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麻雀
作者: 沙耕
时间: 2013-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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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十一点,宗吕从他的三楼科长办公室来到二楼我的电脑桌前,扔给我一支苏烟,说:我闺女考上二本了。我放下手头的活,给他倒了一杯开水。我问了学校的名字,好象也不
将近十一点,宗吕从他的三楼科长办公室来到二楼我的电脑桌前,扔给我一支苏烟,说:我闺女考上二本了。我放下手头的活,给他倒了一杯开水。我问了学校的名字,好象也不太出名。等苏烟的味道弥漫了大半个办公室,他郑重其事地言道:你去通知一下李翔他们几个,星期六坐坐。
我和宗吕是一个大门出来的,这有三重意思:首先我们都是江城财专毕业的,他比我低二届;其次我们是一个单位上下班;再次我们还在同一个县城中学上过学。说不上是上下级关系,因为我们不在一个科室,也谈不上是“死党”,我们在一起不大议论局里的是是非非,但我们又是互相离不开的伙伴,他给我办过不止一次重要的事情,比如孩子的转学问题、孩子的户口问题,等等。他交给我的事情,我也总是尽可能做好。每年在一块几个要好的校友聚聚,喝得脸红脖子粗。侃侃江城财专的陈年旧事,很愉快呀。校友之间,我是名义上的老大,他是实际上的总裁。
常打交道的就那么几个。临下班了通知完了我给宗科长打了个内线电话。他沉吟了半天,让我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
科长室是单间。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包软中华。我不客气地抽出了一支。他好象思索什么重大问题,挤着眼吸烟,还老是打呵欠。我们俩个面对面坐到下班玲响,他把烟蒂一摁,说:我有事求你!啊,我张大了嘴,这怎么可能:他说话从不用求这个字。你通知小禾了吗?嗯嗯。星期六吃饭的时候你要跪着她!宗科长是不是神经了?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做那种事情?宗吕把陈芝麻烂谷子许多他给我办的事点了点,问:我对你怎么样啊?我抓耳挠腮:不干不干!小禾长的,说好看不好看,说不好看也不是太难看。不是倾国倾城,凭什么当众要跪着她?宗吕小声说:我遇到麻烦了,一定要她出面解决。噢,是这样,看来是不小的麻烦,哥们也不能给你办啥大事,好吧。
星期六中午,大家在五洋大酒店团团围坐。因为是宗吕请客,我们二个“老大”坐了下首。我只顾让烟让茶,等凉菜上齐,看着对面坐着的小禾,心里不禁犯了愁:大家虽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但也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有运输公司的经理李翔,有小学校长大霞,有市局的小亮,有副科长刘河。有几个是拖家带口来的,我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当着中年美妇祖国花朵的面让我丢这个人!
吃!喝!各自敬了一圈后,一场混战开始了。运输公司和金融部门先挑起事端,财政与工商各不相让,上级市局誓与卫生部门拼到底!宗吕敬了我二大杯白酒,又让了我一支烟,哥们我觉得考验我的时候到了,可是哥们我实在腿软不下去呀,男儿膝下有黄金啊!看着宗吕递过来的恶狠狠的眼色,我的头慢慢低下去,脖子弯下去,含胸,蹋腰,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旁边的宗吕,啊,他也是这个姿势!不过头更低,腰更软!明白了,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跪”。我急忙抬头看小禾:只见她一双筷子含在嘴里,一头秀发有些散乱,脸忽然转向左,眼神又转向右,并没有得意的神色,满脸是羞愧、焦急、期盼、心疼复杂的神态,继而,泪水如春潮一样涌上了双眸!
整个“跪”的过程持续了有十秒钟!酒战已进入到白热化状态,可能没有师兄师弟师妹注意到这一过程。“随军眷属”也不会注意,我一腔酒意早吓得丢到桌子底下了……
星期一,上班。宗科长又来到我办公室,见四下里无人,递给我一个信封。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回家看!
你一定不知道我和小禾是高中同班同学。高考的日子临近了,还有二个月,我的心很乱。我太贪玩,同学们模拟考试的成绩不错,我却一次比一次不理想,老师预言我们班将考上百分之三十!进入前二十名的都是一片乐观声。文艺委员发了电影票,夜场。放松去吧,大家太紧张了。我没有回家吃晚饭,面对着操场围墙背历史背到天黑,悄悄打开了教室的门。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小禾,我没有理她,瞧她长的那样,就知道死学,几百长年也考不上,我不要紧,困难是暂时的,在曲折中前进!我看了一遍地图册,胸有成图,学起地理来事半功倍。然后从后面再往前看,边看边画,日光灯灭了,十一点学校停所有毕业班的电,为的是保证大家的睡眠。我正要摸黑收拾回家,后边传来了小禾的声音:宗吕,宗吕,我这有蜡烛,你过来复习吧。我打个呵欠:不干,回家睡觉,老子的时间都是安排好的,都是有计划的,懂不懂!宗吕,宗吕,你过来,你过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好吗?我心里一股无名火上来,边骂边向后边走去:狗日的小禾,想挨打是不是!可是当我走近那片小小的烛光里,我一下看见了小禾的泪水,一定和你看见的一样!还有,真不好意思,夏天,小禾穿着半截袖的确良衬衫,正发育的胸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宗吕,宗吕,你过来,我只想和你说说话。那声音太富有诱惑力,象在操场上阳光下一只跳来跳去的啄食的不知名的麻雀!我浑身发紧,发硬,一种原始的犯罪的冲动被拧开,我呼呼地吹灭了蜡烛,挨着她坐下来,小禾,你想干什么,我要强奸你你知道不知道!宗吕,宗吕,从高一我就喜欢你,我只想和你说说话。你想和我说话,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宗吕,只要你和我说说话,你干什么我随你的便!宗吕,宗吕,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我从高一就喜欢你!喜欢啥?快说!不知道,不知道。这样舒服吗?不知道,不知道,好,随你的便吧……
你一定以为我强奸了她。没有,我猥亵了她,我亵渎了她,我强奸了我自已,我以往的十七年,象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现在点了一滴浓浓的墨汁在里面!我好悔呀!
那天晚上从教室里出来,我在回家的路上不断地问自已,怎么办?怎么办?大学还考不考?老师和同学们会不会知道?父母会让我下跪吗?我断然否定了全部的推测,不能让所有想法折磨自已,一定要考大学,一定!回家的路在哪里?我头上象压个杠玲,我腰里象横个撑杆,脚下象踩两个排球,从那一刻,我会抄小路回家……
后来就象你们接我一样,我在接新生时把小禾也接进了江城财专。她只比我晚一年。从在火车站看见她第一眼起,我就有一种预感:完了,完了,还有二年的大专生活完了。我常常躲在寝室窗子后面,看她打完饭我才去食堂,老乡聚会,我离她远一点,放假回家,我从不和她坐一趟车。就这也躲不过去呀。她不断地到寝室到教室找我,宗吕,宗吕,我想和你说说话,我只想和你说说话,我从高一就喜欢你…到小树林里和我说说话吧……
有一次我实在不能控制自已,刚和她走到树林边,我又有了那种感觉:浑身发紧,发硬,又看见了一片火红的烛光,又看见了操场上一只跳来跳去的啄食的不知名的麻雀!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以她为妻,甚至以她为情人!
在这个小县城里,你我是江城财专校友老大,所以我要你我双双下跪于她!
看后请烧掉!加急,绝密!
呵呵,怎么会烧掉呢!?这是我要挟他的证券!
电脑传出来了男女声混合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天空中虽然下着雨,我依然等待着你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