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 ——魔芋花在滇东绽放

一
　　 离红崖脚不远的山坡上，是一片片绿意盎然、长势良好的魔芋套种包谷，一排包谷数排魔芋，足足五十亩。魔芋苗套种在苞谷地里，如鱼得水，魔芋是一种喜阴的植物，有高大的苗木为其遮阴，长势会更好。
　　 正在给魔芋地里除杂草的年轻女子看到这一切，自言自语地说：“看这长势，估算下来，今年魔芋收成会不错。”她脸上挂着知足的表情，蹲在地里，紧握小铲子，挖杂草越发带劲了。这个年轻的女子戴着太阳帽，头发扎成马尾状黑油油地束在后背上，发梢齐腰，脸上红扑扑的，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下来。她身穿一件红色碎花格子短衫，一条紫色九分裤，脚穿软底运动靴。一米六零的个头，有着姣好的面容，皮肤白里透红。她就是这片魔芋地的主人。约一个小时后，太阳偏西了。年轻女子看了看手表，站了起来，突然一阵头晕，眼前发黑，一头栽在地里。
　　 这一幕，正好被一路小跑而来的小伙子看到，便狂奔过来。他来到她身边，慌忙蹲下去，一边掐她的人中，一边喊道：“花妹！花妹！”看到慢慢清醒过来的她，他急忙取出包里的矿泉水，轻轻地搂住她的头，把瓶子口递到她的嘴边，给她喝下。他看着她好了很多，就责怪她：“你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疲劳，看你脸色，一定是累坏了。还有，在地里蹲着做活，不要突然站起来。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责怪中无疑透着满满的关心。
　　 她笑了，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阿鹏哥，这么巧啊？你正好来？这不给你机会让你英雄救美啊！嘻嘻嘻！”
　　 他刮了她鼻子一下，说：“顽皮！你忘了？你叫我给你找一本如何预防魔芋地里的病虫害的书。今天我要拍几张魔芋生长的周期照片，市里宣传部门要。我就干脆来你这儿来拍照，顺便送书给你，两场麦子一起打呀。”
　　 “这样啊！我现在好多了。你扶我站起来，阿鹏哥！”她说，柔声细语。
　　 她叫朱玉玲，五年前从市农校毕业，没有和其他同学那样在城里寻找一份工作，或去沿海一带打工，而是回家乡，不顾父母的反对，在身边这个被她称为“阿鹏哥”的支持下，毅然承包了红崖脚靠西的五十亩山坡地，签下了十年的承包合同。他对她说，这一片山坡沙地多，气候、土壤比较适合魔芋生长。
　　 他是她的校友、学长，他高她两届，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他在读农校时，自学了电大教材，获得专科文凭。他顺利考进县农科所工作，主要研究推广魔芋栽种技术。他叫高洪海，身高一米七，由于长年在魔芋地里奔波，皮肤晒得黝黑，平头，浓眉大眼，肌瘦，咋一看，有些像电影《五朵金花》里的阿鹏。
　　 朱玉玲温柔地靠在高洪海的肩上，柔柔地说：“阿鹏哥，你真好，我要永远做你的那一朵金花。”她常唤他“阿鹏哥”。
　　 高洪海逗她说：“你更是我的魔芋花！”
　　 朱玉玲撒娇道：“好嘛，还要在魔芋花前加两个字‘永远’嘛！”
　　 高洪海故意严肃地粗声粗气地说：“你是我的永远的魔芋花！”
　　 朱玉玲一头钻进高洪海的怀里，娇嗔地说：“阿鹏哥哥真坏！”
　　 高洪海紧紧地搂住朱玉玲，他感到无比的幸福。这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余晖照在整个红崖脚山坡上，给这片绿色披上一层红妆。归窝的鸟儿不断地从头上掠过，地里虫子的叫声此起彼伏。
　　 高洪海看着幸福地躺在自己怀里的朱玉玲，思绪不禁回到五年前。
　　
　　 二
　　 即将从市农校毕业的朱玉玲，漫无目的地与同学在市珠江源广场走着。
　　 有的同学经学校联系与深圳一家公司签了合同，工作有了着落；有的忙着要参加高考；有的去市里的几家大公司应聘；有的经家长托关系找到工作的门路；有的还在犹豫中。朱玉玲就是后者。她也想到外地打拼，可是她想到家里母亲多病，父亲腿上有残疾，弟弟还小，还在念初中，要是她去得远了，家里完全照顾不了。这几年，父母拼命抚养自己读完中专，现在该是自己回报他们的时候了，哪能一走了之呢？
　　 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朱玉玲一看，是王云刚打来的。王云刚正在狂热地追求着朱玉玲，要约她一道去广州去打工，他有一个姑妈在那边开了一个农业食品加工厂，正差人，特别是农校毕业的学生最受欢迎。这不，王云刚又打电话来询问了。
　　 王云刚很急：“玉玲，你在哪儿呀？定下来没有，我姑妈等回音呢！”
　　 朱玉玲还在犹豫，说：“我还未想好。要不你先走。我想好后再定。”
　　 王云刚无可奈何了，说：“行吧！你愿意来就好，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闺蜜们都劝朱玉玲赶紧答应去，这么好的机会别放过，何况还有爱你的帅哥在等你，不去你会后悔的，爱情可不会在原地等人的。朱玉玲一脸忧愁，还有些迷茫，说：“我担心我去了会后悔的，我的家庭你们是知道的。”
　　 “小玲！”突然前方一个有磁性的声音喊道。
　　 朱玉玲抬头一看:“是洪海哥啊，你啥时来市里的？”原来正是自己的学长、同村儿时伙伴也高洪海。
　　 “早上来的，来送魔芋产业调研材料，现准备回富源。”高洪海看着她回答。
　　 “玉玲，你们聊着。我们进这个超市看服装去。”几个闺蜜嘻嘻笑着，走进了旁边的那家服装超市。
　　 他们在石凳子上坐了下来。高洪海告诉她，现在富源魔芋已经形成产业，深受消费者欢迎。“我们富源魔芋，深山瑰宝，绿色食品，养颜排毒又健身，老少皆宜。现在已发展成为全国魔芋基地县，魔芋产业大发展，白金滚滚，财富之源，乌蒙之魂，举世瞩目……”高洪海自豪地如背书似地说，“现在县里正在大力发展魔芋种植，很多优秀的农校毕业生在富源大展身手，他们或种植，或加工，或销售……”
　　 朱玉玲惊喜地打断他说：“真的啊，我现正在犹豫到底去不去广州呢？如果我回我们家乡种植魔芋，有没有前途呢？洪海哥，你替我参谋参谋。”
　　 高洪海说：“如果你不愿意去广州，你就回富源来。我们村子朝西山脚那儿有一片地。我考察过，红崖脚那儿，你知道的，我们小时候常到那儿找猪草。那一片山坡沙地多，有五十来亩，气候、土壤比较适合魔芋生长。如果租下来种植魔芋，一定大有所为。”
　　 朱玉玲眼睛不由得一亮。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一片地？那儿她家就有地，还不少，只要把其他的地承包过来即可。高洪海一听，说：“那你去承包成本还低，有些地本来就是你家的嘛！”
　　 有时候，事情就这么简单。有了这一着落，朱玉玲很快就决定了。在承包土地时，其他几家听说有她承包，正巴不得呢！那山坡，离村行走不方便，又是背阴的山坡地，种庄稼不是太划算。于是，很快达成协议，以极低的承包费包了下来。反而倒是朱玉玲的父母极力反对，不允许女儿这样做。他们说，魔芋自古生长在房前屋后，哪有成片种植的。朱玉玲知道父母的心思，是不放心她做，在他们的眼里，她就是一个还不懂事的女孩子，种地不如他们，竟然敢承包五十亩，还是山坡地，最后亏了咋个办！没法，朱玉玲只有请高洪海出面给自己的父母做工作，还是说不通。高洪海说，如果亏了他承担后果。高洪海对这片山坡地极为熟悉，只要经营得好，不仅不会亏，还大有收入。他又把自己哥哥说通了，出面担保，让朱玉玲贷款，其实就是给朱玉玲壮胆。在高洪海这样大力支持和游说下，朱玉玲的父母才同意。
　　 高洪海通过自己的关系，与富源的富村一家承包户联系上，购得上好的魔芋种。对方亲自送来给朱玉玲。在高洪海的指导下，在清明前后，朱玉玲请了几个工，不用几天就全部种了下去。
　　
　　 三
　　 没有几天，就长幼苗了。高洪海告诉她，幼苗期包括发芽、发根、展叶及块茎初期生长等过程。这儿的日平均温度达16℃以上，适宜它生长发芽。好像老天爷也关照朱玉玲似的，魔芋生长需要的雨水很充足、很及时。看着渐渐长大的魔芋绿苗，朱玉玲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高洪海一有时间就骑上摩托来到她的承包地里，观察指导。他天天观察魔芋叶子，告诉朱玉玲，魔芋发叶状况对植株生长及产量等有重大影响，叶面高，呈“T”字形展开的为丰产型，漏斗形展开的为平产型，萎缩展开的为低产型，患病展开的多数要倒伏、腐烂无收成。每每这个时候，朱玉玲听得很仔细，对他佩服极了。看着自己的五十亩魔芋，一眼望去，绿意葱郁，绿叶又大又嫩，像朵朵碧伞撑在地里，非常壮观。那些正在开放的魔芋花，绚丽灿烂，红红火火，让人惊叹不已。
　　 七月份，五十亩山坡地里的魔芋进入换头期。换头后，植株进入独立的旺盛生长期。由于魔芋块茎膨大期植株生长旺盛，光合作用强，需要充足的肥水。高洪海多次来找朱玉玲，告诉她，最好于换头前追施一次肥料，注意预防止干旱。
　　 看着高洪海在下雨天还来看她的魔芋地，时时关照她，并深入魔芋地里，到处泥滑烂路的，他的一双好好的黑皮鞋，刚来时锃亮如新，等到从地里出来后，便变成了一双“灰泥皮”鞋，他身上也弄得全身是泥。朱玉玲实在过意不去，有时背着他常常暗自抹泪。她在一个星期天，到镇里集市上买了几双男式的、女式的高筒水鞋。高洪海再次来时，她递给他穿上。高洪海哈哈笑道：“你不必客气，我实际上也算一个庄稼人。除了你这儿，其他凡是种植魔芋的地方我都要去的，这是我的职责。我在农科所就是负责推广魔芋种植的。当然，只是你这儿来得多些。”说完他诡秘地一笑，就进地里去了。朱玉玲听了不免心中一动，呆呆地站在原地。
　　 此时她毕业将近一年了，去广州发展的王云刚起先还经常打电话来鼓励她，慢慢的电话也就少了，春节过后几乎没有电话来了。朱玉玲虽然很难过，但很快就过去了。她听说他在那边已经与一个女孩子好上了，就发了一个信息过去祝愿他幸福，就这样了结了他们这段青涩的情感。朱玉玲把全部精力放在管理魔芋地上，天天在地里摸打滚爬，给魔芋地锄草、施肥、除虫、浇水……原本雪白的皮肤也晒得红彤彤的。上一次高洪海来时对她说：“这是标准的健康色，充满青春活力的运动健将色，现代美女色！”逗得朱玉玲开心地笑了起来。
　　 看到高洪海进地里已经看不见了，朱玉玲娇呼一声：“海哥哥，等等我！”就跟了进去。
　　 收挖期终于到了。朱玉玲把挖出的魔芋留足明年的种后，其余的全部卖了，结果收入扣除成本达21.1万元，亩产达500多公斤，实现亩收入1万多元，年均收入7000多元，亩产纯收入4000多元，这还不算地里套种的包谷、大豆。这让其他人好生羡慕。朱玉玲的父母这才放心地笑了，他们才明白，种地也要讲科学啊。自古到今这个村子靠种地哪有这么丰厚的收入，不亲眼所见，真难以置信。
　　 朱玉玲有经验了，第二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她不仅还清了贷款，还买了很多种植工具，买了一辆皮卡车，一辆摩托。在承包地了搭起工棚，修通了路，拉通了电，工作条件逐渐好了起来。人们背后给朱玉玲取了一个美丽的绰号：“魔芋花”。
　　 第三年，朱玉玲最大的收获就是，在劳作中，她心里住进了一个人，这人就是高洪海。
　　 其实，有一点是朱玉玲不知道的，高洪海还在农校读书时就注意到这个学妹了，不仅仅是因为她与自己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而是平时仅仅把她当做一个妹妹似的人，突然长大了。当真是女大十八变，变得自己都不敢正眼多看她。她是那么清纯，那么活泼，那么妩媚，那么诱人！让他的感觉是青春在朱玉玲身上就像包不住似的，要跳出来似的。这还是跟在自己身后一蹦一跳的那个黄毛丫头片子吗？也容不得他多想，他就毕业了，随之而来的就业考试，工作，在县农科所承担了魔芋种植这个科研项目后，忙得自己不可开交。
　　 人生有时很奇妙，就像演戏似的，自己来市里开会时，会碰上她，随意的几句交谈会让她感兴趣，鬼使神差地听了他的建议。一个女孩子，一个才走出校门的女孩子，竟然敢独立承包五十亩山坡地种植魔芋，虽然有自己的鼓励和大力的支持，但是她自己做出的这一决策，真的让人刮目相看！他心里打心眼儿欣赏她了，容不得自己有半点懈怠，尽全力支持她，帮助她起步。好在苍天不负苦心人，她成功了。在这艰辛的创业过程中，他从她身上看到了很多东西，一种敢为人先的精神，一种勤奋好学的勇气，一种勇于追求理想的无畏精神。他也发现她身上充满了女性的优秀品质：善良，温柔，细心，孝顺。他爱上她了。他决定与她共度人生，共同唱好种植魔芋这首幸福的曲子。
　　 朱玉玲幸福极了，她期盼已久的时刻到了，高洪海向她表白了。她至今还记得那天晚上高洪海对她说的话：“你知道人们背后叫你什么吗？”
　　 朱玉玲知道的，她的弟弟朱玉诚早就告诉她了。但她故意说：“海哥哥，我不知道啊！大家不是喊我玉玲吗？比我小的叫我玉玲姐。”
　　 高洪海明知她是故意装的，也就顺着她了，故意地看了看左右，悄悄地附在她耳边说：“人们背后叫你魔芋花！”
　　 朱玉玲睁大眼睛：“啊？是真的吗？”
　　 高洪海看着她：“真的！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