。”
这次是我苦笑,你我都不语。然后你转过头来,逗宝宝玩。接着便是扯开了这个凝重的话题,你把在美国的经历给我说了一下,我则向你唠叨了几年来的家长里短。除此之外,我们又随便聊了一些大学里的事情,追忆往事,分享趣事。你我的此次相聚更多的是平静与简单,并没有我先前想得那般轰烈与紧张。或许真的是——年少时的坚守,终于在岁月的不断洗涤下,渐渐沉淀了。
当青春渐行渐远,或许并不是你我忘记了最初的且行且吟,更多的是岁月教会了我们平静。风华正茂的年岁里,那份几经酝酿的美酒,何妨远远回味,只求清醇香味,不贪恋一盏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