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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骚

作者: 笺上蓝蝶 时间: 2013-09-10 阅读: 809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秋天,附近公园里的银杏树全都泛黄的时候,樊音音的身体也开始抱恙,让她觉得自己也会像秋天的黄叶一样,很快将在秋风萧瑟中飘零散尽,化土为泥,便忍不住悲从中来,感

摘要:她始终纠结徘徊在思念与放弃之间,这也让她感到无论是精神的还是从精神到肉体的爱恋,都是既耗费精力又让人身心俱疲的消耗战,而且她还要猜,猜他不知从哪儿又长出新芽儿而她却忽略了他的感受,她猜累了,而他更累在她与他家庭之间的斡旋,她体谅他,所以想放手,但她放不下的是,不断从心底长出来的思念的芽,她没有力气也狠不下心来掐死它们,它们就这样不断骚扰着她,又是在这样一个布满秋殇的季节里,不禁悲从中来,伤心伤神又伤身。 秋天,附近公园里的银杏树全都泛黄的时候,樊音音的身体也开始抱恙,让她觉得自己也会像秋天的黄叶一样,很快将在秋风萧瑟中飘零散尽,化土为泥,便忍不住悲从中来,感觉自己日渐消瘦的身影,如散落一地的秋叶,眼瞅着就要枯萎成殇。
   她的病因很复杂,一是照顾父亲奔波劳累,吃不应时,伤到了肠胃;二是工作压力大,每天长时间坐在电脑前,造成血液不流畅,甚至引起过短时失语、偶尔站立不起等小中风频发;三是为情所困,她失意于身边的那些情人,满足了她的肉欲却给不了她精神安慰。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精神生活的质量,要求越来越高,而现实中的他们,不是俗不可耐就是在某些方面令她失望,与理想中人相去甚远,达不到与之和鸣的境界。
   能达到的也不是没有,却于网上遥不可及的地方,看不见,摸不着,全凭感觉,但感觉这东西似乎能抓住一个人的内核,有时精准到彼此心心相通,比瞎子算命还准。尽管只是通过网络交流,甚至达到空灵的境界,但一经引伸到现实,则非常令她烦恼和绝望,那种疯长的异地相思之苦,双方所背负的道义与责任,都令她纠结、彷徨。虽然在她这方是自由身,可他不是,她要顾及他的感受,替他想的担心的更多,不忍心为了丰富和诗意自己的精神后花园,而过多地招惹她的网络情人,影响其婚姻家庭的幸福,瓜分其对妻子、孩子专注的爱与亲情,她不想让他太分心,却又无时无刻不想与他交流心曲,可他没时间陪她,他工作太累,没黑没夜的忙,上网的时间很少,所以,她一般是独自对着网络发呆,孤独和寂寥难以排遣;而在对方看来,这种愧疚更为惨重,他一方面觉得亏欠她太多,另一方面又感到面对家人的惭愧,这使他感觉累上加累。所以她才想放手,让对方至少在精神上于她这方面真正得到解脱,她能够帮到对方的也只有这一点。
   她始终纠结徘徊在思念与放弃之间,这也让她感到无论是精神的还是从精神到肉体的爱恋,都是既耗费精力又让人身心俱疲的消耗战,而且她还要猜,猜他不知从哪儿又长出新芽儿而她却忽略了他的感受,她猜累了,而他更累在她与他家庭之间的斡旋,她体谅他,所以想放手,但她放不下的是,不断从心底长出来的思念的芽,她没有力气也狠不下心来掐死它们,它们就这样不断骚扰着她,又是在这样一个布满秋殇的季节里,不禁悲从中来,伤心伤神又伤身。
   这三重压力让她感到生存的挣扎与绝望,身体也渐渐垮下来,原来59kg的体重,现在只有52kg了,最为惨痛的是,她有一天从床上爬起来,照例按照往常的习惯,先走进换衣间,想对着整整一面墙的穿衣镜仔细照照自己时,发现自己又瘦了些,她疼惜地抚摸着自己日渐消瘦的面颊,手指无意间从脖颈上拂过,却摸到一个硬包块,她须臾间惊愕了,她甚至不愿相信这一事实,便想按住那个在她看来很致命的包块,它却向旁边滑动、游移,而且还隐隐作痛,她放开手时,疼痛感便立即消失,她马上想到两天前吃鱼的时候,被鱼刺卡喉的经历,可她更担心是淋巴瘤,她开始全身毛孔发炸,于是忙跑到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体温计,反复给自己测体温,根据自己掌握的一点粗浅的医学常识分析,如果发烧,哪怕是低烧,都表明包块极有可能癌变,结果体温是正常的。可她还是不放心,心里的鼓点越敲越凌乱。
   她打开电脑,在百度的搜索栏打上“淋巴癌”三个字,答案即刻显现,而且内容很多,都含糊得无法确认,那也正常,如果所有的未知都可以通过百度找到精准的答案,那还要医生干什么呢?于是,她想去问医生,便赶紧洗漱,捣饬完自己就出门走进了楼下的药店。
   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明知药店老板并不代表医生的观点,却迫不及待地让药店老板帮她观察脖颈上的包块,并瞪大眼睛不无惊恐地探问:“会不会是癌包哦?”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如庭审时等候宣判的被告。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脖颈上的包块,准确地点到了痛源,见她像被马蜂蜇了一下,身子直往后躲,便安慰道:“疼就不是癌包,你先吃点消炎药吧,有没有对什么消炎药过敏的历史?”见她摇头之后,就从玻璃柜台里拿出一盒“头孢克肟胶囊”递给她,继续道:“如果是化脓感染引起的包块,吃了它三天就应该消肿,不然就得去看医生。”
   她像面对一位临终关怀的神甫,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理,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但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回到家她决定把这件不幸告诉她的网络情人——秋泽。
   秋泽不在线,她通常给他发了微信,直到第二天才能得到回复,她了解他的习惯,或者理解为傲慢,她认为他值得在她面前傲慢无礼,因为她全身心地爱他宠他,所以才给他这个别人都无法分享的特权,但她知道,他的确是忙,家庭、事业、爱好,样样都要尽善尽美,这是男人追求完美和责任心的体现。
   她在他空间里留了个言:秋泽,最近好吗?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搅你,但我确实是出问题了,需要你解救,说了你肯定觉得好笑:我前几天被鱼刺卡了,好在当时把嗓子里的鱼刺咳出来了,也没在意,过两天早晨一觉醒来,照镜子时发现脖子根儿靠锁骨中心偏右处肿起了个包,我当时都忘了鱼刺在嗓子里刺痛过那个部位,就紧张地以为自己患了淋巴癌,后来到楼下的药店问老板,他说疼就是被鱼刺扎了感染化脓了,因为癌包按了不会痛,是吗秋泽?他让我买“头孢克肟胶囊”,他说吃了三天消炎就问题不大,可三天过了,包块还没有消,你说是不是癌哦?鱼刺扎在里面,为什么外面会形成包块呢?难道是肌腱或脖筋扎肿了?还有人说,有个人被鱼骨刺伤后没在意,结果得败血症死了,天哪,我可不想死啊!你快帮我出出主意吧,我也不想上医院,我就想听你说,还有,败血症不会几天后才发作吧?我现在就期待你的答案了。
   秋泽不是医生,但他的业余爱好竟是研究医学书籍,因为家乡的亲人中有个病人,每次来城里看病住院都是秋泽一路陪护,但结果总是无药可救,只能回家熬着,于是秋泽产生了难以名状的负疚感,便不由自主地捧起了医书,想不到他竟越看越有兴趣,他还按照自己掌握的书本知识,帮家乡的亲人配中药,然后与中医名师一起探讨,觉得可行,就试了一剂,想不到一个疗程下来,病人真的感觉病情有所减轻,于是一直按这个药方配药,吃了好几副中药,让常年卧病在床的亲人,都可以下地干些轻活了,而秋泽也成了中医名师门下的关门弟子,并被赞誉为天才医师。
   夜里,樊音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想念秋泽,更想得到他的安慰,想着想着,便坠入了梦境。
   她梦见自己在一片大漠里踏沙而行,如饥似渴,沙漠无边,白云挂在天边,雪白蔚蓝,那白的似雪,而雪可以融为水;那蓝的似湖泊,无边无际的大湖,让她产生了望梅止渴的感觉,但她怎麽都不能抵达天边,够不到雪与湖,她终于被渴醒,醒来却全身大汗淋淋。
   她绝望地想到了死,一种行将就木的隐殇,让她以为自己扛不过这个秋天了,她想起了电影《非诚勿扰》2,她想她要是死了,也在自己博客里搞一个隆重的个人生告别仪式,指望开博以来所有来过她这里的博友都能参加,最后再给自己安排一次看海,把自己海葬了。樊音音以为,这是最理想的终结,不用火化、买墓地的钱也为家里省了,直接把自己喂了鲨鱼。
   早晨一打开网络,秋泽的回复就在哪儿了:别瞎猜了,明天做个检查就知道了!净吓唬自己!
   樊音音看了这短短几个字,从心底里涌出一股温暖来,她觉得担心减了一半,无疑这减轻的一半,一定是负载到了秋泽身上,他已经够累了,她却无形中给他添累,这样检讨着自己,她又心疼起秋泽来,可一个人扛一件不幸,实在有种窒息的沉重与绝望,现在她不再绝望和害怕了,因为有秋泽的默默支撑。
   她忙了一天工作,并没有马上去医院。秋泽在晚上发来了询问:“去看医生了吗?”
   她答:“还没哪。”
   他干脆地命令道:“明天必须去!!!”
   她乖乖地回答:“嗯,一定去!”
   第二天她上午忙了一阵,吃过午饭就去了医院,医生给她挂了个外科急诊,是个胖子医生给她诊断,她先亮明了自己的观点,很老练地道:“我怀疑是淋巴瘤。”
   他见她一副想抢他饭碗的架势,轻蔑地一笑,心说:你都会诊断了,那还要我这个医生做什么?
   他让她坐下,然后站到她身后,肚腹抵着她的头,双手平行地抚摸着她的脖子,轻轻按住她脖子上的包块,她嫌他手脏,但她得忍,于是她想象着那双手是秋泽的,果然就不感到恶心了,反而有一种被抚慰的幸福感,悄悄在身体里蔓延、洇开了一朵桃花。
   胖子医生边抚摸她的脖子边说:“是甲状腺肿大,和感冒一样的常见病。”于是在电脑上给她开了张单子,让她去二楼做彩超检测,检测结果很快证实了胖子医生的诊断是正确的。
   回到急诊室后,胖子医生既不建议她做手术割掉包块,也不给她开药,让她作为病人有种被轻视的感觉,于是她调侃道:“我咋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呢?”
   “是呀,没有治这种病的药,手术包块又太小,先观察着,过两年再说手术的事。”胖子医生耐心解释道。
   “可哪有有病不吃药的呢?”樊音音反问道,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难缠的病人。
   “你一定要吃,就吃点好吃的吧,干吗一定要吃药呢?”最后,胖子医生在她走出急诊室的瞬间,对着她的背影,幽了她一默。
   可樊音音怎么听这话,都像似医生对一个无药可救的病人的临终关怀。不过她马上又意识到,这是自己历来的想法都充斥着悲观的恶果,于是将莫名的担忧抛在了脑后。
   离开医院后,打消了肿瘤阴影的樊音音,感到身体轻盈了起来,她甚至想唱歌想在大街上舞蹈,原来她不会死,也不用在博客里主持告别仪式,更不用海葬喂鲨鱼。她高兴的原因,是可以陪秋泽一起慢慢变老,尽管她不乞求从秋泽那里得到具体的东西,但她希望让自己的精神生活充溢着秋泽的气息,让他存在于她的心灵,长住久安。
   回家后她马上给秋泽留言,以尽快免除他的担心。因为他是个忧郁的人,活得比一般人都累,她知道那是他思想包袱过重导致的不开心和不放松,她想开导他,但不能操之过急,她要慢慢渗透快乐的生活元素给他,让他走出忧郁的氛围,拥抱生活,做个轻松的人。
   秋泽的回复马上立现,他简直是在空间里跳舞,她能感受到他头顶的阳光正驱散着他身体里的乌云,她希望他渐渐变成一个快乐的大男孩。她更感激他在她最担忧病患的时候,陪着她、安慰她、催促她看医生,不然她还在瞎猜,惟恐自己得了绝症。
   闺蜜敬云打来了电话,说有个旅游的机会,经济又实惠,问音音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做短期旅行散散心中的阴霾。
   敬云说出旅游的目的地时,音音暗中吃惊不小,因为那里是秋泽工作和生活的城市,所以她必须去,她的潜意识里是向往靠近他的那种依恋、亲近感。于是她向公司请求提前休年假,公司鉴于她最近身体抱恙,出于人性的关怀考虑,就特批她提前休年假。
   敬云是全职太太,平时除了给老公忙一日三餐,就是帮老公打理自家的公司,开开发票,跑跑税务什么的,有时也会跟老公一起出席在京举行的定货年会,或联系一些定单,但敬云同时又是位节俭惯了的主妇,老公的进帐再多,她也是一味地节俭,像旅游这种消费,她往往不会放过任何一次省钱的机会,别人游新马泰四五千一个人次,她只要花三千就能搞定,而且原本说好和音音一起去泰国的,结果只搞到一个三千元/人次的名额,她就撇下音音自己去了,这事让音音很伤心,后来敬云也想办法弥补,又请音音吃饭又让老公开新买的越野车带音音一起去兜风。
   说来也是一种缘,当年青春期的音音,因模样儿生得俊俏,家里的门槛差点儿被媒人踏破,其中就有敬云的老公托的媒人,那时的音音,心气儿高,根本不把生活周边的小伙子们夹进眼眸,就这样,敬云的老公才成了敬云的男人。
   如今看来,音音当年以为飞上了高枝,远嫁他乡,结果嫁了一个一辈子都只会给领导开车的司机,那种不思进取的男人,最终被音音抛弃了,也是音音心气儿越发的高,身边一直空缺个男人。令她没想到的是,敬云的老公却成了私人老板,有自己的实体,并谦虚地称之为作坊,可财源也如滚雪球似的从作坊里日益壮大。但音音并不眼热,因为那是闺蜜的男人,第一她不会去抢;第二她的善良和正直,决定了她不会夺人所爱。
   敬云的老公对音音一直是耿耿于怀的,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做音音的远观者,始终以欣赏的眼光看待音音,正应了那句老话:得不到的便是最好。
   音音没有告诉秋泽自己要去他生活的城市旅游,她打算到了那里在根据当时的心情,做下一步打算。
   秋泽所在的城市,座落在海边,他曾经在空间里对音音描述过自己的居家,是个海景房,平时也是以车代步,过着中产阶级的生活。可他并不满足现状,也是个心气儿极高的人,这一点跟音音倒是蛮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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