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轶事

阿宝近段时间成了村里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
　　 是阿宝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伟大壮举了吗？事实上这是根本沾不上边的事儿。
　　 乡亲们口里的新闻对现在的社会现象来说，它只是一件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对于偏僻而稍微落后一点的小山村来说，老一辈的世俗观念似乎还在根深蒂固地直接或间接地影响着下一代人。但这件看起来似乎很平常的事却落在了阿宝的头上，没办法，只能由着乡亲说去吧，管它呢！
　　 事情还得从两月个前说起。
　　 阿宝自打小学毕业之后就一直闲赋家中无所是事，直到年满十八岁之后来回折腾把身份证弄到手之后便与同村里的一些年纪稍大一点的邻里邻乡背起一个破旧的行囊外出打工挣钱去了。与其说是出门打工挣钱不如说是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增长一些见识更实际些。因为同村去的几个老乡每年回来过春节的时候都是家里人倒贴路费的，没见有几个能把钱如流水般哗哗地挣回家里来。
　　 在远离家乡几千几万公里的繁华都市里，阿宝很快就找到了一份临时做保安的工作。如果日子能够这样平静下去的话，也许阿宝会在这个美丽的城市扎根落户吧？现在的阿宝经常这样想像，有时候阿宝在梦中还做过在这个城市里买了大房子也弄了个城市户口了呢！
　　 可事情往往会出现偏差，有时候竟然到了一种意想不到的地步。
　　 那是一个适逢几个老乡休息的周未。老乡见老乡，除了高兴之外，自然更需要一个优雅的环境几杯白酒几个好菜方可说得过去吧？那天晚上阿宝自告奋勇大声吆喝要请几个哥们出去美美地喝上几盅。哥们几个高兴喝上几盅白酒这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问题是几杯白酒下肚之后，酒劲一上来，几个哥仿佛一瞬间就变成了林中好汉，个个面红耳赤好像天下就是他们几个不大不小的屁毛孩的了。
　　 本来挺优雅的酒店被这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里来的小伙子叫嚷得乌烟瘴气一片喧哗，哪里还是客人吃饭享受的好地方？
　　 旁桌几个貌似有点像城里人的小青年早就看阿宝他们几个的疯狂劲不顺眼了，忍无可忍之后就朝阿宝他们挥挥手：“喂，哥们！能不能安静点？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如果阿宝他们能意识到自己的喧哗给旁人造成了一定困扰的话，也许一切可怕的后果都不会发生了，阿宝仍旧可以安安稳稳在这座大城市里上他的班做他的美梦。
　　 然而乡里人在农村里形成的一些观念与俗气有时候很难转变的，何况是这几个已喝得火烧眉头血气方刚的大男孩！
　　 “咱们老百姓喝酒划拳关你们屁事？你们管得着吗？！”这老乡一根粗脖子直往脸上窜，眼睛红得像一只公鸡似的，好像在挑衅似的说：“谁敢来惹我们？！”
　　 这一来二去，一吵一闹间，酒店里开始响起了酒杯酒瓶碰撞打碎的哐啷声，继而又是一片唏里哗啦掀翻桌子的吵杂声，顿时酒店一片混乱，在你推我搡的搏斗中，谁也顾不了谁，只知道狠命地还击再还击。
　　 突然，一个可怕的声音在瞬间便停息这一场愚昧的闹剧。
　　 “死人了死人了，快来人呵快来人呵！”
　　 当时，阿宝手拿酒瓶正用力狠狠地砸向一个影子，“砰！”的一声巨响，那个影子的头部正好撞向了旁边桌子上的顶角，后来可怕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一片慌乱中，阿宝顿时乱了方寸，停滞的思维似乎在一分钟之内丧失了意识似的不知何去何从。混乱中一只大手把阿宝从呆若木鸡中生生地猛然拽出了酒店然后发疯了似地一直向前飞奔飞奔，当时只恨自己身上没长出一双飞得又快又高的翅膀来。
　　 在阿宝胆战心惊回到家中忐忑不安度日如年的第十天，真正威猛的警察出现了。经过一番取证审讯之后，警察带走了阿宝，一起跟着走的还有阿宝那个正直朴实的父亲，还有向亲戚乡邻借来的几万块钱。警察说了，阿宝认罪态度诚恳，被打伤的对方伤势并不是特别严重，抢救及时，只要好好地向伤者认个错赔上医药费，人家就不再追究责任了。
　　 这事一折腾下来，阿宝的打工梦也结束了。乖乖地随着老父又回到了村里，拿起锄头戴起草帽一同和父母下地干活去了。没办法，弄这一大摊子事出来父亲就一直悬着一颗心，生怕再让阿宝出去打工说不定哪天又会弄出一条人命来这可不闹着玩的。
　　 钱的事，不赔也赔了，父亲也没说阿宝什么，只要求阿宝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帮忙干农活，一两年之后再给家里娶个好媳妇，给家里添个大胖孙子什么的，老人家就能把心放下了。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日子刚刚稍稍微安定下来，这不，阿宝又整出个让家里人死活不肯接受的事情来。
　　 原来，阿宝这段时间一到了晚上就立马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头发也弄得油光滑亮地直往后脑勺上甩，还平平整整地梳得像两块方砖似的，着实让人看了像个大滑头。不过，那会儿的年青人正兴这种发型，好看又时尚。
　　 阿宝一身流里流气的打扮要去干啥呀？有会村头的四婶就这么劈头问阿宝了。阿宝得意洋洋地回敬说：“婶，你别管，这是我们年青人的事，你不懂！”说完之后用力划了个响指吹起了清脆的口哨一溜烟就无影无踪了。
　　 不多时之后，乡亲们口里传出了一个特大新闻：阿宝谈恋爱了！如果是跟一般的村里妹子谈恋爱也没啥好议论的，问题是，阿宝的恋爱对象竟然是家喻户晓的邻村里的一个“浪女！”这可还了得！
　　 啥叫“浪女”？据邻里乡亲说，这浪女可不一般哦！个子虽不高，但人长得水汪汪的，皮肤白嫩，像刚破壳的娃儿似的可俊美了！可话又说回来了，这多好的女孩呀为何就叫浪女啦？着实令人费解。原来，据可靠人士报料，这浪女人见人爱，自然就和许多人恋爱了！而且不止五六个！都是邻里邻外村的帅哥们。而且还听说与邻村的谁谁同居过一年！这不，又转头回来爱阿宝这傻小伙子了！
　　 “我的祖宗哟！这还得了！”当这风言风语吹到阿宝父亲的耳根时，阿宝的父亲就差没拿绳子往脖子上挂了！
　　 “这可咋整呀？要丢人现眼了！真是糗大了！”阿宝的父亲在阿宝口中证实了这件特大新闻之后，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把阿宝扔进猪笼子里罩上几日几夜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家里人的脸面都让阿宝给丢尽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阿宝对父母的所谓跳墙伎俩似乎无动于衷，依然我行我素。每天晚上依旧穿戴整齐，偶尔还会往光溜溜的头发上喷两滴香水，把皮鞋擦得油光发亮，然后把头轻轻往左一甩，出门约会去喽！
　　 有一天，隔壁的四叔实在给阿宝惹急了，看到阿宝这德行实在憋不住窝火了，就直冲着阿宝叫嚷起来：“阿宝，你四叔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饭还多，啥闺女不好找？偏要找个啥浪女回来，你让咱李家的面子往哪搁呀？！”
　　 “嗨！四叔这哪跟哪呀！都啥年代了，还计较这些陈规破习，真是！”
　　 四叔气得直跺脚，可又有啥办法呢？难不成真的要把阿宝千刀万剐吗？
　　 事情还未完呢！
　　 就在家里人暗地里商议如何阻止阿宝与那个所谓的浪女交往之时，阿宝可倒好了，连连好几个晚上直接把浪女带回家来过夜了！
　　 看来，阿宝是铁了心和浪女过一辈子了！阿宝的父亲恼羞成怒之下，有天晚上在阿宝刚把浪女带回家来的时候把他们堵在了门口，并扬言如果阿宝真要和浪女成亲的话这辈子就甭想回这个家了！
　　 当着浪女的面阿宝哪里会吃父亲这一套？得！甭回就甭回！阿宝气冲冲地回屋里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之后便拉着浪女的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气得阿宝的父亲恨得咬牙切齿，真想追上去抓住阿宝狠狠地揍他几个拳头！
　　 这一会，阿宝与浪女离家出门的事儿又成了乡亲们议论纷纷的焦点了。
　　 “我看这事呀，还是由着他们年青人吧，都啥年代了，这黄花闺女上哪找去呀？”还是村委妇女主任明事理，喜欢把事情明理化，思想也不守旧。
　　 “要我是阿宝他爸呀，非把阿宝的双脚跺下来不可，要娶这种与人家同居过的浪女回家，门都没有！”村头的黄老汉一手拿着老烟杆一边在那里激动地哼哼哧哧。
　　 “他大伯，话也不能这么说呀。这人爱人呀，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咱管得着吗？”李大妈觉得太强迫孩子也不是个事。
　　 “嗨，照我说呀，要我是阿宝的话，家人不同意是吗，好办！两人远走高飞，一辈子让你们见不着！”这小冬子更倔！话刚说完就被旁边站着的他二姐“啪”的一声敲在头上。
　　 “依我看，这事咋整也不能答应，这人的脸面可不是切菜板做的，薄着呢！”阿宝的四婶也在一旁急哼哼地嚷嚷。
　　 “……”
　　 说归说，别人家的事谁管得着呢！
　　 自打那天晚上阿宝携浪女出走之后，村里的人没有谁再见到过阿宝与浪女的影子。
　　 阿宝与浪女就像电影上的失踪画面一样，转眼消失于邻里乡亲们的视线，慢慢地，村里的邻里街坊似乎也把阿宝与浪女的事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差不多过了有一年半的时间，也就是快过春节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些关于阿宝的消息。
　　 像往常一样，乡亲们吃饱喝足之后，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村口的一棵大榕树下扯扯皮，吹吹牛，说说一些陈年的芝麻烂事。
　　 “听出外打工的阿三带回来的消息，说阿宝与浪女在大城市里扎根落户了！两个人开起了美容美发屋，生意红红火火，听说还请了不少下手帮忙哦！”
　　 “看来，阿宝这孩子有出息了！”
　　 “等着瞧好戏吧！阿宝与浪女这事准成！”
　　 “听阿三说，阿宝隔三差五往家里寄钱哩！而且还给李老汉买了部手机，以前打架欠下的钱也早还清啦！”
　　 “啧啧！这浪女还真找对人了！这回可享福喽！”
　　 “这哪跟哪呀！听说当初开店还是浪女出的主意呢！现在阿宝和浪女都是店里的师傅头儿，谁都缺不了谁！”
　　 “问问阿三，让他给阿宝打电话，看看我这闺女去他那里学学手艺行不？”
　　 “顺便也带上我的孙儿行不？”
　　 “……”
　　 这回，在邻里乡亲的眼里，阿宝与浪女倒成了活神仙，是将来定能发家致富的主！
　　 就在这时，阿宝他老爹正一边往乡亲们聚的地方走来一边接着电话，嘴里叽哩哇啦地嚷着笑着一副得意满足的神情，让人看了心里直庠庠，这老李，啥喜事呀？笑得那么甜？
　　 等老李一挂电话，远远坐着的王大伯就抢先问话了。
　　 “老李，啥玩意呀，笑得那么冲，天上掉馅饼了不成？”
　　 “就是就是，有啥喜事呀，瞧你这德行！”
　　 “是不是阿宝把浪女给甩了？”有人故意气老李呢。
　　 “说啥呢说啥呢？咱媳妇可是会顾家的一把手，你们可别乱说话呵！”老李这下可急了，大声叫嚷起来，仿佛这会儿浪女倒成了他李家的宝了。
　　 “阿宝和媳妇打电话回来说了，再过二三年等攒够了钱，就在那个大城市里买大房子，然后就把咱老两口接过去享清福喽！”瞧这老李，一脸的得意，笑得嘴都合不上拢了。
　　 “哟！老李家这回可成大户人家喽！当年还把人家浪女不当人看哩！”村里就有人瞧不得老李喜庆，故意气死老李，图个爽快。
　　 “这都啥年代了，你们咋还这老封建呢？我媳妇怎么了？人长得好，手艺好，会挣钱，等明儿在城市里买了大房子，咱就不在这村里呆了，看你们死心眼！”一提到浪女，老李就想跟他们急。
　　 “哈哈！哈哈！”乡亲们个个都被老李这模样给逗乐了。
　　 “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阿宝有本事，浪女也有出息，得了吧？”
　　 “这还差不多！不跟你们吹了，咱回家帮儿子看天气预报去！”瞧这老李，心里还真惦记阿宝远隔千万里的那个大城市呢！
　　 “年青人有股闯劲就是好呵，有出息！有奔头！”
　　 “时代不同喽，咱也得跟着转变喽！”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村里慢慢恢复了平静。
　　 也许今晚，在邻里乡亲里，有很多人会辗转反侧，会想很多很多。也有些人照样像往常一样酣然入睡。或许，还会有一些人在做着去大城市里买大房子的美梦吧，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