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 ——我怎么就走不出你的影子
作者: 王明忠
时间: 2013-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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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遭遇拆迁 李奇午睡后刚出家门,一扭头看见在墙壁上城建局又贴了一张新拆迁通知,这已是城建局第三次在这里张贴拆迁通知了。 自从第一次下达了拆迁通知
[一]遭遇拆迁
李奇午睡后刚出家门,一扭头看见在墙壁上城建局又贴了一张新拆迁通知,这已是城建局第三次在这里张贴拆迁通知了。
自从第一次下达了拆迁通知后,李奇左邻右舍的住户们就陆续搬走了,住户们一搬走,开发商立即把房子扒倒,大批的旧房舍都被夷为平地了,只有李奇家与另外几所房子,还依然顽强地“矗立”在这片废墟之中,李奇心里明白,自己已被城建局列入了钉子户行列。
李奇也在心里拿定主意,这里只要还有一户不搬走,自己也是绝不会搬走的。
在第三次下达的拆迁通知拖到最后限定那天,李奇与其他几个钉子户又被城建局“请”了去,从不和被拆迁户正面接触的开发商这次也被城建局邀来,经过双方协商,最终开发商做了让步,答应了这几户人家提出的条件,钉子户们才同意在拆迁协议上签字。
李奇虽也同意了签字,但在心里还是实在不愿意拆迁,因他与其他拆迁户不同,李奇成为钉子户并不是因开发商补偿不到位,他不愿意搬走的真正原因,是在这所房子里保留着他一段美好的记忆,尽管那段时光很短,可对于他却是刻骨铭心,因在那段美好的记忆里,记载着他曾经的喜怒哀乐,房子一经拆迁,开发商给的补偿就是再多,房子里那些难以忘怀的过往就会彻底消失,再回味在房子里曾经发生过的画面就只能靠回忆,再咀嚼那些快乐的时光也只能靠想象,就不会再有触景生情的源泉,也不会再有见物思人的场面了。
[二]牢骚满腹
在城建局回来后,李奇对妻子小雅说:“收拾一下吧,协议我已经签了,三天后必须搬家了。”
李奇去城建局时小雅知道,李奇回来和她如此说,小雅便看着李奇阴阳怪气地说:“这回下决心了啊?舍得搬走吗?”
李奇无奈地说:“不下决心搬走也不行啊,其他几户人家协议都已经签了,只剩我自己了,胳膊还拧得过大腿吗?舍不得搬也得搬,否则就要实施强制拆迁,如果强制拆迁的话就没有补偿了,僵持了这些日子,获得了这些额外补偿也算可以了……”
小雅却不屑地说:“补偿算什么啊?你可想好了,如果这房子一经拆迁,你在这里所发生过的那些美好画面,那可从此就彻底消失了啊,那还不如割你心头肉一样疼吗?你受得了吗?”
还没等李奇回应小雅紧接着又说:“不过我也理解,也难怪你不愿意拆迁,想你对她是那么痴情,你们这爱的温床从此之后就不复存在了,也确实是令人感到惋惜啊……”
李奇扭头看了小雅一眼说:“你怎么这样啊?不是还没到更年期吗?事情都过去五年了,你怎么还吃她的醋啊……”
小雅却感慨地说:“是啊,事情都已经过去五年了,你不依然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吗,在北跨屋的房子里,你依然不是还保留着她当年那些物品吗……”
李奇又看了看小雅说:“我保留那些物品,也只是在心里保留一点对她的念想,又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情感,何况这些是我们当初说定了的事情啊,是在你同意保留她的房间格局,及室内那些东西的前提下,我才答应和你相处、乃至发展到后来结婚的啊……”
小雅说:“你说得不错,我当初是答应过你这些条件,那是因为我爱你,或许是我当时考虑有所欠缺,我当时认为既然爱你,就应面对你的一切,就应该接纳你所说的那些,虽然我那时也知道这些条件对我很苛刻,因那时我曾在心里想:你对她情感虽深,我会用自己的爱去冲淡你对她的情感,我想时间一长,你对她的思念就会慢慢淡化,可是后来我知道自己错了,因无论我怎么全身心地去爱你,你却一直生活在她的影子里,我明白了自己只是她的一个替身而已。”
李奇听了小雅这些话,他愣愣地看着小雅,好像初次认识她似的,在心里暗想:结婚五年了,小雅今天是怎么了啊?她是第一次对自己这种态度,也是第一次与自己说这种话。
小雅见李奇发愣接着又说:“我知道你们相爱很深,也尽力不去干扰你对她的思念,但你也应该面对现实啊,这些年你一直固执地对她念念不忘,你有时甚至无视我的存在,我也是正常人,你可曾为我想过吗?你那样做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爱她我承认,就算你爱得再深她也走了啊,可是,她虽走了你却还依然在爱着……可我所爱的人就在眼前,天天想着的却是别人,你让我做何感想啊?尽管你对我很好,尽管生活中你让我丰衣足食,甚至是养尊处优,但你这种做法令我在心里很痛你知道吗?每逢在你看着她物品发呆之时,每逢你提起她就露出喜悦之际,每逢你走进新房对着你们照片凝视,每逢你躲进北跨屋不出来……你可曾知道我那时是什么感受?我会百感交集你知道吗?我感到心乱如麻你想过吗,你这些做法于情于理说得过去吗……”
李奇依然愣愣地看着小雅,对于小雅的这些问话,他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因为李奇明白,小雅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所以他无法反驳,也没有可以解释的理由。
小雅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李奇被她说得感到心烦意乱,他不再听小雅唠叨,目光在她身上收回,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略一停顿便走出了房门,继而转身向北跨院走去。
[三]触景生情
所谓北跨院,其实也是正房,与李奇现在住的房子一模一样,北跨院也是三间,并且两所房子挨着,只是在两房的中间,被一条通向房后宽两米左右的小路隔开,叫北跨院只是为了平时叫着便于区分,李奇父母此时就住在北跨院的东屋,北跨院的西屋,既是小雅所说的新房,也就是李奇与第一个妻子柳叶结婚时的房间。
两所房子是同时盖的,北跨院就是专门为李奇和柳叶结婚所盖,李奇与小雅现在住的这所南跨院,则是父母那时所住。
李奇与小雅结婚时,小雅对柳叶曾经在北跨院住过有所忌讳,所以便与父母换住,他们住了父母的房子,父母则住进了北跨院的东屋,北跨院西屋柳叶住过的新房,依然还保留着柳叶在世时的样子,包括屋里的布局,也丝毫没有改动过,李奇与小雅结婚后,他偶尔还会来新房坐坐,到这里来回味与柳叶在一起的林林总总,咀嚼他们在新房里度过的那短暂时光。
李奇父母也曾劝说过李奇,让他不要老是来新房这里,父母唯恐李奇老来这里小雅有什么想法,但李奇相当固执,他根本不听父母的规劝,父母也拿他没办法,因柳叶走的太突然,她离去时差一点使李奇垮掉,所以父母也不敢太逼迫他,何况小雅也答应过李奇,同意他保留柳叶新房的布局与物品,所以李奇父母也只好听之任之,但背地里常常开导小雅一番。
李奇因事最近没有来过北跨院,他此时来到这里,用钥匙打开了五年前曾经的新房,进屋后闪进他眼帘的第一幅画面,就是镶嵌在双人床上方他与柳叶结婚时的照片,照片里柳叶用微笑的面容看着他,这是李在没进屋之前就想到的,因无论李奇何时来这里,柳叶都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他如果坐下时,柳叶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如在屋里转圈踱步时,柳叶的眼神就跟着他一圈圈转,他站住时柳叶的目光也停下来审视着他,他迈步一走,柳叶的目光又立即跟着移动起来。
那是一幅与真人比例一样大的巨幅照片,照片里的李奇,身穿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洁白的内衣衬托红色领带看起来显得煞是抢眼,国字型的脸上长了双自然笑的眯眯眼,看上去就好像在眼皮处割开了两条弯弯的小缝,在弯弯的缝隙里透出他难以言表的喜悦之情,那种神态笑得十分开心。
照片里的柳叶并没有浓妆艳抹,只是微着了一点淡妆,就是这一点淡妆,却衬托出了柳叶的自然美,她身披雪一样白的婚纱,长长的婚纱拖在柳叶身后,看上去就如仙女下凡一般美丽,她笑吟吟地把头歪向李奇,芊芊玉手挽在李奇的胳膊肘处,呈现出来的表情完全是一幅陶醉的样子,可以想象,那时那刻的柳叶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李奇来到双人床一侧,他站在照片旁边注视了片刻,顺手拿起床上的鸡毛掸子,轻轻拂去照片表面上飘落的微尘,然后一边用手抚摸照片,一边默默地对着照片里的柳叶说:“柳叶,这里要拆迁,三天后我们就要搬去新居了,不过你放心,无论我搬去哪里,我都不会扔下你不管的,李奇边说边抚摸着照片,神情凝重地看着照片发呆,看着看着李奇感觉心潮翻滚,一种难以名状的疼痛在心底泛起,他顿感身体难以支撑,眼睛还盯着照片,身体却缓缓向后退去。
李奇退到照片对面的沙发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感觉脸颊处痒痒的,伸手一摸,不知何时早已潸然泪下。此时李奇感到浑身疲惫不堪,好像干了多么累的体力活似地,他身子一歪便斜砸进沙发里,面对着床头上方的照片发起呆来。
在李奇呆滞的眼神里,走出了柳叶身影一幅幅画面,虽都是画面,却感觉如活灵活现,李奇思绪里产生出幻觉,照片里的柳叶仿佛活了一般,她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耳边也仿佛传来柳叶的问话:“李奇,想我了吗?我离开你之后过的好吗,和小雅生活在一起舒心吗……”
柳叶的画面在滚动,柳叶的声音在回荡,那些画面各种各样,有柳叶爽朗的笑声,有柳叶细雨般呢喃,有柳叶轻轻的爱抚,有柳叶嗔怒的责怪……
幅幅画面走马灯似地在李奇脑海里旋转,在柳叶众多滚动的画面中,有一幅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李奇的思绪即可就定格在了这幅画面上。
[四]父子对峙
那个画面是李奇读大学三年级时,在暑假回来的第二天,父亲就郑重地对李奇说:“你再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后院小雅比你晚一年大学毕业,她父亲前几天与我谈了半天,说他们家的人都很喜欢你,想让小雅和你交个朋友,你们先在一起处一段看看,如果感觉满意的话,在你们都毕业后就结婚……”
听父亲说完,李奇吃惊地看了看父亲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啊,还亏你是个领导干部,你凭什么当我的家啊?其他的事情可以,婚姻的事情我自己说了算,再说了,你提前问过我吗?你知道我有没有女朋友啊?小雅父亲也是个糊涂虫,小雅本人愿意吗……”
父亲听李奇一连串说完这些话,他顿感很吃惊,便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儿子,李奇父亲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便在心里想:儿子今天怎么了啊?我这是在为他办好事,怎么还惹得他如此反感啊?向来在自己面前温顺如羔羊般的儿子,今天竟然敢当面顶撞自己,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
李奇父亲当即也提高了声音,用他在单位对待下属的语气说:“怎么了?关心你的婚事不对吗?眼看就大学毕业了,你以为自己年龄还小吗?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小雅本人不愿意啊?她父亲找我谈时已经告诉我了,这也是小雅本人的意思,我也是看着小雅长大的,对这孩子知根知底,你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啊?你对此事如此反感,莫非你在学校里有朋友了吗……”
李奇父亲在单位是领导,在家里也是一言堂,对待子女的态度向来都是十分严厉,所以李奇从小就惧怕父亲,如今虽然已长大成人,但惧怕父亲的习惯却依然存在。
但今天李奇却一反常态,他抬起头看着父亲说:“小雅愿意与否那是她的事情,但我是不会愿意的,算是让你说对了,我在学校有女朋友了……”
李奇父亲一听,当即就对李奇吼道:“在学校不让你谈恋爱,这是我在初中时就警告过你的事情,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啊?那女孩是哪里人?她家是干什么的?你们谈多长时间了?为什么谈朋友也不告诉我……”
父亲一连串问话把李奇问得目瞪口呆,他愣愣地看着父亲,父亲的目光也直逼李奇,父子二人用眼神较量着,一个在捍卫父权,一个在奋起抗争。
父子二人对峙了一会,还是李奇先收回了目光,但语气却依然坚定地说:“我不是你的下属,你不要用那种态度对待我,我和谁谈恋爱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向你汇报,更不用需要得到你批准,至于女孩是哪里人,她家是干什么的,这些你就更不用操心,但我可以告诉你,她家确实与咱家不是门当户对,我没告诉你很大程度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因我知道你是势利眼,她那种家庭出身你是绝对不会同意我们谈恋爱的,因为她是在农村出来的……”
父亲一听,当即就火山爆发,马上严厉地警告李奇:“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开学后马上给我终止与那女生的恋爱关系,那种家庭出身的人是绝不允许做我的儿媳,不要以为你大了我就管不了你了,那你就想错了……”
李奇一听也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当即目光直逼父亲愤愤地反唇相讥道:“我也告诉你,我和她之间的恋爱是谈定了,其他人就算再好我也不谈,那种家庭出身怎么了?人家比你卑微吗?不要觉得自己多么高尚,也许就在你所谓高尚的背后,备不住就隐藏着诸多见不得人的龌龊之事……”
父子二人各不相让,就在越吵越激烈时,李奇母亲在外面回来了。
她一见二人正吵得难解难分,双方都气得怒目圆睁,乃至横眉冷对,简直就是一种势不两立的气势,好像在他们心中早已积怨颇深,只有灭了对方才可消除愤恨似的。
因李奇父亲是坐着的,所以李奇母亲先是站在二人中间,用身体当着二人对峙的视线,想以此先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