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奇和他的哥儿们
作者: 清风剑在手
时间: 2013-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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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刺耳的尖叫,划破黎明前的静谧。 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嘎地一声,停在中心大街201室门口。左右车门刚一打开,就从车内同时下来四个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
一阵急促刺耳的尖叫,划破黎明前的静谧。
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嘎地一声,停在中心大街201室门口。左右车门刚一打开,就从车内同时下来四个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他们快步向前,推开门,屋内一片狼藉。地上零乱地散着摔坏的凳子及血迹,菜刀躺在血泊之中。斑斑血迹溅在白色的墙壁上,如雪地里的梅花,格外醒目。搏斗过的痕迹,似乎映入眼帘。炕上一男人,不算太高,却有几分干练。男人蜷曲着身子,和衣而卧,嘴角流着口水,鼾声阵阵,犹在梦里。两个警员迅速冲过去,按住熟睡的男人,熟练地扣上手铐,然后架起,就往外拖。男人这才微睁醉眼,抬眼看见公安人员,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低头又看见自己戴着手铐,更是惊慌,满嘴酒气地问:“你们干什么?”
一警官出示逮捕证:“你被捕了。”
男人挣扎着问:“我犯了什么罪?”
“伤害罪。”声音很冷,冷得就像屋外凛冽的寒风。
“伤谁了?”男人惊魂未定。
“你老婆。”
男人被塞进车内,警车呼叫着离去。
车内,男人努力地回忆。
昨晚,两个孩子闹着要学费,由于自己游手好闲,家里生活相当拮据,惹来鲜族老婆一阵接一阵的恶骂。
他那鲜族老婆也算是个标准的美人。说话果断,办事爽朗,是个急性子,曾经离异,带一女孩,从农村来到林区,只图他是个正式的全民工人。他前妻跟人跑了,也留下一个女孩,和鲜族老婆带来的女孩年龄相仿。婚后,鲜族老婆才逐渐发现他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懒,一点力气也不想出。在单位混,到月开资,看在钱的份上,感觉他还像个人。后来单位倒闭了,没了铁饭碗,也没了主心骨,自然也就没了生活来源。他偶尔去劳务市场混。钱,对他来说,挣得相当难。现在,鲜族老婆看到他就烦,没事还想骂几句,何况现在急等着用钱。
他被老婆骂得一头雾水,正踌躇间,狐朋打来电话,约他喝酒。他撂下电话,打了个响指,喜滋滋地走了。好几天没有吃顿像样的饭了,今天总算能开开荤,甩开膀子,搂一顿。他哼哼着小曲,才不管随风飘来老婆的咒骂:“弄不回来钱,就喝死在外面吧!”
半夜,他像个幽灵,使劲地擂自家的门,惊得左右邻居都亮了灯。
“钱,弄来了吗?”
虽然,他前仰后合地站不稳,但他的脑子依然保持着几分清醒。看到这阵势,他心里明白,如果不说弄回钱来,老婆绝对不会开门。
他赶忙连连说:“弄回来了。”
他的舌头打着卷。
他努力地尽量地把话说得清楚些。
老婆刚打开门,他心虚得很。他一下子像泥鳅一样从老婆胳膊底下钻进屋里,扶着墙,踉跄着几步窜到炕前。他偷笑着一头扎在炕上,佯装打起了鼾声。
“钱呢?”
老婆边关门边问。
他的鼾声更响了。
他想用鼾声掩盖老婆的问话,这种掩耳盗铃的把戏,不再新鲜,早就被老婆看穿。老婆抓住他一只脚,就往地下拽:“没钱,还想上炕?”
他“哎哎”地求叫,眼看自己就要掉地上了,本能地用另一只脚,把老婆蹬了个仰八叉。也是酒醉,力道收发控制得不好,劲使大了些。他翻过身去,继续往炕里爬。老婆“哎呦哎呦”地揉着撞在家俱上的后脑,从地上爬起,顾不得再揉屁股:“妈的,你敢踹老娘?”她转身一瘸一拐去了厨房,抄起又旧又钝的菜刀,返身冲进屋里,就往她男人后背上砍。
“哎呀!”男人大叫一声,顾不得后背的疼痛,一骨碌坐起,正迎上老婆砍下来的第二刀。男人虽然喝得醉醺醺的,心中明白,你这是想要我命啊!
男人打小就喜欢武术,经常练,平常的人,三五个不是对手。他心头火起,微一侧头,右手随即迎上去,一把反抓住老婆持刀的右手腕,顺势一拧,老婆被他拧住胳膊,只能背对着他,菜刀掉在炕上。他一脚蹬出,把老婆蹬趴在地。
老婆“妈呀妈呀”地直喊,惊醒了两个熟睡的孩子。两个孩子惊恐地坐起,不知所措地看着父母。
这次老婆又弄了个狗抢屎,脸重重地触在地板上,鼻血滴滴答答地流出来。老婆撒泼似的嚎叫,怒骂着,顺手抄起家里唯一一条快要散架的破板凳,疯了一样冲过去,狠命地砸向男人的头。
男人慌忙躲闪,凳子砸在炕沿上。
凳子一下子散了架。男人大怒,既心疼他唯一的凳子,又恨老婆对自己下狠手。他捡起炕上的菜刀,冲过去,一刀一刀地砍下去。
“妈妈!”
“爸爸!不要!”
老婆凄厉地惨叫,夹杂着孩子惊慌失措地喊叫。
男人酒劲上涌,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丢下菜刀,转身上炕,昏睡过去。
想到这,后面的没有了记忆。因为时常喝多,脑袋里的记忆也时常丢失。急问:“我老婆怎么样了?”虽然,他不喜欢霸道的老婆,但也绝不希望老婆伤在他手里。
半晌,没人回答。
男人急得直搓手,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渗出。虽然,外面是肃杀的冬,穿着单薄的他,却没有了一丝寒冷。他怕老婆被他砍死。如果不是醉酒,他是决不会打老婆的。这一点,邻居都可以作证。警官看到他不停地用胳膊擦汗,关心老婆的生死也不是装出来的。于是,动了恻隐之心,给医院打了个电话。医院的回话是:“仍没脱离危险期。”
男人愕然了,惊呆了。
男人叫猎奇,出生在山外的农村。哥四个,大哥彪悍,好武。因为好武,经常打架,远近闻名。于是乎,招来一群捧臭脚的随从。猎奇打小就知道武术的妙用,练好了,既不受欺负,又受人爱戴。
那时的农村,一个字,穷。吃大锅饭,靠挣工分。爸爸常常靠打猎来填补家用。
入冬,两个邻居猎手,约爸爸去打熊瞎子。爸爸说:“刚入冬,熊瞎子还没有完全冬眠,这时候掏仓子,最危险。”
两个猎手同时点头:“但是,如果咱们不先下手,恐怕别人……”
爸爸当然明白,打一个熊瞎子能给家里带来多少收益。没有再言语,背起猎枪就跟着去了。妈妈追出老远,一再嘱咐:“小心!有事大家千万一起上!”
三人来到了一座比较空旷的山前,熊瞎子的洞就在一棵大桦树下。最后商议决定:爸爸只身前去引熊瞎子出来,两个猎手好乘机开枪猎杀。爸爸迟疑着,端着枪,紧张地一步一步朝洞口挪去。终于到了洞口,洞口周围挂满了霜。爸爸清楚地听到熊瞎子沉重的呼吸声。爸爸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洞口,屏住呼吸,右手颤巍巍地伸进怀里,掏出一挂鞭炮,放在洞口边上,再掏出老式汽油打火机,拨了半天轮子,才打着火。紧张,太紧张了。爸爸手心里,额头上全是汗。这个平常轻而易举的动作,在熊瞎子眼皮底下,足足做了有十分钟。“噼噼啪啪——”爸爸终于点燃了鞭炮,扔进洞去。
都说熊瞎子笨,那是错误的。
鞭炮刚仍进洞里,熊瞎子带着鞭炮的蓝烟,一下子就窜了出来,还没等爸爸反应过来,熊瞎子一个转身,便把爸爸扑倒在地。两个猎手万没想到熊瞎子的速度如此之快。他们举枪的手不听使唤,脑子里飞快地闪出一个念头:跑!两个人不约而同转身就逃。爸爸在熊瞎子身下挣扎着,握枪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对两个猎人咆哮着:“如果你俩再逃,我先毙了你俩。”
两人突然停下,急转身,瞄准熊瞎子射击。熊瞎子头部胸前中弹,但是没有马上倒毙。它放下爸爸,带着复仇的烈焰,奔向两个猎人。俩猎人慌张地换上子弹,再度开枪,枪枪命中头部。熊瞎子顿了一顿,爸爸从后面又射来一枪,熊瞎子晃晃悠悠倒在地上。
爸爸的头部被熊瞎子撕去一大块皮,血流不止。
爸爸回到家后,一下子把枪摔断,发誓:“再不打猎!”
爸爸不再打猎,本来就很拮据的家变得捉襟见肘。恰好,东北的大姨和姨夫来了。大姨没有孩子,唠起东北来,比起这农村,要富裕得多。最起码个个都有活干,而且是干不完地干。妈妈求大姨,四个孩子随便挑一个,领走,也好减轻一下家里的负担。
大姨选来选去,选中了猎奇。因为大的太大,什么都懂,不好摆弄;小的又太小,大姨不愿侍候。那时候,猎奇六岁,乐颠颠地来到了东北。
东北的确让猎奇焕然一新。从吃穿到眼界,处处比那农村强。来到东北,六岁的猎奇,从没想过家、想过妈妈!猎奇首先学会了撒娇,跟大姨说话时,舌头总是伸不直,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慢慢成了习惯,有外人的时候也会不经意地流露。长到十多岁了,也是如此。邻里之间对猎奇逐渐地感到厌烦。邻里厌烦猎奇,也不只因为他撒娇,而且更多是因为他处处想拔尖。
房前、房后邻居各有一个和猎奇一样大的男孩。
房后的是湖南迁来的,叫富贵。(这个地方五八年才建立,来自全国各地的移民,山东的居多。)长得很高很壮。六月天,趿拉着一双厚棉胶鞋,光着膀子,穿了个大短裤。刚从地里摘了根黄瓜,用手搓了搓刺,又在腋窝蹭了两下,就大口大口地咬起来。
房前那个,是山东迁来的,叫吉祥。个子一般,穿个跨栏背心,脚上是妈妈做的布鞋。既有几分斯文,又有几分顽劣。虽然,他还不懂得什么是武术,但他也喜欢踢个腿,下个腰什么的。别看富贵高他半头多,摔起跤来,富贵往往不是对手。小孩子和大人一样,摔跤时也是先支架子。你推我,我推你地使些蛮力,都想把对方推倒而后快。吉祥不这么想,拼蛮力,他自然拼不过富贵。他首先展开攻势,先猛一推富贵,富贵立刻做出回应,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强攻过来,推得吉祥不受控制地后退。就在富贵得意的时候,吉祥突然松手下蹲,富贵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收不住,头往前猛扎。富贵的肚脐眼下正撞向吉祥的肩。吉祥很自然地双手抱住富贵的双腿,一拱一站,富贵头重脚轻,被吉祥顺势扛起,大头朝下,摔向吉祥身后。
猎奇最矮,却想拔尖,想像大哥一样,吆五喝六。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心里默默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拔尖当然得靠拳头说得算。他看到富贵最高最结实,首先发难,有一种“擒贼先擒王”的架势。他学着大哥的架势,当当两拳,击打在富贵厚实的胸部。富贵嘿嘿一乐:“小子!”居高临下,抓住猎奇的后衣领子,便把猎奇摁趴在地。
猎奇输了,输得很惨,但他不服气。他爬起来,继续攻击富贵。无论他偷袭,还是下死手,都被高大的富贵轻松化解。富贵得意地抱着膀,轻蔑地看着地上趴着的猎奇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猎奇气喘匀了,爬起,转而挑战吉祥。
猎奇冷不防,用头猛地撞向吉祥。吉祥慌忙往右急闪,同时下蹲,伸出左腿。猎奇一头撞空,收势不住,被吉祥伸出的左腿绊了个前趴子。猎奇爬起,连续冲锋了几次,都被吉祥轻而易举地撂倒。后来,猎奇明白:吉祥比富贵更难对付。吉祥不仅比自己力大,而且也比自己灵巧。而那个富贵除了一身的蛮力外,别无他法。
就这样他们一块长大,长到他们彼此不好意思再动手打闹时,猎奇好像才能战胜他们。因为猎奇经常苦练,练习打沙袋、砍砖;从《武林》画报上学技击,练格斗。
猎奇是为了打架,出风头而练,也算是为了某种荣誉吧!
猎奇干活不愿意动弹。提起练武,猎奇那可是经常大汗淋漓啊!
猎奇从小吃得好,身体素质棒,可以说是个练武的奇才。可惜,生在偏僻的山沟里,只能自己蛮练。练一些外家功夫。俗称“硬功夫”。
猎奇小时候,自己的小人书是几乎不给外人看的。但他看到别人家的小人书,不管人家同意与否,就先拿回家看个够。以致长大些的《武林》画报之类,总是自己偷摸藏着看。他也知道吉祥特喜欢这些,他偏偏背着吉祥,生怕吉祥超越他。如果吉祥买来《武林》,总是先给他看。因为吉祥知道猎奇对武术如醉如痴。
吉祥也练,他是为了健康而练,以强身健体为宗旨。他练的属于养生类,因为他只想长寿。他喜欢呼吸吐纳。俗称“养生气功”。
富贵才不练呢!他注重嘴皮子功夫。他只想能说会道。他喜欢看的是《演讲与口才》。他认为动嘴比动手强,就像诸葛亮舌战群儒。
由于家庭条件的限制,吉祥除了学习,就是干活。打小就在地里跟着妈妈学栽毛葱、蒜,种菠菜,架黄瓜、豆角,刚能拿动二刺子,就学着刨土豆。冬天,拉着爬犁去拉烧柴。家跟前的小孩也都凑热闹地跟着。吉祥像哥哥一样帮那儿个扛根大的,帮这儿个捆捆爬犁。上坡时,他也总是冲在前面,挨个逐一地全部帮着推上去。
吉祥是以宅心仁厚、勤劳朴实征服身边的人。
猎奇出于好奇心,也想跟着去,大姨总说:“危险!”而不让去。家里什么活都不让猎奇插手。猎奇也乐得逍遥。也难怪,猎奇是大姨当宠物养的“小玩意”;吉祥他们是家庭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转瞬,他们都成了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猎奇因为成功地打了一场架——一对五而赫赫有名。八八年,大批接班顶替的工人涌入林场。也许这些新工人在山下放荡惯了,来到山上,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根本不把山上人放在眼里。猎奇偶尔与一个人口角,立时引来四个帮凶。一场大战在所难免,猎奇先下手为强,头撞脚踢,干倒俩;一个顺手牵羊又牵倒一个;一撩手,撩到对方偷袭踢来的飞脚,使劲一牵一送,对方四脚朝天摔了个仰八叉;剩下那个,顺手掰块板杖子,狠命地轮起来,带动着风声,砸向猎奇的头。猎奇不闪不避,他正想试试自己的头,到底有多硬。他圆瞪虎眼,大吼一声:“嗨!”板皮砸在猎奇的头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夹杂着板皮折断声。那小子没亲眼见过这么硬的头,吓呆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