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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3-09-04 阅读: 246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格子在炕上毫无顾忌得放了一串响屁,很爽地啊了声。瞅瞅洒在窗台的阳光,还有光线中那些飞行着的微尘,懒洋洋的喊了一嗓子:“桂花,今晌你筛一点包谷面,烙一圈大饼子

格子在炕上毫无顾忌得放了一串响屁,很爽地啊了声。瞅瞅洒在窗台的阳光,还有光线中那些飞行着的微尘,懒洋洋的喊了一嗓子:“桂花,今晌你筛一点包谷面,烙一圈大饼子吃。”蹲在外地搓苞米的桂花没吱声,就没再罗嗦。
   格子知道自己的女人,她不吱声就是已经答应了。快收山了,这方圆几百里的庄稼地,因为年景还算可以,苞米穗子像胖娃娃笑裂开了嘴,露出大半截儿,黄澄澄的米粒儿。远远地便可闻到米香。格子家的一亩水稻也不错,春上乡里农业站的人来推广水稻新品种“辽沈一号”稻种,乡亲们都不敢种,谁也不想拿自己的责任田当试验地。尽管站长林多鹤一再解释和保证,如果欠收,乡里给补偿。一旦遭遇灾情,还有保险公司的赔偿,依旧有不少人家拒绝合作。格子属于高姿态,在乡亲们半信半疑的接收时,格子第一个和林多鹤签了合同。
   他读书不多,但鬼点子不少,村里人还没有做屠夫的,格子先做了。是在去年秋,高粱红了,支起了满山遍野的红绿相间的纱帐,乡野的空气随手拧一把都是甜蜜蜜的。赶在七月十五阳间人祭奠死去的亲人,格子先磨了好几天的刀,在院子矮趴趴的墙头上,那块从碧流河捞出的鹅卵石,被他磨得锃亮,能映出他的影子,他的一张还有棱角的南瓜脸。格子细细的琢磨过了,村里距离乡农贸市场七里多地,平常有个大事小情到要去市场买,买来的猪肉也不是新鲜,又不晓得是不是瘟猪。这要是在村里杀,一头猪不仅能够多卖十元二十元的,自己家还赚了一肚子油水。而且,山里人养的猪没喂饲料,一水吃的是粮食,那肉也蛮香的。乡亲们买得放心,吃的实诚。格子就对桂花说了,桂花是刀子嘴,豆腐心。格子吹枕头风,桂花是个厉害主儿,家里家外一把手。来脾气那阵子,能杀人。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格子码着规律了,有什么大事怕通不过,就在被窝里研究。
   格子也搞不懂桂花都快四十的人了,那方面却要的频。干完大田里的活,到碧流河洗干净了腻歪歪的身子,回家见格子仰躺在炕上,就要吃。格子翻了个身,给她个后背,并埋怨说:“你这个老娘们,咋吃起来没够了,昨黑折腾了大半夜,你拿四两棉花到上窑村大街纺一纺,哪个女人像你这样,天老爷啊!真受不了。”
   桂花见格子不合作,悄悄下了地,找来一瓣大蒜,上了炕坐在格子身边慢吞吞的嚼。格子就怕了,山里再粗再凶的蛇他不眨一下眼,下晚走坟地也没当回事,格子最受不住大蒜味,格子一闻大蒜味就流鼻涕头疼欲裂。桂花就抓住了他的软肋制他。格子就给她求饶,只好吭吭哧哧爬到桂花面前:“好老婆,我服你了,不敢了,我做我做还不行吗?”看着格子那熊样,桂花就笑了:“行了,不闹挺了,你给我烧火去!”这样,格子就好说话,尤其是晚上,桂花只要一挨上枕头,就是一汪清澈的湖水,说什么都听。格子说了在村里杀猪做屠夫的想法,桂花一开始反对,乡亲们都习惯去乡农贸市场买,会来咱家买吗?格子将把一只胳膊伸过来,让桂花得头靠在上面:‘老婆,你想想,如果咱家杀猪卖肉,谁还舍近求远呢?,再说,家里的猪都是货真价实的原装货,不是猪贩子从别处倒腾的。信得过,谁不上门买?桂花,你就放心吧,卖不了咱还有冰柜,冻上,留着自己慢慢吃。”桂花还想说什么,嘴巴就被一股子烟味的格子的大嘴吸紧了,那一晚,格子被桂花吸了三次。大白天,走在村子的街上,脸色憔悴的格子被一些爷们笑话,是不是夜活做多了,那小脸菜青色,受活是受活,可男人也得要命呢。格子怎好解释,微微一笑赶紧溜了。
   那几天要杀猪,格子磨好了刀。头天晚上,张灯时分。叫桂花逐家逐户告诉,做了活广告,明天家里杀猪,大伙来捧场。答应都爽快,也没个来帮衬得。毕竟是一百五六十斤的猪,从圈里拽出来,按倒了,捆了绳子。就在圈前解决。这么着省事儿。桂花早端了钵子接血。一刀下去,没死,又捅了几刀,都没找准穴位,猪没杀死,蹦跶着欲站起来,格子火了,这帮人,平常的称兄道弟,用到时,连个屁影也不见!又试了下刀锋,在破抹布上,还是很快的。因为在气头上,格子将力气都用在刀上,手起刀落,一颗猪头就被提溜在半空,血不断的滴落在地面。桂花就责怪他,糟蹋了血。
   北山人稀罕吃血肠,先将抖漏干净的肠子,灌满合了各种调味品的血,放在烀大骨头的铁锅里煮熟,切成薄薄的一片片,日影底,那切好的血肠子,铮亮的油汪汪的,馋的你直流口水。城里来的老客,一来山里就点名要大骨头肉和血肠子。这坎儿忙忙碌碌的了大半年,逢七月十五,杀头猪一准火卖!格子说:“甭着急,酒香不怕巷子深,一会只要烀猪肉飘了香气,那些脑壳就会像刚发芽的小葱,钻出来,你信不信?”桂花也没搭讪,孤自把剔好了的骨头,和猪尾巴猪蹄子放进滚开的锅内。又架了一笼柴火,抬头望望天,还没晌外,老远的就听到,有马车车夫挥动鞭子的吆喝声。格子从匣子里找来那杆二十斤的秤,在阳光下眯缝着眼睛,称了称。不多不少正好。桂花就喜滋滋的从大门口旋风似的刮回来:“哎哎!格子,你说对了,正有人端着家什朝咱家来呢。”
   格子说:“沉得住气,我用秤的时候,你别在旁边瞎咧咧,我自有主张。”桂花也没说什么,进屋取来一打卫生袋,就看见邻居四喜丸子和大狸猫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
   这脑袋都搬家了,猪还在挣扎。格子骂了句:“奶奶个熊来,诚心和我作对。”不想这一扑棱将桂花端着的钵子,碰翻了,一钵子血都扣在地上,简直是浪花四溅。桂花就难受的啧啧嘴儿,这血肠灌不成了,要少卖好几百呢!格子也心疼,终归是第一次杀猪,手脚也哆哆嗦嗦,因为刀口来偏了,想必肚子里肯定有血。桂花,你先别着急,我开膛刨肚,里面八成有血。桂花也没说话,说话也没用,一钵子血都卖给土地了。但是,这暂就有人稀稀拉拉的来了,首先是四喜丸子和大狸猫。桂花最怕大狸猫看到这尴尬的场面,就将钵子塞在格子手里,把两个老娘们引荐厨房,搬来凳子坐下拉呱。
   格子那头已开了膛,私下瞅瞅,没人。就急忙拾掇肚子里残留的那一大碗血,估摸了一下,最低也能灌十根血肠,一根血肠卖六块钱,十根算算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时候的太阳开始炎热了,热辣辣的,像要烤死人。陆续的走进来几个乡亲,格子就忙活秤肉了。桂花也终止了拉呱,和四喜丸子他们出来,围在被披扒的像白条鸡似的猪肉前,叽叽喳喳。便有很多只苍蝇,也来凑热闹。专门盯好肉,如果不及时消灭,就会下走蛆。埋汰!四喜丸子说:“赶紧驱赶苍蝇吧,要不然下了蛆,谁还买?”桂花就有些隔硬,这四喜丸子,长的就是只大马桶,却是村子里的大厨子,谁家有个红白事情,喜欢找她做菜,小鼻子小眼,一笑这五官都分不清哪是鼻子哪是眼。都挤到一块去了,四喜丸子菜做得好,大家对她没说的,吃五谷杂粮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三差二错,所以,这厨子轻易的得罪不起。
   她做的丸子,外焦里嫰,面色笼黄,她掌勺时,不用拉下手的,也许是怕人家偷学了她的手艺?总之,在乡人眼里四喜丸子是个怪人。一场活下来,不多不少,也不管你摆多少桌,都是一个数,一张大团结!乡亲们也另有答谢,逢年过节的送点烟酒糖茶,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收也不好,当官不打送礼的。就收了,格子自然对四喜丸子另眼相看。可今儿谁来了都是上帝。他们是来送人民币的,天上刮不来馅饼,也刮不来林妹妹,格子,在称了一斤肋骨后,又随手抓了一小块肥肉扔进四喜丸子的钵子里。格子瞥了眼四喜丸子的大肚子,心里也很可怜这个女人。
   四喜丸子的男人富贵老不着调,原先在乡里一家国营缫丝厂上班,厂子黄铺后,富贵也不出去找事做,有老婆一个月做几场厨子,赚个千八的,加上他的退休金。在上窑村也是很殷实的人家了,一个闺女大学毕业留在城里工作,富贵和四喜丸子基本上没什么负担了。人闲出是非,就连上了麻将,天还麻麻亮,就扒拉口饭,去上班。在刘三家一搓就是几天几夜,暗无天日。刘三是光棍,富贵有家,有家也不愿回。富贵逢赌必输,没几回赢钱。这一边说那几个人耍心眼,玩不过他们。不去了,第二天,人家一个电话他又痒痒了,屁颠屁颠的去了,输了就往四喜丸子要钱,说是把老本赢回来,谁晓得越陷越深,不给,就砸碗,一年四季,家里要买好几茬碗,后来,四喜丸子就挑铁的买,摔不碎。富贵呢,都六十的人了,还拖着大鼻涕,一筒子浓黄浓黄的大鼻涕,玩牌时一激动就钻出来,然后再一吸流。吃东西,不管是稀饭还是大米饭,都吃的吧唧吧唧的,有响声。四喜丸子就骂他犯贱,贱胚子。败家玩意,要和他离婚。富贵坐在那张藤木椅上架起了二郎腿,“离婚?好啊。”将一只黑黢黢的大手伸过去“把家里的存折给我留下,你走人!我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还有女儿归我。”
   四喜丸子才舍不得那十几万元的存款,那是她做厨子和这几年直接从富贵邮局取钱卡口挪肚攒下来的。平常,大鱼大肉也没吃几回,还好自己是厨子,多少在给别人做菜时,吃点好的。但四喜丸子没有拿人的习惯。再丰盛的宴席,山珍海味鲍鱼大闸蟹她都掌过勺,可是,她从来不贪便宜,不拿东家一点东西。问题是这过节了,要像个过节样儿,不然村里人会笑话。衣服鞋子可以旧点,过节必须的改善。
   一大早的,富贵借口去乡里买菜,说明天闺女兴许回来,我去买点菜。四喜丸子不想跟他吵,太累了,就将五十元钱扔在炕上,做自己的事儿去了。这一走,老半天没个人影,就清楚他八成又去赌了。一想起富贵那秃顶的脑壳,一圈稀稀拉拉的毛儿,四喜丸子就生气,都土埋脖颈的人了,还不务正业!院里的小青菜该施肥了,就在院子里给小菜喂化肥。这院的桂花家猪叫唤,一声跟着一声,抬起腰向这边望了望,就看到大狸猫蹲在一棵秋桃子树底哗哗撒尿。四喜丸子吆喝了一声:“哎哎!大狸猫,割肉去?明个过节,咋的也像个过节样子。”大狸猫应了声,提留裤子,码着墙头,白炽炽的阳光下,就毫无遮拦的刮来一股子骚味,四喜丸子皱了下眉头,回去端小钵子,山里人就是这样,你如果买了,他不买会显得掉价。就都去买,四喜丸子在院子里,大狸猫还在跟跟迟迟,摘架上顶着黄花的黄瓜吃,卡巴卡巴,牙齿好,吃什么都香,自己是羡慕啊!四喜丸子的牙齿基本下岗了,大狸猫递过来一根,四喜丸子经不住诱惑,也跟着卡巴起来,但她的牙齿不中用了,吃了几口,就倒了。大狸猫也不是什么好境况,前年男人汪平喝乐果死了。
   汪平是村小学校的老师,鼻梁上架着副近视镜,很文质彬彬的那种。在东风小学,汪平一直是毕业班的班主任。那一年春天,学校分配来一个城市里的女大学生老师,这个女大学生叫梅子,汪平还把她领到家里,很漂亮很养眼的女子,像一朵盛开的山野桃花。这八十后的女孩子,实在浪漫,吃饭时,还同汪平划拳行酒令,喝大了,居然当着大狸猫的面儿将头靠在大她一轮的汪平怀里。大狸猫忍住了,初次见面就这副德行,村里人也都劝大狸猫,看紧汪平,否则,那个大学生就会抢了你饭碗。大狸猫是农村户口,人也不出奇,瘦,没有肉,骨感特重。不像梅子,轮廓有致,曲线优美,魔鬼身材,还会粘人,男人吗,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又在一个地方教学,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汪平再正直也经不住美女诱惑吧。
   大狸猫也还是沉得住气了,但梅子再来时,有点臭不要脸了,乐呵呵的给大狸猫做家务,还不管不顾的把大狸猫和汪平的被套拆了,还有汪平几件内衣塞进脸盆,端到碧流河去洗,很多乡人都指指戳戳,梅子才不在乎呢。她喜欢汪平,初次到山里小学校,各方面都不适应,都是汪平无微不至的帮助自己,给她买了洗刷用品,细心地汪平还给她买了护舒宝!了解梅子愿意吃零食,在乡里的超市买了一大摊小食品。汪平只把她当小妹妹对待,可梅子却不这么想。梅子甚至有点离不开这个男人了,每一天,在她执教的一年级窗前,只要看见汪平骑着那辆野狼125摩托车,风尘仆仆的驶进校园,她的心就欢跳成小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激动,也许这就是电视剧里演绎的爱情感觉?睁眼闭眼都是汪平的身影。
   汪平呢,对大狸猫的质疑,解释过。怎么解释大狸猫也听不进去,汪平很委屈,上班后尽量避开梅子,他不希望家庭阴霾一片。而且儿子小刚读初三了,马上面临人生十字路口的转折点,含糊不得。他们之间实质性的故事还是发生了,是在学校组织去附近的旅游景区歇马山旅游。他们夜里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十几位老师,各分东西。梅子一直和汪平在一起,那晚,一开始,天上还挂着一弯残月,不料,深夜时分下起了雷阵雨。雷声闪电呼啦啦的,又处在山野怪吓人的。两个人的帐篷,随即就被风雨淋湿了,汪平就对梅子说,山下一片瓜地里有个窝棚,咱俩到那里避避雨。梅子只好点点头,风一阵猛似一阵,梅子的衣服都湿透了,一个雷声在头顶炸响,汪平管不了那么多了,扯起梅子的手,就朝白天看到的那个窝棚跑。整个山川都淹没在疯狂而热烈的夏雨中,偶尔的几声野兽叫,更增添了夜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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