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的土地庙 ——小县达人

摘要：赵爷和宋玉是自小的同学，是出了名的铁杆朋友。但因为儿子他们俩分道扬镳，围绕土地庙的拆除，演绎了当今农村权势者的追名逐利，还有阳光下的高尚和龌龊。 （一）
　　 准确地说赵爷是在长寿媳妇的肥厚的肚皮上刚刚完成了一次十来年都没有完成的喷发后听到轰隆隆的炮声的，那当儿已经快六十岁的他气喘吁吁，来不及细细体味刚才的温存和惬意，更顾不上为突然间恢复的功能而沾沾自喜，马上把汗衫草草穿上，把长寿媳妇从后门打发走，开了卧室的门跑出来喊，小杨，刚才是炸球了什么啦，天崩地裂的？
　　 小杨是马尾巴村的会计，刚过三十岁，走路一瘸一拐的，大前年才在赵爷的帮忙下说了个广西那边来的媳妇，却在一年前突然跑了，因此就在村委会的办公室住，赵爷的媳妇几个月前刚刚病逝，孩子们都拉了孩子，赵爷便图个省心，住在村委会的办公室。一个死了老伴，一个跑了老婆，同病相怜，小杨和赵爷便成为生活和工作上的伴侣。
　　 小杨听到赵爷的喊声，衣服也没有穿，跑过来说，是不是村里挖露天煤矿的又在打炮，我去看看，就出了大院。
　　 马尾巴村虽然是个不到一千口人的小村，但因为距离县城只有三里地，加之靠近通往外省的高速公路，这几年渐渐开始露脸，外地来榆树城挖煤的老板发了财后开始瞅上马尾巴村的地皮，在村口要修几栋楼房，不少人想进城又没有关系和钱进城，就通过各种关系在马尾巴村落户，马尾巴村这几年从山沟里迁来的人家越来越多，这样一来，土地越来越少了，赵爷这个当了十几年书记的老土地爷自然不愿意让南蛮来的侉把祖宗留下的土地都变成楼房，就发下毒誓说，你们这些南蛮子，怎么通过市里的县里的乡里的各种关系硬要在这里开发楼房，前几年在俺们马尾巴村挖露天煤矿我没有扛住，那怨我，现在还想在我们有限的土地上修楼房，这回我主意可得拿定了，要不我怕村民们在背后戳脊梁骨。南蛮侉说，那就再不能商量了？赵爷决绝地回答，除非你们让我把赵姓改成走姓。南蛮侉说，你真会开玩笑！但是后来不知道南蛮侉们想出了什么办法把赵爷请到了榆树城新开的一家月亮湖洗浴宫回来后，赵爷不再坚持原来的观点了，说，这几年我们村挖露天煤矿把风水给破坏了，老死年轻人，除非你们给马尾巴村在村口修一座土地庙，才能保佑全村人平安。南蛮侉们露出满嘴金牙说，这还不简单，赵爷你早说咱们不结了。几个月后一座富丽堂皇的土地庙就耸立在村口，南蛮侉们的安居工程也顺理成章地奠基动了工。
　　 赵爷回到办公室准备洗脸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打开吊灯，又停下来，因为他突然闻到了屋里长寿媳妇留下的体香，特别是留在他身上的啫喱水和香粉的味道，浓浓的，醇厚的，有些醉人，他舍不得把那种味道连同那种幸福的瞬间洗掉，都十年了，自从老婆患上子宫肌瘤后他的下面就没有要求和反应了，今天长寿媳妇把他身体里的强烈的欲望又唤醒了，他怎么能够不激动呢？长寿媳妇的男人长寿在露天煤矿被伤亡了，人家长寿媳妇想通过他和南蛮侉说说多要些赔偿费好供两个孩子上学，就把身体给了他，他怎么也得给好好办办，否则不说对不住死去的长寿，就是连刚才人家给了自己的冲动和幸福都对不住，自己还算个人吗？
　　
　　 （二）
　　 小杨风风火火地跑进赵爷的办公室，一惊一咋地由于着急便变得口吃起来，赵爷，咱们新修的土地庙被政府拆迁办炸毁了。什么？什么炸毁了，小杨，你能不能不口吃，把话说明白了。小杨更加着急也更加口吃了，我看见政府拆迁办和城建局以及棋盘乡的领导都在场，还有电视台扛摄像机的记者。
　　 这么说土地庙给推平了，还是政府行为。赵爷一下子跌坐在真皮沙发上，脑门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转而问小杨，不就是因为天马公司要在土地庙东面开发游龙别墅区吗，肯定是天马公司总经理宋玉的主意，他觉着咱们村的土地庙影响他别墅区的布局，就协调政府把咱们的土地庙给拆除了，可怎么也该着和我们打声招呼呀，这么做他宋玉也忒不够意思了！
　　 是呀，亏他和你还是穿开裆裤的老同学呢？小杨补白说。
　　 赵爷愤愤不平地说，你说，不是我赵爷摆功，当初要不是我考虑老同学的情分把村东头洗衣膏厂的废旧厂房卖给他宋玉，他天马公司能够在高速公路口建起榆树城最大的集贸市场——万发市场吗，我仁至义尽，他宋玉却把我家的平生从万发市场副总经理拿下来，调到办公室干内勤，这就让我咽不下气了，现在又认为咱们村的土地庙扎眼，动员政府给生生拆了，咱们绝不能答应，必须采取有力的行动，否则我赵爷还能够在榆树城和棋盘乡混吗，我这张老脸还能够见人吗？！
　　
　　 （三）
　　 宋玉听到了冯树桩汇报的消息，气愤地说，什么水患，肯定是马尾巴村的赵爷的馊主意，你想刚刚修起的土地庙被拆了，他熊包脾气以为是我们在背后使坏，就安排人把泄洪的涵洞堵上了。一边立即安排天马公司的紧急抢险队到了万发市场，一边安排人向派出所报了案，配合派出所的民警到马尾巴村的涵洞取证。
　　 民警来到马尾巴村的涵洞前，但由于涵洞地处马尾巴村的最南端的低洼处，此时洪水暴涨，水流湍急，不敢近前，天马公司的保安配合民警几次到了涵洞跟前，几次又被洪水冲开，最后民警拍了照片摄了像说，明白是堵上了涵洞洪水才淹了市场，我们快回去配合抢救市场商品吧！
　　 万发市场仓储区成了一片大水漫漶的世界，市场员工和商户团结战斗，挽起裤管，穿着雨衣雨鞋，奔走在雨水和泥流中。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抢救，一楼的货物被紧急抢救出来，但是有几个库房的棉花已经被大水毁坏，最可惜的是经常在市场前闲逛的一个叫二愣子的傻子眼见人们在抢救商品，也加入了救险队伍，他在库房中搬出了好些商品，但就在到地下室抢救商品时被大水呛了鼻，没有换上气来，等人们发现他时，他已经停止了呼吸，手里还抱着商品紧紧不放。人们好不容易才搬开他的手，把他抬了上来，看着他可爱而平静的面容，冯树桩不由得潸然泪下，赶到现场的宋玉也被场面震撼了，他激动地说，当了一辈子干部，还不如个二愣子，这次二愣子的丧事一定要排排场场的！商户的商品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冯树桩你赶紧安排人统计一下，和财产保险公司联系一下理赔的事情，我看赵起眼这下该咋整！
　　 派出所的民警见二愣子已经被大水闷死了，商户被大水毁损的商品狼藉一地，尽管雨下得越来越小了，从马尾巴村口流出来的泥水已经明显缓慢细小了，就开着警车去了马尾巴村。
　　 路过马尾巴村口时，吴所长看到被大水冲散的土地庙的废墟说，该不是赵爷认为是宋玉要在土地庙东面万发市场西边的地块开发游龙别墅区，就暗中吩咐手下把涵洞给堵上，才造成这次大水对万发市场的危害，不仅商品损毁严重，甚至淹死了二愣子，如果真是咱们设想的这样，赵爷恐怕就会惹上官司了，他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民警由于经常被赵爷邀请在马尾巴村吃喝玩乐，解释说，不会的吧，估计是年长日久涵洞被垃圾堵上了，赵爷再糊涂也不至于让手下干这个蠢事。
　　 但愿如此吧。吴所长淡淡地回答。
　　 赵爷听说吴所长带着民警一行来了村委会，就从卧室出来过来会见。吴所长自然不客气，看看大雨已经停了，窗外的河水已经住了，安排民警们到涵洞前去取证，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杨眼疾手快赶紧泡了上好的铁观音茶，撕开芙蓉王香烟的封皮递到吴所长手中，吴所长推开小杨的香烟，从衣兜里摸出黄山烟来点着，看看赵爷说，赵书记，你知道这场洪水对万发市场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赵爷呷了一口茶悠哉悠哉地回答，我怎么会知道？！但我刚刚了解到这场洪水已经把我们马尾巴村沿河的民房淹了几家，有两家地基不好的平房快要倒了，我安排人刚刚才帮助他们搬到村委会闲置的办公室暂住，等雨停了再修缮！
　　 是吗，正是个体恤民情的好村官！
　　 我怎么觉得今天吴所长话里有话，不会是我老赵有什么地方得罪大所长了？赵爷假装莫名其妙地发问。
　　 咱们没有什么，关键是我看这场洪水有来头，恐怕不是什么天灾。
　　 那你说还成了什么人祸不成。赵爷追着问。
　　 什么情况待民警们调查现场后就会真相大白。也许是吴所长的话让赵爷坐不住了，过来给他敬烟，这回吴所长不好意思就接住了。
　　 民警们查看现场回来了，他们向吴所长汇报说，确实是垃圾石头砖块把涵洞堵上了。
　　 吴所长严肃地说，你们可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那好我要去亲自看看！
　　 赵爷赶紧过来招呼说，吴所长，这等小事还劳驾你大所长亲力亲为，小杨安排门口的良宵聚饭店准备一桌饭菜款待吴所长和民警。
　　 吴所长边往外走边回答，就不打扰赵书记了，咱们走。
　　 你还是不给我老赵面子。
　　 不行，年轻人没有经验，我得亲自去涵洞看看。
　　 赵爷殷勤地笑笑，既然吴所长要亲临一线，我作为父母官也要陪同前往。
　　 212警车在前边，赵爷的帕萨特跟在后面，两辆车在泥水中穿梭，把垃圾石块和土地庙拆除的断墙塑像的断垣残壁远远地甩在身后。
　　
　　 （四）
　　 汽车在涵洞前停下，吴所长从车上跳下来，拿起民警手里的铁锹把淤泥垃圾铲开，一层石头和混凝土出现在视线中，吴所长生气地质问旁边的民警，你们给我睁大眼睛瞧瞧，究竟是垃圾堵上了涵洞，还是有人专门堵上的！
　　 身旁的民警面如土灰，战战兢兢地回答，我们没有清理垃圾和淤泥，就轻易下了结论，你就按照规定处罚我们吧。一旁的赵爷赶紧出来打哈哈，吴所长，他们几个也清理了些垃圾，估计是没有接触到最里面。我让村民彻底清理一下，如果真是所长说的情况，当然得按照你说的意见办！
　　 吴所长知道是赵爷在演戏，但并没有揭穿，就任赵爷表演。
　　 吴所长让小杨递过香烟刚刚抽了一会儿工夫，涵洞口的淤泥杂物清理干净了，一道石头砌就的墙露了出来。
　　 赵爷装作气急败坏地把小杨拽到跟前说，小杨，你给我说到底是谁安排这样做的，你要说不清楚，看我今天能够放过你！
　　 小杨明知道心里冤枉，但也只能配合演双簧，赵书记，都是我惹的祸，是我看到咱们村的土地庙被拆除，就私下里安排人把涵洞堵上，想趁夏至一到洪水一发把万发市场淹没，给你出口气。
　　 你这是给我添堵，我老赵是这样的人吗，好歹我受党教育半辈子，怎么能够同意你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看你这是咎由自取，吴所长，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救他，我看他自作自受，不寻无常死不了，你们就按照法律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他了。
　　 吴所长挥了一下手，下令，将小杨带走审查。几个民警就把小杨押到车上。吴所长说包括我们的民警如果在里边也有问题，我也会严办，赵书记再见。然后上了车。赵爷自然很生气，他悻悻地说，我怎么也是县人大代表，连榆树城的县长棋盘乡的乡长都得给我一个面子，他这样不给我面子就把我的人带走，他就不怕我在公安局刘局长那里告他司法不公正，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五）
　　 冯树桩看到市场管理科报来的水患损失，一下子惊呆了，洪水损坏商户的商品损失达二十万元，他马上向宋玉总经理电话报告了情况，宋玉要求他尽快联系财产保险公司落实理赔的事情，并安排他尽快向派出所打听涵洞堵塞的肇事者。冯树桩接到命令马不停蹄地去了城西派出所。
　　 城西派出所吴所长在办公室接待了冯树桩，冯树桩问，马尾巴涵洞堵塞水患造成万发市场商户直接损失达二十万元，加上市场基础设施被淹损失超过五十万元，更不用说还淹死了无辜的二愣子，吴所长，你们调查清楚了水患原因了没有？准备怎么处理？
　　 我们已经拿到了马尾巴村会计小杨的口供，是他私下授意人堵塞涵洞的，我们已经依法拘留他。
　　 据我了解小杨是替罪羊，他是替赵起眼扛了，你们掌握的情况不是真实的，我劝大所长还是再好好调查一下，不要冤枉了好人，更不要放过坏人。
　　 是吗？这个情况我还真不了解，我立马就调查此事，先不扣押小杨了。
　　 自从小杨被赵爷推出去顶缸后心里很矛盾，他觉得赵爷仗义豪爽的形象在他的心里打了很大的折扣，当然赵爷对自己是有恩的，要不是赵爷帮忙，恐怕他如今也不知道女人是啥滋味，尽管买来的媳妇卷着钱财跑了，可他认为那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也许他的婚姻本该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但是毕竟赵爷在大难临头时把他抛了出去，这无论如何都少了人情味，他的心里很冤屈，尽管强制着自己不表现出来，但还是整日里郁郁寡欢的，这样的神情也被世故老练的赵爷看在眼里。担心小杨扛不住说出真相，这天晚上赵爷和南蛮侉们一起吃饭把长寿媳妇追加赔偿的事情说定后，他打电话把长寿媳妇叫到村委会办公室，趁着长寿媳妇对自己感恩戴德，又和长寿媳妇温存了一通把她支走后，来到了小杨的宿舍，看到小杨一个人在电视前苦思冥想的神情，在背后拍拍小杨的肩膀说，老侄儿，你这是发什么呆，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把你推出去顶缸呢？
　　 小杨这才发现是赵爷过来了，忙说，赵爷，你不是和南蛮侉喝酒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该给你揉揉背了。赵爷喝酒后经常要让小杨揉揉肩膀，这已经基本形成习惯了，其实赵爷溜达到小杨的宿舍，也是想再次享受有人为他服务的快感，小杨赶紧站起来说，走，赵爷，到你的办公室吧，我这里太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