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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红了

作者: 一米月光 时间: 2013-09-10 阅读: 491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桔儿出生的那年正好是桔子收成最好的一年,拥有高中文凭的父亲给她取名“桔儿”,寓意桔儿像桔子一样酸酸甜甜,惹人喜爱。  桔儿不但五官端庄,而

摘要:   桔儿不但五官端庄,而且聪明伶俐,伶牙俐齿,很是招大家的喜欢!尤其是她那爱女如命的父亲,每日里将桔儿打扮的花枝招展,桔儿就像一位快乐的小公主,穿着红红绿绿的花裙子,在五颜六色的花丛中,在瓜果飘香的菜园里,在涓涓细流的小河旁,与彩蝶为伴,与蜻蜓为伍,追逐嬉戏,翩翩起舞…… 1
   桔儿出生的那年正好是桔子收成最好的一年,拥有高中文凭的父亲给她取名“桔儿”,寓意桔儿像桔子一样酸酸甜甜,惹人喜爱。
   桔儿不但五官端庄,而且聪明伶俐,伶牙俐齿,很是招大家的喜欢!尤其是她那爱女如命的父亲,每日里将桔儿打扮的花枝招展,桔儿就像一位快乐的小公主,穿着红红绿绿的花裙子,在五颜六色的花丛中,在瓜果飘香的菜园里,在涓涓细流的小河旁,与彩蝶为伴,与蜻蜓为伍,追逐嬉戏,翩翩起舞……
   桔儿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坐在父亲健壮的腿上,娇滴滴地搂着他的脖子,或者轻轻地捏着他的大蒜鼻,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哼着:“爸爸~爸爸~好爸爸~好爸爸~我有一个爸爸~”
   桔儿是幸福快乐的,然而好高骛远的母亲却总是嫌弃父亲没有本事,在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只知道侍弄那一亩三分地,和那值不了几个钱的桔子园,不懂的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闯荡,多赚些钱回来养孩子老婆,简直没一点出息。
   父母之间的沟壑越来越深,吵架便成了家常便饭,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曾经温馨的家演变成了战场。桔儿三岁那年春天,被逼无奈的父亲依依不舍地告别家人,坐上了南上的火车,加入农民工的行列,来到建筑基地担红砖,抬钢筋,扛水泥……每日里挥汗如雨,辛勤工作,心里头只有一个信念:为了老婆孩子的幸福,再苦再累也值。
   父亲离家数月,桔儿日日夜夜思念父亲,总是纠缠母亲询问:“我的好爸爸呢?桔儿很想很想好爸爸呢!”
   “他,就快回来了,等桔子园里的桔子长成蛋黄一样的颜色就会回来的。”母亲总是安慰桔儿。
   “哦,太好了,我就要见到我的好爸爸了。”桔儿拍着小手儿,屁颠屁颠跑到桔子园里望着那一只只绿油油的桔子。
   桔儿日日盼,夜夜盼,盼着桔子快快长大,恨不能一夜之间长成母亲说的蛋黄样,她的好爸爸就会回来听她唱“我的好爸爸”了。
   春已去,秋已来。绿油油的桔子经过一个夏天的炙烤,在桔儿的期盼中变成了鸡蛋黄的颜色。可桔儿没有盼回她日思夜想的好爸爸,她好想好想骑在好爸爸这头高马上采摘酸酸甜甜的桔子,好想要好爸爸听桔儿哼唱最好听的“我的好爸爸”的歌曲,品尝桔儿亲自采摘的鸡蛋黄的桔子。可现实是残酷的,桔儿好爸爸在建筑工地上担着石灰桶上架,不小心从几十米高架子上掉下来,来不及和桔儿说再见,便再也不能相见了。
   母亲一直没敢告诉桔儿她的好爸爸去世的消息,只说她的好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赚钱,一时半会回不来,要慢慢等,也许下一个秋天就会回来。
   桔儿盼啊,盼啊,盼来了秋天,盼春天;盼来了春天,盼秋天,一晃三个秋天已过去,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桔儿的好爸爸依然了无踪影。桔儿总是嘀咕:“我的好爸爸呢?怎么还不回来呀?是不是不要我了?他难道不知道我天天在想他吗?我的好爸爸呀,你快快回来吧!我再也不哭鼻子,让你举着我‘立高高’了;再也不赌气不吃饭,让你一边抱着我,一边苦口婆心哄着喂我饭了;再也不用劲踩你的肚子,让你‘哎呦哎哟’喊痛了;再也不大声对着你的耳朵喊,让你‘哇哇’喊耳朵聋了……好爸爸,回来吧,只求你快点回来陪我,我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对你说啊!”
   六岁的桔儿在桔子园里痴痴地望着桔子,一天,两天,三天……日落西山,斜斜的夕阳照耀在鸡蛋黄色的桔子上,桔儿呆呆地坐在桔树下,泪眼婆娑地念叨着她的好爸爸:“我的好爸爸,桔子又红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啊?”
   “桔儿,你爸爸不会回来了。”母亲从桔子园里抱回桔儿,泣不成声地告诉她。
   “不!他会回来的,他走之前说会回来的,你也告诉我他会回来的。”桔儿拽着母亲的衣角撕扯着。
   “他真的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桔儿母亲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放声大哭,“他出事了,那个基建老板收买了证人,证明你的好爸爸是一个乞丐,是他自己头晕眼花,走路不小心摔倒致死,总之与基建老板无关……”
   桔儿的心仿佛被利剑狠狠地刺了一下,眼睛愤愤地望着头发凌乱的母亲,竭斯底里地痛斥道:“你,不要怪别人,就是你害死他的,你每天吵,吵着他出去赚钱养你,你还我的好爸爸,我要我的好爸爸啊……”
   “那是意外,不是我造成的。”母亲的解释在桔听来显得苍白无力。
   桔儿想不通,好端端的爸爸说没了就没了,换成谁都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她幼小的心灵从此少了同龄人单纯的快乐,多了对母亲的憎恨。
   2
   “桔儿,快下来,家里来客人了。”桔儿正爬在桔子树上采摘着金灿灿的桔子,母亲仰起头笑呵呵地对她吆喝。
   “哪个?是外婆吗?”桔儿听说有客人来,纵身一跃,从一人多高的树上跳下来。
   “回家你就知道了。”母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一瞬间似乎年轻了好几岁。
   桔儿心里想着疼爱她的外婆送来好吃的,脚步自然而然变得轻快,几乎是跳跃式的蹦回家。
   母亲在后面放肆喊:“桔儿,慢点,慢点,小心摔跤啊!”
   “晓得,不要你提醒。”桔儿一贯不喜欢母亲“假心假意”的提醒。
   “桔儿,快叫陈叔叔,哦,不,从今天起,你应该叫他爸爸。”桔儿满怀欣喜回到家,母亲指着站在堂屋门口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喏,妈妈要和他结婚了,他就是你的新爸爸。”
   “不!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已经死了。”桔儿倔强地挣脱母亲的手,含着眼泪跑出了家门,回到了她钟爱的桔子园。
   桔儿无法接受一个陌生的男人,竟然还要她喊爸爸?不!她的心里只有一个爸爸,没有第二个爸爸,怎能背叛好爸爸去认他人做爸爸?桔儿心里的委屈谁能懂?
   桔儿坐在好爸爸曾经最喜欢的那棵桔子树下悄悄啜泣,唯有那只忠厚的小黄狗陪着她度过漫长的下午,她躺在金光闪闪的桔子树下睡着了。
   “桔儿,我的乖乖,过来,爸爸抱抱你。”桔儿慈祥的父亲手里拿着一只又大又红的桔子,撑开双臂要拥抱她。
   “爸爸,好爸爸,我好想你啊,我来了。”桔儿不顾一切扑向父亲的怀抱,“爸爸,爸爸……”
   “桔儿,妈妈在这。”桔儿恍惚间听到母亲熟悉的声音,“我们明天就要搬家了,搬到新爸爸那里去了,日子就好过了。”
   “不!我不到别人家去,这才是我的家。”桔儿猛地睁开眼睛,原来她躺在妈妈的怀里。
   “傻孩子,我们穿衣、吃饭要钱,你读书要钱,修房子要钱,邻里之间的人情往来要钱,还有隔壁这个疯子的骚扰……你叫我怎么办?”母亲幽怨的眼神盯着她,“妈妈能力有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苦够了,不想再这样生活了,你明白吗?”
   “他,长的太丑了,还驼着背,像个小老头,我不喜欢他。”桔儿毕竟还是个孩子,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不喜欢。
   “他家里有一个比你大两岁的哥哥,有男子汉就不会受外人的欺负。”母亲的话语触动了桔儿的神经。
   自从父亲离开这个家,她们母女俩经常受到隔壁那个疯子男人的骚扰,半夜三更装神弄鬼,鬼哭狼嚎,吓的她们母女躲在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出,连上厕所都不敢,母亲只好将尿桶放在卧室,夜夜闻着尿骚味睡觉。
   桔儿的母亲曾数次到村委会哭诉,希望村委会出面把这个疯子关起来。村委会的负责人却踢起了皮球,人家那是精神病患者,他们没权利关,那是触犯人权。母亲却坚持说那个男人是装疯,不想做事,只想吃低保。村长劝她不要乱说,人家是有医院证明的,达到吃低保的条件。医学证明?太可笑了!现如今只要有关系,什么证明都可以打,你们是惧怕他那在县城当局长的老兄吧?哼,忽悠老百姓一碗饭,鬼才信!桔儿的母亲逼急了,哭哭啼啼跳起来骂人,骂那些狗日的,只知道吃人民政府的公粮,不为人民做主,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蛀虫。
   可想而知,桔儿母亲大炮筒一样的嘴巴,怎能吃到低保呢?精神和物质的双重压力,压的她母亲喘不过气来,想找个依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3
   第二天,桔儿的母亲起了个大早,特意煎了两个香喷喷的荷包蛋给桔儿吃。桔儿刚丢下碗筷,正准备到桔子园里去采摘桔子,“呼啦呼啦”一阵恼人的秋风吹来,“咣咣当当”刺耳的声音刺激着桔儿耳膜,桔儿捂着耳朵一看,不远处那个灰头土脸的叔叔推着一辆快要散架的破三轮车来了,身后还跟来一位面黄肌瘦的小男孩,一条长长的鼻涕虫粘在小男孩厚厚的嘴唇上,脏兮兮的上衣胡乱搭在他那瘦不拉几的身上,干瘪的胸脯下黑黑的肚挤眼像极了一只独眼龙,肆无忌惮地盯着桔儿,一眨也不眨。
   桔儿不敢再往下看,“哇。”一阵恶心直往喉咙眼里翻,她连忙捂着嘴巴逃到后院,“哇哇”一阵狂吐,差点把胆水都呕出来。可惜糟蹋了母亲早上给她吃的那两个荷包蛋,一旁的小黄狗却捡了便宜,尾巴卷成逗号的形状,津津有味地舔食着桔儿的呕吐物,桔儿怎么驱赶它都无济于事。桔儿忍不住又是“哇哇”一阵呕吐,眼泪水淌了满脸。
   “走,我们走吧!”桔儿的母亲从后院拽出桔儿,虎着脸催促着。“等等,我要去那里,我要去和桔子说说话,告诉它们我还会回来的。”桔儿指着陪伴她六个春秋的那片桔园。“不行,我们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桔儿的母亲几乎是命令式的。
   桔儿流泪了,流下了伤心的眼泪。她恨她的母亲,恨母亲只顾及自己的感受,追求所谓的幸福,从来都不问问她心里想什么,需要什么。但年幼的她怎能斗得过母亲呢?桔儿不情不愿跟随母亲来到了离家十多里的另一个家。
   4
   桔儿灰头土脸的继父姓陈,前妻在五年前撇下三岁的儿子喝农药死了,听说是有了外遇,被抓到现场,无言面对丈夫,所以选择了不归路。
   陈爸爸平时除了侍弄农活外,其余时间都在外收废品,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桔儿十岁之前从没叫过他“爸爸”,也不怎么理他,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从喉咙眼里挤出“叔叔”,陈爸爸在鼻子底下“嗯”一声,算是应答。也许陈爸爸并不在乎桔儿叫不叫他“爸爸”吧?反正他自己有一个儿子叫他爸爸,何必那么在乎这个称呼?
   桔儿一直以来都是和母亲一起睡一张床,自从踏入这个新家,母亲不再和她一起睡,而是去陪那个与桔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陈爸爸。桔儿更加坚定母亲不再爱她,她经常愤愤地瞅着母亲,心里无数次咒骂她:你个疯子婆,就知道自己享福,连女儿都不在乎,如果我的好爸爸在就好了。
   想归想,恨归恨,生活还得继续啊。桔儿的心里除了仇恨母亲,也不怎么和大她两岁的哥哥玩,她很讨厌他,不喜欢看他的邋遢样子,不喜欢他不爱学习,就知道贪玩的个性。桔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每日里放完学回来忙完家务活,做完作业,就在陈爸爸收来的废报纸、废书籍里寻找文字带来的快乐。小学六年的学习,她的学习成绩年级名列前茅,那不争气的哥哥连降几级,与她同一个班,成绩却是倒数第一。
   桔儿小学毕业考上了镇上一所重点初中,哥哥却只能进普通初中,陈爸爸板着一副苦瓜脸开起了所谓的家庭会议:“桔儿,家里没有更多的钱供你们两个读书,我琢磨着你是女孩子,书读多了也没用,你看是不是……”
   “不要说了,我早知道了,让他上学吧!”桔儿满脸的不屑,眼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转。
   “不!”桔儿母亲站起来把手一挥,指着桔儿,“你,继续上学,你才是读书的料。”
   “你,不要插言,她都这么大了,让她自己决定。”陈爸爸激动起来,“她迟早是要嫁出去的。”
   “哼,到头来你还是看重自己的孩子吧?亏你做的出,还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多大?一个小孩子怎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你是心疼自己的宝贝儿子吧?”桔儿的母亲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不管别人受得了受不了,一句话把人家顶到墙壁上。
   “我也没有办法啊,要不你赚钱供她读书?”陈爸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将起军来毫不示弱。
   “你们不要吵了,说了我愿意回来做事,我早已讨厌读书。”桔儿抹着眼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她不是不喜欢读书,而是为了家庭和睦,为了母亲和自己在这个寄人篱下的家里有一张床睡觉,有一口饭填肚子,她不得不牺牲。
   事实上远没有桔儿想象的那么简单,那次争吵成了母亲和继父战争的导火线,母亲经常爬上青砖瓦房的屋顶破口大骂继父,骂他又丑又蠢又自私,连同祖宗八代都骂到了。
   桔儿母亲和继父之间最后一次吵架是她十四岁那年秋天,母亲对她说很是思念老屋,很想吃那片桔子园里的桔子。桔儿急急忙忙跑回十几里外的老屋,物是人非,记忆中那一片在秋风中挂着蛋黄色桔子的桔子园不见了,取代它的是一幢富丽堂皇的别墅。桔儿走访几家邻居,热心人告诉她,那片地早已被一个暴发户霸占了,至于那几十棵桔子树卖到城里哪个角落就不得而知。
   桔儿沮丧地回到家,却看到继父拽着长长的竹竿对着在房顶上手舞足蹈的母亲使劲戳,惊慌的母亲险些从两米多高的屋顶掉下来。
   “嗨,你干什么?不要伤害我的妈妈。”桔儿大声呵斥继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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