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偷些时光借给你

有些人会一直刻在记忆里的，即使忘记了他的声音，忘记了他的笑容，忘记了他的脸，但是每当想起他时的那种感受，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张爱玲
　　
　　 <1>当全世界约好一起下雨
　　 我蜷缩在包厢沙发的角落里，眼睛肿的像个核桃，没有人会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包括说永远不缺席我每个生日的苏竞航。我颤抖着手拨通了苏竞航的电话，嘟了老半天都没反应。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才被接起来被接起，这让我差点把心脏给吐出来。电话那头，安静的只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我激动地说：苏竞航，你在哪里。那边长久的死寂后，苏竞航只说了一句：璐瑶。
　　 然后，我的眼泪就夺眶而出，泛滥成河。
　　 就是这样，在分离很久之后，苏竞航的声音至今仍令我无法释怀。曾经，我认为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莫过于苏竞航宠溺的喊着我名字的时候，璐瑶。偌大的包厢里，漆黑的夜掺杂着房间里五彩的霓虹，世界在那一刻变得异常诡异。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深呼吸后，我说：苏竞航，我想在半个小时之内立刻见到你。没有耐心再去等对方的回答，我绝望的收了线。
　　 其实，不是没有耐心，是我没有勇气去听他的回答。我想，苏竞航不会来，我知道的，我应该知道的。此刻，他应该在和苏希诺相拥而眠吧，就好像曾经，我经常窝在苏竞航的臂弯里安静得像个孩子。在我的心里，整个世界也不过是他的臂弯。那个时候，我把我的小任性和自私发挥得淋漓尽致，苏竞航把他的包容和容忍挥霍得一览无余，我还一直可惜他遭我蹂躏，把自己这朵鲜花往我这啥上插。
　　 然后，每个恋人之间一直虚幻存在却威胁足够大的小三就横空出世，特霸道得挡在我和苏竞航之间，苏希诺说：璐瑶，我心里住着那个人，其实就是苏竞航。最可悲的是，曾经跟我说永远在一起的苏竞航，牵着苏希诺的手来到我面前，台词换成了：璐瑶，我们分手吧。
　　 那个春天，就像赛过了冬天一般的格外的冷，我的友情背叛了我然后夺了我的爱情。请允许我的俗套，想到这里，我的心真的已经痛到不能呼吸。音响里唱的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清，全世界都在我视线里模糊，唯有苏竞航和苏希诺牵手离去的画面无比清晰，那一刻我嫉妒苏希诺，疯狂地嫉妒，真的。
　　 我瘫坐在地上猛地一通灌酒，胃里就灼热到不行，呛得我直掉眼泪。我问自己，璐瑶，你还在奢望什么呢？苏竞航不爱你了，你哭是错，闹是错，甚至连呼吸都是错的，不管怎么再也换不回他的一次温柔，苏希诺跟他在一起那么般配。好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人，永远是自己。
　　 也许是多余的酒精给我的幻觉，消失了很久的苏竞航突兀地站到我面前，那一刻世界失去听觉和视觉，所有歌声失去音符，所有色彩褪去光泽，只有我和他站在安静的黑白映画里，站成永恒。这么长时间不见，他又瘦了，脸色更加苍白了，身形那样单薄，看得我心疼。我红着眼眶努力地克制着，眼泪却不停地顺着脸颊落入脖子。我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他，那么用力，生怕他突然再度消失。温暖开始在冰冷的心房蔓延开来，他怀里的温度依旧如之前一样，没变，我甚至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算是这样，我也是欣慰的，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只有苏竞航吧，在我难过的时候总知道我在什么地方。亲爱的，我们已经分开61天了，但即使分开这么久，我们的默契却没有消散，也远远不够我忘记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幸福的小日子。
　　 你的生命里有没有这样一个男人或者女人，他不按常理出牌，就在某一天忽然出现，走近你。在他之前，你一直都有一种感觉，你想要的爱在逐步靠近，你时刻准备着，只为迎接他的到来，然后，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你除了心甘情愿真的别无选择。那时候你会很认真的认为，这就是你的良人。就好像我初遇苏竞航，他不过是恰好抱住初学滑轮差点摔倒在地的我，然后出我预料的俯下身来捂着我耳朵柔声讲了句：美女，你很白痴。我被左耳边他有些潮湿但很温热的气息打蒙了，这样的暧昧让我心里顿时酥酥麻麻的，他起身走的时候还特自恋的扭头对我回眸一笑：嗨，我叫苏竞航。我一直看着他拽拽的背影，二五八万似的，我的心就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爱情是什么？上完大学老师都没有教，我只知道我被迷住了，他渐渐走远，却已经走到我心里，我当下就发誓，一定要让苏竞航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我在广场逗留了将近两个多月，一个经常在这玩滑板的男生都向我告白的时候，我和苏竞航八字都还没一撇。那时候我的小脾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姑奶奶我还是有人喜欢的嘛，我跑到苏竞航面前很严肃地问：苏竞航，难道你一直都没发现我喜欢你吗？他似乎让我给问傻了，摸着下巴没接我话，我侧过脸低头望着地面，笑嘻嘻指着我们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影子说：你看，我们的心都是贴在一起的。周围一开始就停下来密切关注我一举一动的人这会儿一下哄了起来。我乐了，心情一下大好，像个爷们一样很努力地踮起脚尖揽住他的肩膀，我说：苏竞航，我们在一起吧。
　　 起哄声越来越大，无非是什么在一起啊亲一个什么的，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我还在得意洋洋我这伟大的小壮举的时候，苏竞航一手环住我的腰，用一手托过我的下巴，就真的认真地吻下来……
　　 我僵住了，这一吻我就知道我倒塌了，不计后果地在帅哥的吻下沉溺，这感情来得突兀，我想我恐怕已经难以自持地爱上他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所酝酿出来的幸福感真不是盖的，我们的爱制造出来的甜蜜像是一颗糖，特甜，搁哪都被人羡慕。我总把他的脸臆想成棉花糖，软软的带点夹心的那种，让人想捏。
　　 总之爱情没先招呼一声就扫射了我，像是飞来“横祸“，而我在劫难逃。我说：苏竞航，你看，我这小媳妇多给你长面子啊。他总是很鄙视地白我一眼，老说我接近他是有预谋的。其实我觉得他才是有预谋，头一回照面就能轻易俘获我的心，这年代，还好死不死的给我回眸一笑，倾国倾城倒是算不上但最起码把我倾倒了，还自报家门，你说，这是谁有预谋啊。
　　 我觉得，苏竞航肯定第一眼就对我一见钟情了，这不是老套，真的不是，书上不是都说了吗？据说，一对青年男女眼神对视三秒钟以上，就会产生生理电，有反应，为什么呢？
　　 因为，爱情是一种本能。
　　 苏希诺的出现让我觉得，这人呐，还真是得信缘分。比如说，突然就住到了我隔壁，突然就出现在我公司，还非得要求我这个在公司有点威望的小组长带着，理由是她看着我心里就舒服。在别的组长脸都绿了的时候我的心里早已绽放开了鲜红的花朵，啧啧，怎么样，这就是成就，我想，要是璐思远看到他闺女现在是这样一番景象，得惊讶的翻一跟头才能缓解他那受伤的小心灵。
　　 我屁颠屁颠地把苏希诺领回我的组区，安排给她办公桌，悄悄的说了一句：嗨，美女，你真给我面子。后来，我和苏希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我给他讲苏竞航是如何白痴，讲我们如何甜蜜，讲我们的小日子多幸福。希诺说，她想亲眼目睹苏竞航的尊容，我当然是乐意的，可是，我清楚的记得那天他们见面时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好像老早就认识似的，显得我是个局外人。那天回去的时候，我执意不肯回家，偏要跟苏竞航在一起睡，我问苏竞航：你是不是认识苏希诺。他深沉的望着远方，而后摸摸我的头，宠溺的说道：别瞎想。我没有再问，他不想说的，即使问多久，他都会埋在心里。
　　 我一直以为，不管我怎样任性，怎样胡闹，苏竞航对我爱都会雷打不动，但是，我太高估了自己，我不够伟大。苏希诺小心翼翼地给苏竞航擦汗；苏希诺穿个滑冰鞋在广场上像个天使一样；苏竞航和苏希诺在某个街角拥吻；我就知道，我全盘皆输，输的一塌糊涂，那种温柔，我这辈子都学不来。
　　 很久之后我还记得分手那天，他说到苏希诺时的表情，像个傻瓜一样，我努力地抑制自己才没有甩给他一个狠狠的嘴巴。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露出特别温柔的那种笑，祝福他们要幸福。目送他们离去之后，我没有哭，这就是璐瑶，离开了谁她的世界都一样转，既然全世界都在看我失恋，我才更要坚强，更要显得坚不可摧。
　　 我突然觉得，这是一场闹剧，我经常给苏希诺讲苏竞航，如今看来像是一则笑话。不过，在我亲手葬送自己爱情的同时，也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友情纯属他妈的扯淡，只需要一个男人，再深的姐妹情也可以一拍两散。
　　 我和苏竞航的裂缝来得骤然，怎么补救都无法阻止它继续张裂。那晚我失魂落魄地孤身走在街上，夜风寒冷，直到路灯逐盏熄灭，太阳开始初露光芒，苏竞航再也没有出现。我就一直哭一直哭，心情越来越沉，沉得我喘不过气，我元气大伤，大病一场。我真的失去苏竞航了，生病的时候没人照顾我，没人督促我吃药，没人给我买我最喜欢的蛋黄派。我发挥着自己超乎寻常的想象，想象着苏竞航和苏希诺应该再喝庆功酒，应该在你侬我侬，应该在床上翻滚。我开始在没日没夜的放纵中埋葬晨昏，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等我开始怀念阳光的味道时，我的病就稀里糊涂的好了。我记得，是从那时候开始，苏竞航和苏希诺消失了，任凭我怎么打电话都联系不上。你说我是有多傻，人家都躲着不想见你了，你还死乞白赖地追着人家，还一直记得苏竞航说我们会在一起很久的话。
　　 记忆如此拥挤，让我粗暴的疼痛，我明白爱情的情形始终和童年相仿，轻率，冒失，放纵，逞着性子哭哭笑笑。
　　 回家吧。也许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也许只是经历吸气呼气这么一个短小的过程，苏竞航轻轻地推开我，擦干我脸颊的泪痕，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我却还在享受着他徒留的余温。当周遭开始被冷空气侵占时，我猛地清醒过来，刚刚的一切好像是个梦，然敞开的门又告诉我不是。我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空旷的街道除了来往的车辆和稀疏的情侣偶尔走过，再也看不到那抹多余的身影。
　　 苏竞航，我又看不到你了。我迷茫地站到那里，像是个找不到人生定位的小孩，孤独，悲凉，荒芜，无助，一并充斥着我的心头，让我有种吃不消的感觉。我开始呼喊他的名字，世界却空空的没人回应我的坚持，我的绝望有些溃不成军，这个我最爱的男人，我知道一切无法挽回，爱情失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亲爱的苏竞航，我故意腾出那么一点点的空间来定格我们的拥抱，你却再没有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别闹。亲爱的苏竞航，你看，我们就是变得不一样了，你和我的中间有一种野草，它疯狂的滋生着，成了我们之间的障碍，可我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消灭它，它反而越长越密，越长越高。把你和我都淹没了，所以，你看不到我了，我也看不到你了。
　　 有时候拥有记忆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为什么呢？因为记忆常常会让我们想起许多得曾经得已经失去的，而又永远无法再找回的美好。雨越发的倾盆，我毫无防备地淋个全湿，顺带着淋湿了那颗支离破碎的心。人就是这样，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离席了才晓得怀念，屁用没有，徒伤悲。我坐在路边，在空寂无人的世界里，把头埋进手心，哭了。
　　
　　 <2>我送你的年华，你还留着吗，记载我俩的无暇
　　 今天是夏至，我记得，是璐瑶的生日。窗外的天气有些阴沉，这丫头的心情肯定又不好了，她总是这样，太患得患失，没心没肺，只要我有一点点不按她编写的剧本去演下去，她就要翻天了。
　　 璐瑶现在一定很难过吧，我答应她以后每个生日都要陪她过的，两个月不见，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电话却猛地振动起来，我看着屏幕上来电提示闪烁的“瑶瑶”两个字，哆哆嗦嗦地摁下接听。苏竞航你在哪里？电话那头的她声音显得很激动，伴随着巨大的悲伤，你看，她又哭了，这让我怎么放心呢？我故作沉默，其实我好想念她的声音，习惯性的喊了声她的名字，电话那边没了声响，但我知道，她在哭。后来，她说：苏竞航，我想在半小时之内见到你。我的鼻子突然泛酸了，以前的记忆轰隆隆地朝我砸过来，上帝作证，我多么想忘记，我又不能忘记。
　　 我注定什么也不能战胜，之前是命运，之后是回忆。
　　 璐瑶一直说，我接近她是有预谋的。天知道，一个初学滑轮的人那笨拙的样子在广场洋相百出有多引人注目，不过她很漂亮，标准的鹅蛋脸，大大的眼睛，身材还挺好，算是个尤物。在北京这样的城市，漂亮的女人一抓就是一大把，但一个个都带着一张虚伪的面具，浓妆艳抹的背后谁知道是怎样的货色。但璐瑶给我感觉不一样，她脸上一点化妆的痕迹都没有，很清澈，高高的马尾，给人的感觉特舒服。我注意她很久了，当她再一次摔倒在地的时候我扶住了她，然后就看见她色迷迷地看着我，倒把我看得浑身不自在，我虽然装着没什么事，心里却像钻进了小虫子，爬来爬去痒得不行。是谁说的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果真如此。那天，和我一起摆租滑轮的小弟说：那小妞挺搞笑的，走的时候还过来问我，你是不是经常在这里，还告诉我，她叫璐瑶。王家卫好像说过，每天都有许多人擦肩而过，擦的衣服都破了，可还是没有火花。我的经验证明火花就得来个英雄救美啊，再带点死皮不要脸，在耍耍帅什么的，这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