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变 ——大潮下的裂变
作者: 李炳君
时间: 2013-09-04
阅读: 271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大潮下的裂变 黎明时分,天上突然又下起了小雨。本该亮一点的小窗依旧昏黑如夜。 心中有事的吉晓军伸着粘乎乎的大手,从枕头边摸到了手机,按
----大潮下的裂变
黎明时分,天上突然又下起了小雨。本该亮一点的小窗依旧昏黑如夜。
心中有事的吉晓军伸着粘乎乎的大手,从枕头边摸到了手机,按了一下手机上的按键。手机亮起了背景光,吉晓军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随即就拉开了绑在床头上的电灯开关绳。瞬间,粉红色的灯光立刻填充了小小的房间。那彩色灯泡是吉晓军特意买来的,他特别喜欢这种光的氛围,在粉红色的世界里会让爱情的火焰更加炙热。那样的灯光映着乔玲玲细白如玉的脸庞,鬓发蓬松,却更加艳丽如花。灯光照在乔玲玲洁白柔滑的躯体上,会让人亢奋得如醉如痴。吉晓军轻轻地揽住了还在梦中的女友乔玲玲,贪婪地在她鲜嫩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乔玲玲从睡梦中醒来,机警地睁开眼睛。“噢,时间到了吧?快走!”隔夜的声音带几分涩滞的嘶哑。往小窗外瞟了一眼,外面依旧黑暗。挣脱了吉晓军的胳膊,在灯光下摇着丰满光亮的胸,拿起胸罩,就要穿衣起床。
“快点!咱不快走,黄老五找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乔玲玲催着喘着大气的吉晓军。
没有雨具。这只是吉晓军在一间大杂院中临时租来的一间房。十几平米,就放了一张床,没有桌椅柜子,没有火炉锅灶,连个暖水瓶都没有。俩人只是晚间到这里过夜。好在雨不大,两人出了门就匆匆向火车站奔去。
到车站后,他们买了两张车票。7点多的车。然后进入候车室。
为了隐蔽一些,俩人一头扎进灯光昏暗的地方。候车室人不多,不少人东倒西歪地在打瞌睡。墙角处,有几个人在地上铺了个塑料布或破布单,也有仅铺着几张报纸的,一个个枕着包包、佝偻着身子在打鼾,此起彼伏中散发着阵阵醺哄哄的臭气。
楼房的影子慢慢明晰起来了,渐渐听到街上行人匆匆地脚步声,时不时传来出租车的鸣笛声,沉睡的城市又开始了一天的喧嚣。
二人在连椅上的空位子并排坐着,不时抬起头往候车室门口张望。每进来一个人,乔玲玲的心就紧张一阵。她害怕黄老五会突然出现。
天放亮了,进来候车的人越来越多。乔玲玲觉得人多了好,容易把自己藏在众人的影子里。就是黄老五来了也不一定能看到自己。好一阵,没什么情况。吊在半空中的心放下了一半,乔玲玲用胳膊肘推推旁边的吉晓军:“去,看看买点吃的!”乔玲玲用下颏指了指候车室内的小卖部。
吉晓军站起来向小卖部走去。看着吉晓军的背影,乔玲玲觉得他活像个煤气罐在移动。心想:才二十六岁,就成这个样子了!三尺二的裤腰,一尺八寸五的裤长,肚子掘得比胸脯高,头大身子宽,向外撇着两个鸭子脚。“十个胖子九个富,剩下一个没屁股。”看那派头,多像个老板!
不多一会,吉晓军拿着两只肉松面包和两瓶橙汁回到了乔玲玲身边。把一只面包和一瓶饮料交给了乔玲玲,然后在座位上架起二郎腿,肥厚的大手握着面包就巴济巴济嚼了起来。
乔玲玲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又忧心忡忡地不时瞄瞄候车室进来的人,看有没有黄老五的身影。
四年前,乔玲玲和黄老五恋爱后就租房同居了。年初,黄老五因偷盗被公安抓了起来。黄老五爹娘把老辈人留下的金货都拿出来卖了,凑了几千块钱,上下托人才把黄老五捞了出来。昨天下午黄老五推着个破车子伙同他的父母三人到煤场找乔玲玲,叫乔玲玲跟他们回黄家去。已经和吉晓军打得难解难分的乔玲玲不从,双方大吵起来。黄老五的娘一蹦三尺高,淫妇婊子的骂:“这臭不要脸的小淫妇都跟俺孩一张床上睡了四年了,都流了三次产了。她好吃懒做,俺孩没钱她就去勾别的男人。俺孩出了点事,她就又勾住人了!”黄老五的爹也伸着指头对看热闹的人说:“您不知这女人多赖呀!她跟这个睡睡,跟那个睡睡,是个贱货呀!”乔玲玲气得脸色发青,觉得自己好像当众被扒光了衣服一样,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觉得没脸见人。当时,乔玲玲完全被黄家暴风雨般的辱骂震住了,捏住了,脑子里嗡嗡响,一片空白。想不出话来回应,人也像傻了一样。这时,黄老五拉住乔玲玲的手哭着说:“玲,你的心不能这样狠!也怨我走时没给你留下钱!”黄老五拉着乔玲玲要乔玲玲坐到他的自行车上跟他回去,不是吉晓军冲出来拉住,乔玲玲也就又乖乖地跟黄老五回他家了,那昨天晚上就又睡到了黄老五的床上了。黄老五见吉晓军把乔玲玲从自行车上拉了下来,料到眼前这个矮胖子就是乔玲玲又勾上的男人,就想动手。吉晓军是煤场老板的堂弟,在煤场俨然是二老板。吉晓军吆喝着煤场的工友:“要打架,都给我上!”这才震住了黄老五。
黄老五和他父母走后,吉晓军的堂哥问吉晓军:“听到了吧,都流了三次产了,你还要?”吉晓军坚定地说:“我不嫌弃!”吉晓军的堂哥教训吉晓军:“你是被乔玲玲的美色迷住了吧!男人嘛,玩玩就行了,你还当真呢!你要是真的抓住不撤手,明天一早就坐火车回家去吧。你在我这万一出点啥事,我可不好跟俺叔交待。乔玲玲,也不能再用她了!”乔玲玲也知道黄老五黑道上有人,决不会善甘罢休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也劝吉晓军离开。吉晓军要带乔玲玲回家,已经和吉晓军同居了四五个月的乔玲玲自然也同意了。
南去火车的一声长鸣崩塌了乔玲玲眼泪的长堤,望着窗外的家乡,万里秋风,落叶飘零,苍然萧瑟,两条蜿蜒的泪水顺着脸颊爬进了嘴角,咸涩咸涩的。
那年的秋天,医院的梧桐树下,飘落了一地枯黄的叶子,在秋风中打着旋窝。花圃里的菊花被严霜夺去了魂魄般,一朵朵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天空灰蒙蒙地飘着细雨,被癌症折磨得眼奄奄一息的父亲,两眼塌陷成了两口枯井。乔玲玲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悲凄绵长的哀乐,又看见了火葬场那直插云霄的烟囱中冒出的袅袅青烟。耳边又听见母亲说的话:“你爸活着时替你爸领钱,都得数一阵子,现在拿到手里,一眼就看清是几张了!”
也是一个风绞冷雨的秋天,哥哥下岗失业了。为了生计,桥头卖起了大菜包。哥哥叫卖声响亮得豪迈,却常常被工商、卫生、城管端了包子筐。嫂子摆了个卖袜子的地摊。晚上收摊时说,喝了一天西北风,挣了五毛钱。上小学时蛮优秀的自己,初中功课很少有及格的。哥托人在煤场给找了个临时工,一天下来,头发里都是煤碴子,大腿弯里都是黑的。碰到了个黄老五,当时是小厂的电焊工,没钱却肯花钱,就混到了一张床上。娘打过,哥骂过。后来,黄老五也下岗了,和一帮狐朋狗友混得昏天黑地,整天想弄钱,替人收账,帮人打架,有机会也盗窃。不是不想甩了他,他一张嘴就是杀你全家,自己也就破罐子破摔了,把青春赌上,用美貌作为……
火车呜呜地鸣叫了几声,迈开沉重的步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向前爬行。吉晓军看到火车开动了,长长地吐了一口烟圈。心想,黄老五呀,拜拜了,你再别想找着俺们了。
窗外一行雁阵伸着细长的脖子嘎嘎地向南飞去。“大雁向南飞了,我也要向南去了。大雁飞到什么地方不知道,我去的地方我也从没去过。大雁这一路有多少磨难?有什么命运在等着我?前面是坎是坑?是福是祸?谁能告诉我呀!”乔玲玲轻轻啜泣起来,惹得一个白发老太太好心地上前安慰:“闺女是第一次出门吧?舍不得家吧?习惯就好了!”没想到乔玲玲听了老太太的话,反而大放悲声。吉晓军却嘻嘻笑着:“哭啥?一会到家就好了。哎,女人,娇妮泪多,新媳妇屁多!心里眼多,眼里就水多!”
下了火车,吉晓军领着乔玲玲往家走时,在路上正好遇到接孩子的嫂嫂叶青。
叶青一见吉晓军领着一个靓妹,俩人手里都提着包,猜到了什么。水汪汪的眼睛突然一亮,笑弯了两只月亮:“哎呀,小军,回来了!走,回家!”伸出肥白的手却去接乔玲玲的包。“这是嫂子!”吉晓军随手甩掉了手中的烟屁股。乔玲玲从吉晓军随随便便的态度上看,猜到这个嫂子不是朋友场上一般的称谓,是吉晓军亲哥吉小伟的女人叶青。
乔玲玲谦让了一下,手里的包包还是被嫂子叶青抢去提了。嫂子叶青是个聪明人,一路上并没有像有些人那样一见面就问这问那使人尴尬,她只淡淡地问几点到的,车上挤不挤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因为一家至亲回家后关上门有的是时间问。
乔玲玲打量嫂子叶青,觉得自己和嫂子相比,就好像一朵凤仙花和牡丹花一样。嫂子白嫩丰腴,脸孔、脖子、手腕的皮肤雪白发亮,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嫩饱满,让人有种触摸的冲动。
嫂子领着他们进了小院,小院是哥哥小伟和嫂子的家。吉晓军和父母住在临街的六楼上。
所谓小院,就是一排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兴建的有上下十二家住户的二层小楼。那楼房很简陋,每个住户房间面积都很小,只有一个卧室、一个储藏室和一个稍大一点的客厅,总面积不足40平方米。当初兴建的时候大概是由于资金不足或思想观念还停留在“干打垒”水平上的原因,每一户型室内没有厨房,没有厕所,也没有为二楼的住户设置统一模式的楼梯。因此那些入住的人家,还按照自家房间的长度为自己拉了一个小院,修上一个进院子的小门。这样一来就俨然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院。这样的院子也就二十多平方米大小,小院里要安上一个水管,水管下修个洗衣池,再修了一个不足两平方米的灶房,还得容纳有一个通往二楼的室外砖砌楼梯,这样一来,那院子小得也只能免强放下两辆自行车了。
吉晓军吉小伟的父亲原是食品公司的一个小头目,他们家分得这套住房的时候,很让周围的人羡慕了一阵子。那时吉家只有四口人:父母住在正卧室里,吉小伟和吉晓军就只能憋屈在储藏室里或睡客厅。
后来,随着吉小伟和吉晓军长大了,要谈女朋友了,正好楼上那户人家搬走了,吉小伟的父亲就把楼上的一套房子也向领导要了下来。
再后来,吉小伟吉晓军的父母又在这楼房对面不远的地方集资了一套六楼的单元房。房子也不大,两室一厅。但是有厨房有厕所,条件比较好。父母和吉晓军就搬到那里去住了。
吉晓军对嫂子说,不去堂哥那干了,要在家里这找个活,乔玲玲也不走了。嫂子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开了一瓶白酒。喝完了,又开了一瓶。嫂子酒兴挺高。酒杯俯仰间,乔玲玲知道了吉晓军父母在南京承包了个小冷库,带着儿子吉小伟在南京卖肉。嫂子是土产公司的业务员,带着上小学的女儿留守在家。
“您家里都有啥人呀?”叶青问乔玲玲。声音细柔亲切。给乔玲玲的半杯酒又添了几滴,一只手端起自己的杯,一只手端起乔玲玲的杯递给她。乔玲玲接过杯,和叶青轻轻一碰,抿了一下:“爹不在了,哥下岗了!”停顿了一下,不想往下说了。看到叶青还在等着往下听,不请愿地又补充说:“哥下岗后卖包子,嫂子摆地摊!”
吉晓军插话说:“他爸是抗战时期的老干部哩!可惜不在了!”
叶青觉得乔玲玲不愿多说自己的家庭情况,猜想到可能因为家境不好,不愿多说。马上话头一转,夸奖起乔玲玲的相貌:“妹子这人,盘有盘,条有条,心疼人呀!一个被窝搂住这美人,小军真好福气!”说着又揽住乔玲玲的脖子,咬着耳朵说:“太便宜胖墩了!”接着是咯咯咯一串笑声。
饭后,嫂子提议:“爹妈不在,你们别再开伙了,咱们就在一块吃吧。轮着做,一轮一天!”“哎呀,我这厨艺……”乔玲玲怕自己做的饭菜不合嫂子味口。“没事,没事,我会做饭,嫂子吃了几年我做的饭呢,还对味口。”吉晓军接了话茬。
冬去春来,大雁从南方飞回来了。
没有月亮的夜晚天很黑。雨声淅沥,时小时大,街上的路灯照出灯罩下一条条飘落的雨线,显得很昏暗。雨夜无风,小镇一片沉寂,到处显得湿辘辘黑越越的。过分的静谧中似乎充满着不安和躁动。
吉晓军潜伏在小院二楼的屋内,黑暗中睁着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竖着两只猎犬一样的耳朵,一脸正义凛然的神态,窥视着楼下小院里的任何细微的动静。
楼下的叶青不知道楼上有一双贼一样的眼睛在监视着。她把电视的声音调到了最小,小到只有自己勉强能听见。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那电视的声音要大得多。她在等待着他的到来,但她没法确定他是不是能来。
穿着一件大红羊毛衫的叶青,白里透红莹洁如玉的皮肤,舒展玲珑优美妙曼的曲线,蜂腰丰胸,袅娜健美,到处洋溢着成熟女性的丰韵。
叶青觉得下雨下得天气有点凉,从沙发上站起来拿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环顾了一遍这小小的屋子,这里的一切都是十分熟悉的,在这里,叶青已经生活了十五年L。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十六岁那年初中毕业,就来到男朋友吉小伟的家里落脚。吉小伟的父母见身材短小、又黑又丑的儿子领回这么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很是宽容地接受了她。让弟弟吉晓军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把那间储藏室做了他们的小天地。从此,那瘦小黑丑的吉小伟夜夜像蚂蚱趴在白玉兰花上一样,一遍又一遍做那人类古老的游戏。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六年,一直到她二十二岁怀了孕时才和吉小伟领了结婚证。二十三岁那年她生下了女儿吉祥。后来,吉小伟的父亲托人给她找了一份工作,工资不高但她总算有了自己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