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老王

摘要：工业题材小说 老王五十六岁，担任修配车间机床班班长已超过二十年了，是名符其实的老班长。在车间，不把老王叫师傅的人屈指可数，就是当今主管生产的副厂长，也是他手把手教出的徒弟。大家议论说，老王之所以一直当班长没有提干，主要是因为他文化知识浅薄，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没有文凭。当年，在文革的红色浪潮中，老王勉强读完了初中。初中文化程度本来就被人小瞧，文革中的初中生更是为人不齿，说白了，和文盲差不了多少。可是没人敢对老王的专业技术水平说个不字，就是那些不服气他的人，也会说：“没什么，熟能生巧嘛！就像卖油翁一样。”
　　 最近，老王发现车间主任黄某老和他过不去，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动不动就把他数落一顿。本来上级批评下级很正常，可黄主任才三十出头，比老王小了二十多岁。年轻领导批评老同志，还当着大家的面，就算合理也不甚合情，更何况黄主任每次批评老王的理由并不是很充足。
　　 这天，号称“百事通”的老罗悄悄对老王说：“我听人说，咱们的副班长齐浩是厂长的外甥，黄主任想巴结厂长把齐浩扶正，所以才隔三差五找你的茬儿。”老王恍然大悟。
　　 第二天，老王去找黄主任，诉苦说，最近他八十多岁的老母经常生病，快三十岁的儿子既没找到工作也没谈下对象，搅得他心烦意乱，为了不影响车间工作，他要辞掉班长。
　　 老王和黄主任住一栋家属楼，黄主任清楚老王的母亲尽管已逾耄耋之年，但耳聪目明身子骨硬朗，昨天他下班时还瞧见老人在楼下和一帮老太太玩扑克牌。至于老王的儿子，谈的对象就是他同学的妹妹，同学在他跟前还打听过小伙子的品行。据他所知，两个年轻人的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不过此时黄主任必须装糊涂，他点着头说了句：“照顾老同志是应该的。”随即决定把老王和齐浩的角色进行调换。
　　 老罗埋怨说：“人家瞌睡了你递枕头，还落个被照顾的人情，咋这么傻呢？你不闻不问不理睬，就算降职他也要给你说出个所以然来。”
　　 老王淡淡一笑，说：“咱五十多岁的人了，应该知趣，不能等主任劝退。”
　　 一个月后，老王又察觉到黄主任给他找茬儿。同样一件事，只要齐浩在场，黄主任缄口不语，而齐浩不在场了，黄主任就借题发挥把他训斥一番。后来老王又从老罗那里打听到，班上的李明谦和黄主任是铁哥儿们，下班经常在一起喝酒打麻将，得了好处的黄主任想提拔李明谦。
　　 老王又去找黄主任，诉苦说，最近他高血压犯了，白天头晕得吃不下饭晚上心烦得睡不着觉，为了不影响车间工作，更为了他本人的健康，想辞去副班长。主任心中暗喜，却不露声色点着头说了那句老话：“照顾老同志是应该的。”于是李明谦荣升为副班长，老王沦落为一介平民。
　　 老罗摇头叹气说：“唉！你又给人递枕头反倒落人情，咱厂再找不到像你这样的傻瓜了。”
　　 老王淡淡一笑，说：“班长就是主任嘴里的一口痰，主任喜欢吐在哪里就是哪里，咱只能顺从。”
　　 老王当班长时，机床班工作不但在修配车间名列前茅，就是在整个生产一线也走在前列。齐浩担任班长后，有副班长老王把技术关，工作也算过得去。而当齐浩和李明谦成为正、副班长后，问题就出来了。一个是厂长的外甥，一个是主任的酒肉朋友，很难想象，这样的两个人搭档能把工作搞好。不到半个月时间，机床班接二连三出事，把主管生产的副厂长给惹火儿了。
　　 副厂长把黄主任叫去臭骂一顿后，严肃地指出，让齐浩当班长，不给他配一个得力的副手，这不是培养他而是害他，说严重点儿还会影响到厂长的声誉。黄主任唯唯诺诺连连认错，并当即表态把李明谦换掉，让老王担任副班长。副厂长一拍桌子，说：“这就对了。”
　　 黄主任把老王叫到他的办公室，和颜悦色地说：“王师傅啊，最近我发现你母亲经常在楼底下散步，看上去老太太气色很好，完全是个健康人。我也听说你儿子就要结婚了。老人和孩子的问题一解决，心里没了负担，你的高血压不会犯了吧！有人告诉我，你现在一顿要吃三个馍，比我饭量还大嘛！”
　　 老王笑呵呵地随便应付说：“是啊！是啊！”
　　 主任把话转入正题：“前段时间车间考虑到你家庭和个人的实际情况，给你减了担子。现在这两个问题都摆平了，车间想重新给你压担子，让你担任副班长。”
　　 老王迟疑了一下，说：“如果车间需要，我没啥意见。”于是老王“官复原职”，又成了齐浩的副手。
　　 老罗埋怨老王说：“你这个大傻瓜啊！黄主任闯了祸，才想起你来了，他这是让你去收拾烂摊子，你就心甘情愿被人利用？”
　　 老王淡淡一笑，说：“被人利用不见得是坏事。有人利用你，说明你还有利用的价值。”
　　 不久，黄主任被调任团委书记，尽管级别没降，但那是个闲职，说明黄主任被边缘化了。关于这件事，人们议论说，黄主任被调离主要是因为撤换老王一事。把二十多年的老班长换成了年龄仅仅二十余岁的厂长外甥，不但未能取悦厂长，反而给厂长带来了不良影响，这就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仕途受挫的黄主任心灰意冷。在车间为他举行的欢送宴会上，多喝了几杯的他突然心血来潮，觉得应该向老王说几句表示歉意的话。不一会儿老王来给他敬酒，两人寒暄几句后，黄主任刚要开口说什么，老王却抢先说：“感谢黄主任在我家庭和个人遇到困难的时候照顾我，让我一家人度过了难关。这一杯我代表全家人感谢你。”老王说着高高举起酒杯。
　　 黄主任灵机一动，一个念头跳进了脑海里：看来老王还真不知道我玩的花样，既然如此，何必给这个傻瓜道破玄机，就让他一辈子亏欠我吧！
　　 “哎呀！王师傅说到哪里去了，照顾老同志是应该的。”黄主任说着也举起了酒杯。
　　 2013年9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