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儿的江湖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3-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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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老驴把轿车停在家门前时,小白狗拼了命的扑向他。凤儿急忙从屋里出来,呵斥住小白。老驴一张黄米面脸有些不自然,但毕竟是一村之长,很快恢复了原来的
一
老驴把轿车停在家门前时,小白狗拼了命的扑向他。凤儿急忙从屋里出来,呵斥住小白。老驴一张黄米面脸有些不自然,但毕竟是一村之长,很快恢复了原来的平静。“请进吧,菊村长。这破门破院的劳您大驾真是让我汗颜。”
“啥话?应该的应该的。”老驴进了房间,没有坐。干咳了几声,“事情是这样的,镇政府要在每个村选出一两名积极分子,我就想到了你,啊。好好表现,政府不会亏待你。”凤儿心里那个憋屈,滚你妈个蛋,几年前我他娘的就交了入党申请书,叫了四份申请,属铁公鸡的不打鸣不下蛋,临了,娃子死了来奶了,也是这个老驴开着原先那辆黑轿车,来送信。说是因为有刚下来的大学生,前途无量把名额给了她。一气之下,凤儿再也不申请了。
老驴笑得像一朵狗尾巴花,“嘿嘿,凤啊。像你这么漂亮又能写的女人,在山沟沟里真的很少见,在咱全县又有几个?哎,以后,有机会我一准推荐你。不过这次你的给我给咱村人不争馒头争口气。听说了,小道消息,你们先去培训,然后有可能参加镇政府文化站及妇联主席两个位子的候选。”
老驴将一只肥嘟嘟的大手拍在凤儿肩膀时,凤儿的嗓子眼像吞进一只绿头苍蝇。想吐,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因为保养得好,脸上红光满面,稀稀拉拉的头发抹了什么发丝,油光锃亮,仿佛刚出生的牛犊子。凤儿轻轻微笑着拿下了那只可恶的爪子,“菊村长不是我不积极,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不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如果你们愿给我向上的机会,我不反对。”
“呵呵......呵呵,不瞒你说,”他将那只手又落在凤儿的肩上,这会子开始像蚂蚁一样,动弹起来。凤儿真想扬手给他一巴掌,阳光浓浓的夹扎着一条人影闪进屋来,是邻家莲嫂子。“哎妈呀,我当是谁呢?来稀客了?菊村长啊!一大早的就看见凤家门前的大杨树上,停着几只喜鹊,唧唧喳喳的唱,就知道有贵人来。哎哎,菊村长啊,凤腼腆,不像我老麻婆裤裆又厚又壮,捅一千针不出血,来,到我家坐坐。我今早泡的碧螺春茶,正宗的好茶。哎,菊村长,论辈分,给你妈那儿论,你的叫我姑姑。”莲嫂子上前眯着眼捏起了老驴身上的一根长发,拿在半空比划着,“我说大侄子,说句不中听的话,这头发可不像侄媳妇子的,我记得你老婆是短发。”
老驴被突然冒出个程咬金以气的不行,见莲嫂子没头没脑的一席话,不耐烦的看了下手机,“狗不理家的,你说话咋一股子大粪味,别说我没睡别的女人,就是睡了,那也是我的本事。你呀,还是好狗看自己的门,把狗不理的那玩意看紧了,甭夹不住了,春光大泄,肥水流外人田,你哭都不赶趟,还站在这儿说风凉话?!凤儿,我说的事你考虑一下,依我看,你就不用考虑了,明天我就来接你去!”
老驴边说边朝外走,莲嫂子拉了他的胳膊,“走,到我家坐会子,我有话对你说。”莲嫂子挎起老驴拐进了她家的院里。
这个莲嫂子,凤儿不免叹了口气。头些年,莲嫂子生下俩娃子,家里条件不好。她是个活抓,大街上来一掌破锣的,一路上吆喝着,“掌锣来,掌锣……”掌锣的是个南蛮子,四十岁上下,胖嘟嘟的像只大熊猫。每次来山里总穿得干干净净,喜欢笑,不笑不说话,嘴也甜,尿壶镶金边,巧死了。见啥人说啥话,所以老少爷们都稀罕他。晚了,日头落山了,就留他存一宿,管吃喝。都叫他南蛮子,好像是四川人。老婆娃子在老家,他已经三年没回去了。掌锣是手艺活,那时候山里锣苞米面叉子得多,生意不错。南蛮子想多赚点钱再回去。这样子,就入了莲嫂子的眼,莲嫂子的男人狗不理老实巴交,一百扁担拍不出一个屁。没能耐养活老婆娃子,捡破烂卖。俩娃子就像圈里的杜洛克猪,一天天长大要吃要喝,狗不理赚的那点钱,拆了东墙补西墙,老是有大窟窿。莲嫂子就骂,嫁给你倒八辈子血霉了。
这狗不理好态度,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个女人一胎生两续香火的,不像他身上两哥哥,全都是丫头片子。莲嫂子为男人足了面子,平日里莲嫂子骂他几句,不高兴抡起扫帚抽他,也憨憨的笑。如此一个没骨头的男人,就听了老婆的话。撒下圈套,让南蛮子钻。那晌,也该南蛮子霉运。走了几个村落,因为赶上秋忙,大伙都在田里收庄稼,南蛮子只干了不几家活,又累又饿,恰好,走到莲嫂子门口。一棵蓊郁的白杨树下,一个女人正在撒尿,背对着他,一个雪白的大屁股,晃得他急忙转过脸。晓得是狗不理的老婆,往日做生意时,也熟悉,就随口说了句,腚大养儿多。莲嫂子急忙接了话茬,养儿掌破锣。南蛮子一瞅这架势,莲嫂子慢慢吞吞系上裤带,一把拽了南蛮子的手,来,到嫂子家吃晌饭呗,狗不理也在家。
南蛮子也是没提防,就将那辆破自行车靠在篱笆墙上,进了屋。莲嫂子在后面,随手插死了门闩,你想干什么?南蛮子情知不妙,厉声问。“你说干什么?小四川,嫂子我这个痒得很,莲嫂子掀开了衬衫,露出白花花的像发酵馒头的奶子,”正午烈烈的光线,耀的南蛮子睁不开眼,正想拔腿往外走。莲嫂子堵在门口,裤子秃噜到脚裸,真正是一片美景。这对于已经三年没有接触女人的南蛮子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可是,身上带着这几年辛辛苦苦赚的一半积蓄,要是真做了,汗水就白流了,家里的女人娃子还在等着他,想到这,他火了,“你一个女人咋这么不知羞耻!想讹我?”
还没等南蛮子反应过来,莲嫂子就扑了上来,“来人啊!抓流氓啊!”接着,脱掉了南蛮子的裤子,躲在里间的狗不理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好啊!你个南蛮子,敢调戏我老婆!”事到如今,南蛮子闭了下眼,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好吧,算我倒霉,你们开个价吧!”
出了莲嫂子家,南蛮子直地上砸唾沫,真倒霉!走在大街上,南蛮子逢人就说了,狗不理这家人不是人,是畜生!问他到底咋回事,南蛮子气愤难平,就一五一十说了,一夜之间,山里无人不知。南蛮子从此没再出现。
莲嫂子的名声就不好听了,谁家的女人都管着自己的男人,怕着了她的套。摊上这样的邻居,凤儿不是没上火过。幸好,水生常年不在家。水生在基建队代工,一年在家也就两个月。妈老说,远亲不如近邻,别和她撕破脸皮。好歹有个事吱一声,狗不理和莲嫂子也爽快,叫一声就到了。灯泡坏了,水泵烧了,大炕该换土坯了,这些活路都是狗不理来帮衬得。低头不见抬头见,只是莲嫂子这性格,赖蛤蟆不长毛老脾气,狗不理给凤儿做点活,莲嫂子见缝插针,来了。篱笆墙上晒着落花生,带着棵儿的,凤儿,我拿家给娃子吃。鸡窝上晾着咸萝卜条,莲嫂子也不放过,划拉一包子码着伙墙就过去了。冰箱里只要放置好吃的,她逮着了,空来物去。偏偏这狗不理又生了邪念,几次,趁着莲嫂子不在家,趴在窗外偷窥。看凤儿换衣服。日子里总觉的有一双眼睛在追踪自己,不自在。即使晚上插了门,放了窗幔子,也不舒服。夏天,从地里回来一身臭汗,也不敢在家里搓洗,只好去山里那个小溪洗,还要约上莲嫂子,叫她帮搓搓后背,抠抠脊背上的污泥,这样狗不理不敢偷窥。
但狗不理的邪念却没熄灭,他和莲嫂子在责任田扣了一亩大棚栽种草莓。刮风下雨的天儿,莲嫂子在家睡觉,狗不理要去看护棚子,怕雨水进了棚里,草莓容易烂。见天气好了,就摘了一卫生袋草莓,颠儿颠儿瞒着老婆,爬过墙头,蹑手蹑脚来至窗前,放到窗台上,“凤儿,凤儿,给你的草莓呢,麻溜吃了,别叫你嫂子知道。”凤儿烦透了,又不敢说话,恐狗不理钻进来,凤儿家的窗从没掀开,透透风。哪里会知道狗不理啥时候冒泡儿?!竖着耳朵听了很久,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远处荷塘的蛙声此起彼伏,凤儿才一块石头落了地,悄悄推开窗扇一角,将那包草莓扔在猪食桶里。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凤儿怎么会接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就不能给狗不理可趁之机!
再忙,凤儿咬着牙,一个人干。娃子小胜子在城里一家电子厂上班,也请不出假。有好几次,凤儿累的蹲在地上依依呀呀的哭。就是不去求狗不理,这莲嫂子也看出了端倪,就问,“凤儿,是不是你那该死的狗不理哥欺负你了?”凤儿矢口否认。如果承认了无疑是扣屎盆子了,所以凤儿说,“老麻烦你们,我心下过意不去。”莲嫂子说,“要是你狗不理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替你阉了他!反了他!”
“没有的,莲嫂子。狗不理哥是个好人,你……冤枉他了。”
“唉!这男人不在家哇,猫儿狗的都想候候着,依我看呐,你还是跟水生走吧。这春夏秋冬的守着空房,叫谁谁也不成啊!何况你还年轻,呸呸,说句不着调的话,凤儿呀,你不刺挠,男人可刺挠。你说说,这村里有多少老爷们掂掂你?菊村长,张会计,还有马六子。都看中你这块地了!闲着也是闲着,撂荒了怪可惜的,呵呵。要是我长你这俊,又会写文章,男人都排队,一火车皮拉不下。”
凤儿听说莲嫂子弦外之音,也没给好的,回了句。“莲嫂子,我可没那本事,最多就是插上门放一下赖而已。”
这话不多不少揭了莲嫂子的伤疤。莲嫂子当时坐不住了,斜着眼睛瞄着凤儿,“凤儿常在河沿走,没有不湿鞋的,”欠起箩筐腚就走。
打那天起,莲嫂子不待见凤儿,见时见影埋汰凤儿。今早,老驴一来,多日不上门的莲嫂子,勤快的过来了,又是羊倌又是戏。看到老驴那一身得瑟劲,像个婊子在拉嫖客。老驴一走出凤儿家,凤儿就清楚,莲嫂子八成会从中作梗。这就好比农村打来的粮食,不怕鼠吃,就怕贼惦记。莲嫂子隐约感到,男人狗不理对凤儿那小娘们有意思。至于到没到一起,她还没有真凭实据。因此,她恨这个女人。早就听上杨村的人说,凤儿有希望被选为村妇联主任。心口窝揣着妒忌怨恨的莲嫂子,光天化日之下,硬生生把老驴劫到自己家。
五月的槐花,开得正旺时,漫山遍野一片雪白。空气里弥漫着馥郁的香气,巴掌大的村落,统共两条街,围着一道土路,街这头走到街那头,谁在院子里不雅的放个屁都听得见,别说凤儿家来了轿车,乳白色的轿车,在日影底,闪烁着耀目的光辉。都清楚是老驴村长的车,这家伙去年鸟枪换炮的,把那辆旧桑塔纳报废了,又买了新的奥迪。山里人都疑惑,一年才一万元工资的老驴,上哪里弄钱买的起好几十万的奥迪?其实,很多的事,人们只是不说罢了,说了也没用,弄不好还挨报复。
这会子,一些村人都朝凤儿家走来。很久没啥娱乐了,谁家娶媳妇,打发闺女摆几十桌子酒席,大打牙祭,又能看到乡里的戏班子扭扭哒哒闹两天。刚踏进五月门槛,这些乡事突然地搁浅了,憋得发慌的村人,咋一见着老驴的车停在凤儿家,就琢磨着有好戏看了。几个老娘们举着烧火棍也凑合来了。
谁的破骂声在大街上,溅起一阵子马尿味。却见得紧挨着凤儿的狗不理家风门呱嗒一声开了,里面走出的老驴一脸凝重,跟着的莲嫂子不绝声的说,菊村长再来哈。
凤儿清楚,莲嫂子就不会在老驴面前下啥好蛆。果然,在莲嫂子没事人似的甩着肥腿的碎花睡裤。扭打出酸不溜丢的汗臭味,惹得几个女人捂了鼻子,厌恶的瞥了她一眼。莲嫂子不管不顾的咋撒着大脚丫子,两条腿成八字状说,“大侄子啊,凤儿可是一顶一的好女子,你说要文能文,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嘿嘿,选妇联主席吗,我举双手同意。凤儿,我可没少在菊村长那里说你的好呢,赶明当了官别忘了我莲嫂子哈!”
老驴显然没了先前的热情,淡淡的说,“凤儿,这么着,你明天在家听我电话。啊?”老驴的脸色挂了霜,就有人小声说,“啥好事遇到狗不理家的,也会弄糟了。哎哎,菊村长啊,什么时候选举?”老驴边打开了轿车边不耐烦的说,“还没定下来。”小车绝尘而去,留下来的村里人对凤儿说,“你可得提防点狗不理家的,这娘们就是找抽型的!谁家过的比她强了,走坐着妒忌恨你,咬着牙根含着把刀子,面上却笑得很灿烂。”凤儿没接茬,心里对竞选的事儿,就没抱多大希望。兔子不拉屎的村落,出了啥漏子,天捅个大窟窿,也会有人来收拾。就是那个倒霉的刘书记,性子急,一根肠子通到底。心中装不下东西。但正直,见到不公平的事,就拍桌子,拍得咚咚山响。就连老驴也怵他三分。乡里每三年村书记的换届选举,除了乡政府的党委班子有决定权,更主要的还是村民们。刘大喇叭为老百姓办事,铁面无私,还真有点黑包公的风采,所以村民们眼睛是雪亮的,良心这杆秤,在那几天拿捏得很到位。老驴气的干瞪眼,没辙子,老百姓不吃他这一套。
刘大喇叭在书记这把座椅上,一坐就是十年。老驴使尽了浑身解术,上蹿下跳就是没有扶正。不仅在背地里骂,“奶奶的,咋不来地震,将这个大喇叭震到地下!”山里没来地震,庄稼五谷丰登,乡亲们临到选举村书记,老早就凑在一起商量,走致富路没有好鸟领着,就没出头之日。不是镇村两级党委说算吗?好家伙,数百名村民大选之前,联合着来村镇行政办公地点,指名道姓,告诉镇长,于镇长刺着俩大板牙,一见这架势,黑压压的老百姓,胖的瘦的罗锅的腆肚的歪戴帽子斜楞眼的挽腿露胳膊的,排山倒海的站在新建的五层政府办公楼一楼,那阵势向给刘大喇叭请愿似的,镇书记薛青山早脚底抹油溜了,这于镇长就成了替罪羊,“于镇长,不要害怕,我们不是捣乱,也不依法抗法。听着我是乡亲们的代言人,我是小马庄的马天乐,我们来不为别的,民主选举吗,就让老百姓选出一个我们喜欢的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