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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天堂

作者: needing1981 时间: 2013-09-04 阅读: 556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花儿应该都开了吧  我的笑容那样灿烂和幸福  春天来到我窗台    水流应该还清澈吧  我的心情那样平静和渺茫  血液里有蝴蝶飞舞    请

花儿应该都开了吧
   我的笑容那样灿烂和幸福
   春天来到我窗台
  
   水流应该还清澈吧
   我的心情那样平静和渺茫
   血液里有蝴蝶飞舞
  
   请你对我微笑吧
   用你全身的力气将我拥抱
   在夏天临死之前
  
   我希望能看到你微笑的样子
   可是你已经走远
   我的身体里你的重量太多了
   我已无法承受
  
   一、
   心里还是特别担心,他去超市想买些东西和药给他吃。一个人走路的时候总觉得身体周围都是风。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同事、没有同学、没有爱人,没有知己。太多的时候,他都想哭。站在路旁一个人他待了很久,点了支烟抽着。他总是这样,一个人站在一个地方,一站就是一天。不吃饭、不说话、不笑,也不和人打招呼,甚至动都懒得动一下。生活在这个世界,却站在这个世界之外。
   他时常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看到他站在夏季雨后营院的训练场上回过头来,看着他,对他微笑。那个男孩总是穿一身迷彩服,戴一顶迷彩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漆黑得像夜色一样的眼睛。迷彩裤脚扎在靴子里,黑色陆战靴擦得炫亮,两只耳朵戴着耳机。长长的白色耳机线从天山垂落下来,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在空中飞扬。
   他说,十行,带我去天堂吧,我想去那里,无拘无束、无忧无虑。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也不用理会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世俗所有的看法和偏见都不用理会。我可以拉着你的手,也可以和你亲吻。
   他笑了,看着这个单纯得傻瓜一样的男孩。
  
   零零星星的有黄色的法国梧桐叶子从空中飞落下来,堆了厚厚的一层。风一吹,散了,同时散开的还有他等待已久的激动和热情。靠在山路半坡的石头壁上,烟气扑了一脸。已经复员三年,想了他三年,他的口袋里只剩下十块钱。刚刚谈的一个女朋友给了他一巴掌,扔给他一句,长得好有个屁用。六年后,在他见到他的今天,夏日的气息已然走得太远。
   站在超市对面的窗玻璃前,他看到自己渐渐失去年轻和英俊的脸。已经没有了六年前的憧憬和冲动,胡子蓄得很帅气,但是对未来没有任何希望,绝望是现在唯一的状态。有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动听美妙的音乐在他身边展开,每一天都有未知的一切展开和收拢。这世界发生着很多你不能控制和改变的事情,死亡、不公、想念、误会、悲伤、绝症、道德与伦理。他已不再害怕,并对所有希望和愿望毫无兴趣,所有的一切他都懒得去理。只是他一直还在想他,担心他在军营里会过得不好,担心有人会欺侮他,担心他会受到委屈,担心他的病还会复发。
   怎么就学不会保护自己呢?
  
   走到收银台前付账的时候,他才感到自己的弱小和无助。两年的地方生活没能让他学会工作和挣钱。一天到晚在外面胡乱瞎混过光阴,在这人声鼎沸的城市里一个人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算是个窝。生活一直在将就,也不想有什么大出息。对生活的要求很低,不管好坏,有东西吃有地方睡能够遮体就行。可现在,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多想保护他,让他感到踏实、安全和温暖。但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极度无能和慌张,看着他一直趴在自己的床上痛苦和呻吟,并一直故作平静地忍耐,他竟然连让他吃上一些止痛药的可能都没有。
   他知道他是他的人,可是他真的就是他的人吗?
  
   超市老板把装在篮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往回放的时候他的心就开始剧烈地变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要一觉得没有希望心就会收缩,针扎一般的痛,像是在流血。都是哲度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必须吃的药。他记了那么长时间,记得那么清楚。六年后他第一次见他,竟然连这一直想为他兑现的小小愿望也无法实现。他只是想亲自给他买些药不再让他感到痛苦和难受,他只是想亲自让他觉得温暖和幸福,他只是想亲自为他做一点点事情,他只是想亲手借此传达给他一条讯息,不怕,不怕,哲度,有我在,你不用怕,即使你的父母抛弃了你,即使你的朋友抛弃了你,即使部队也抛弃了你,就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在身边,我不会走开,我会一直守护着你。
   是真的吗?你说的话你敢保证是真的吗?如果是那样,你可以带我去天堂吗?
  
   我该如何让他明白,我该如何让他重新开始微笑,我该如何让他感到生活还有希望,我该怎么做?我连自己都顾不了。
  
   他翻遍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央求超市老板算便宜点。他放下平时的顽劣和傲慢跪在老板的脚下,他苦苦哀求。他说只要你把这些药给我叫我做什么都行。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为了一个男孩什么都放下了。这时一个男人走过来问他,舔皮鞋呢?他把皮鞋伸过来放在他的面前对他说,你把我的皮鞋舔干净我给你把钱付了。他抬起头看了那男人一眼,周围全是些闲来无事围观看热闹的人。他犹豫了一下,可当他看到哲度那张愈发变得憔悴和可怜的脸时,他还是那样做了。
   他知道,他爱他,这一刻,他没有选择,他只想让他脱离痛苦的沼泽。
  
   这个天生顽劣的男孩平生第一次为了别人放下自己珍贵的尊严,他尝到自己的泪水苦涩而干渴,从两眼一点点地流下来,顺着男人的皮鞋一直淌在地面。这些激烈的液体终于抵挡不住心灵与身体产生的特殊作用,他们流了下来。
   这一刻,他在为他做一些事情。眼泪是幸福的,他是幸福的。
  
   男人后来把超市老板放回去的食物也买给了他,走的时候还告诉他说有需要可以联系他,并且告诉他一个电话号码。
  
   二、
   夏季的太阳光从窗口直射进来,打在他的身体和额头上。孤独的味道太浓,在空气中一直散发。像是毒药一样,长期以来一直侵蚀着他的身体,进入他的血液,无法剥离。长途客车在群山中穿梭,有斑驳的夏天残留的痕迹。我们沿着不同的方向已走得太远,已经没有到达对方的入口。
  
   这个二十二岁的男孩他突然很想哭出声来,觉得身体里总有一些东西,很沉重的一些力量,压得他好沉,常常让他不能自由地呼吸。他很想快乐,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快乐,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让自己认为快乐的理由。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摆设,做的所有事情只是一种机械运动,不过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他知道自己有希望,无数个无眠的夜里他都能看到十行那张微笑着的脸。在夏季黄昏雨后的训练场上,很多年以后他第一次见到他。虽然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但是他想再度见到他的愿望却一直支撑他活到现在。一直想和他联系,却都没有付出行动。觉得不应该干扰他平静的生活,应该静静地过去和遗忘。但是直到知道自己剩下的时光不多的时候他才说服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见他一面。
   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看到他,只有看到他快乐他才能死去。
   十行,我来了。
  
   他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火车已经远离了那个他一度熟悉却又不能被称之为家乡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没有家乡,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家就是去见十行。
  
   他还记得上高中时第一次见到十行。是一个九月,有属于夏末秋初的光线和味道,强烈的渴望与沉重的孤独在整个空间盛行。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孤独足以让人死去。
   一群刚刚十六岁初中毕业的小男孩蜂拥之后一个神色忧郁的男孩出现在他们背后。他的不经意出现那么简单,却又那么具有韵味。仿佛他曾住在自己的生活,他的一切似都与他有关。在太多的公共场合,他是那样寂静和卓而不群。他身体里散发着太多孤独与忧郁,他常常面无表情沉默寡言。但是他的脸英俊、阳刚、且充满力量。他是一个自信的人,却显然无法承担生活的重量。
  
   他常常一个人站在楼道看校园的一切,如此繁盛的风景背后包纳了多少荒凉。他看到他一个人。他一个人在学校门口出现和消失,他一个人坐在学校操场的空椅子上凝望眼前的空旷,他一个人在深夜的练习室弹奏肖邦和他的夜曲,他一个人行走、吃饭和生活。他从不和别人一起,看到他的时候他都一个人。太多时候他都一个人。他是那样安静和从容,不容沾染和靠近。但是他知道他很寂寞,这表现的一切背后一定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是这种力量让他冷漠和不屑一顾。他知道他心里有火,也有只属于他自己的不可一世的激情和欲望,只是没有人能够领悟,更没有人帮他点燃。
  
   他看到他的背影从夏日梧桐的阴影里掠过,有一群女孩追过来围着他。有许多人在背后谈论他,好与坏对与错似乎都是别人,他从来不置一词。他很少搭理她们和她们一起说话,问她们有什么事想干什么,然后直接走掉。女孩们认为他的酷味和英俊冷漠,这一切的追随与蜂拥让他感到厌烦。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被表象吸引,为什么那么多人只是看重了你的环境和条件。他们无法进入你的内心世界,你的生活里别人越多,越是嘈杂和繁盛,你注定越孤独。
  
   他打架、斗殴,不把传统礼节和世俗的一切当一回事,目无法纪,从不把学校的规定,老师还有那些学校里社会上的小混混当一回事,他花钱大手大脚,穿着怪异不合时宜。但是他一点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什么都不怕,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朝前走。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他的路只需要他一个人承认,不需要别人说三道四,即使他看到的未来没有方向也罢,即使未来只是个影子也罢。他的生活本来就是影子,他不需要任何意义上的结果。但是他知道他很寂寞,他需要一个人来安慰和陪伴。他表面上表达坚强和无所谓,但其实他很在乎,他应该非常渴望。
  
   然后有一天他问他,十行,我想要知道,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
   他笑了,少有的微笑,却仿佛他很愿意与他交流。他告诉他说,你如果想知道,就一直跟着我走,你愿意跟着我走吗?
   哲度,如果我可以保护你,你愿意跟着我一起走吗?
   可是我只想去天堂,如果我跟着你走,你能带我去天堂吗?
  
   他笑了。那时候他还太小,还不知道过于成熟的十行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熟悉了一段时间,坐在学校后山顶上的围墙下面看春天盛开的槐花和清香落了一身。互相拥抱着睡了一段日子。然后过了一些时间之后,十行辍学去参军。事前没有任何征兆,事后没有任何音讯。
   他总是这样,他的世界需要有人照料和弥补。但是他说他不需要,如此的孤独,却还要强颜欢笑。
   春天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夏天的一个雨天,他们并排站在教学楼下。十行曾问过他一句话,十行问他,哲度,如果有可能你愿意和你父母一起生活吗?他连犹豫都没有就告诉他说,十行,你看到这雨了吗?他们从天上下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生活方式和存在状态,但事实上他们也有生命。他们就这样被遗忘和放弃了,然后他们渗入地下。他们在不同的地方汇合,然后以不同的方式形成河流。他们有那么伟大的力量,可是他们不需要帮助,他们不需要父母,他们愿意自生自灭。
   屋檐上,雨滴借着自身重力一直打下来。一个一个地打下来。打破了一个又一个的黄昏和寂静。那一年,十行离开的整个夏天都在下雨。落在地上,形成一轮又一轮寂寞的波纹,四处散开。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关心他的话,他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关心另一个人的目光里散发出的温度和热量,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想要知道另一个人的世界这样疯狂不可救赎。于是他渴望,他渴望那样的瞬间能再次出现。
  
   一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的命运,十八岁知道自己喜欢男孩的事实,十九岁高中毕业的一次事故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一直努力地挣钱自己供自己上已经考上并不想放弃的名牌大学。可是二十二年过去了,他始终认为和十行说话的时候是最快乐和无忧无虑的。虽然短暂,但是无限美好。可以面对面看着他,看他的神采飞扬,看他的顽劣倔强,看他抽烟的姿势和他犯下的错误,闻到他身上散发的体香,和黑暗的世界里他熟睡的样子,有时还能被他抱进怀里。他知道,虽然对十行来说,这一切可能都只是很普通的事,但是对他不是。
   他知道,在别人眼里,十行可能很普通,但是对他来说,十行就是全世界。他已是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现在他最想的事情就是能和十行在一起安静地待上几天。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静静地待在一起。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我是如此地想念你,可是上帝他还会让我再见到你,看到你的微笑吗?如此的渴望,却被既定的结局打碎。既定的未来不可违背,在道德与生命的缝隙,我还是希望能够和你一起呼吸。
   十行,如果有可能,我们一起去天堂吧。
  
   而现在,即使他还想着十行,想着还可以见他,甚至还能和他一起。即使还有这样的愿望,即使这样的愿望最后都能变成现实。但是只有音乐,是音乐让他平静和不再忧伤。是音乐常常在一个又一个无眠的夜晚抚平他的伤,让他一直觉得,只有活着他才能看到十行,才能看到他快乐的样子,为他一直祈祷,祈祷他一生都幸福和快乐。是音乐让他觉得,这世界他还有存留下来的必要,他要把自己仅有的温度全部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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