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棍花开

“偏脑壳，没老婆；三十岁，抱被窝。”
　　 光棍村的光棍汉偏脑壳刚一走出屋门，没成想日前曾无数次让他情何以堪的那一幕幕尴尬恶作剧场面，又一次赫然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时下正是放暑假期间，小把戏们有充足的时间来和偏脑壳光棍汉纠缠；打蛇打其七寸，不见不散。偏脑壳年轻有为，是光棍村里有名的种植专业户；哪怕心中有十二分的不情愿，也不可能窝在家里当宅男，把大棚蔬菜当儿戏丢开不管。小把戏们讨人嫌，人前人后，童言无忌，毫无遮拦，让人伤透了脑筋却毫办法。偏脑壳光棍深居简出不出门，小把戏们围城打援不罢休；等到偏脑壳闪亮登场了，那些个戏猴子也似的小把戏们便不即不离、亦步亦趋地厮跟在他的后面，拍着手，提着裤，鹦鹉学舌也似地高喊着大人们教会的儿歌，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其势汹汹，大有把偏脑壳活活淹死在口水中的势头。小把戏，小把戏，哪壶未开偏要提，着着实实让偏脑壳光棍汉者流们啼笑皆非，做声不得，无形中不知不觉自行地要矮下去三分。每逢此时，偏脑壳大光棍唯有低头弯腰，狼前狈后，凄凄惨惨戚戚地突围夺路而逃，远离屋场外学校操坪那一片是非之地。唉，做了光棍汉，任人戳脊梁，流言飞语象炮弹，打得光棍汉们哭爹又叫娘。小把戏们得理不饶人，得理更不会轻易地放过了光棍汉们；偏脑壳大光棍惹不起也躲不起哟。
　　 光棍村真也是的，大人物出不了半个，光棍汉者流们却有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啥叫光棍汉啊？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到了三、四十岁而仍然家不成、业未立，便足以判定为光棍汉的客观条件了。而光棍村的小把戏们更为苛刻：倘若后生们过了二十岁还在打单身的，统统便要被他们毫不客气地封上一个光棍汉的雅号。一个大男人一旦被戴上了光棍汉的帽子，人前低三分，人后被议论；站没别人高，坐没别人大；灰头土脸，有苦难言。一开始偏脑壳光棍还只是把小把戏们的冷嘲热讽当作耳边风，光棍汉打落牙齿和血吞；光棍就光棍呗，不和小把戏们一般见识。偏脑壳光棍兀自在心里琢磨着：哼，说光棍，道光棍，小把戏们的娘老子若不是男、女光棍的话，能够理直气壮地双双携手合卺成婚、拜天地进洞房了吗？能够二一添作五无中生有地变化出如许多的小把戏们来了吗？哪知道:这只是偏脑壳光棍汉的一厢情愿哟.
　　 因此上，光棍村里有那班肚量小、容忍不下小把戏们瞎折腾的人们，便难免会出言不逊地恶言恶语狠骂道：“呸，老子生不和小把戏，死不和小蚂蚁；娘卖X的！”措辞之激烈，出人意料之外，义愤填膺，慷慨激昂，拒小把戏们于千里之外。然而，骂的风吹过，黄豆倒不进耳轮廓。小把戏们天生是招人嫌弃的货，懵里懵懂不知天命。骂过之后，他们依旧是我行我素，满月狗仔朝天吠，一犬吠影，百犬吠声。误把光棍汉哥们的逆来顺受当成了软懦，欺人欺到底,欠揍嘛！这不，你让他们一寸呢，他们就得寸进尺；你让他们一尺呢，他们就得尺进丈，真是让人烦断了肝肠。其实呢，堂前风水轮流转；笑人是光棍，他年轮到你；如今的光棍汉哥们们，想当年也曾当过光棍村里的小把戏呢。
　　 实话实说，没错，小把戏们千万可别高兴得太过早了嘛。投胎在先天不足、后天匮乏的光棍村里，小雀雀们个个都有着与生俱来的穷光棍缘份，得天独厚，难逃宿命，候补待阙，水到渠成。人贵有自知之明，前因后果，统筹在心。只恨小把戏们懵懂似鸡鸭，未曾启蒙，未经教化，高瞻远瞩不到自家来日里的笑话，岂不可笑。小把戏们好一似笼中的公鸡未曾开叫，肉蛋蛋只有黄豆粒儿那么大，嘴上还缺着颗大门牙，却偏偏要学那麻雀打破了窝里蛋，叽叽喳喳地噪闹得没个完没个了，你拿他们有啥办法了啊？想到光棍汉哥们夜夜抱空被窝子难以成眠的身世际遇，偏脑壳光棍难免要在心头堕泪泣血，自暴自弃，呜呜呜呜！
　　 可恶的不仅是小把戏们，更有那些不识时务的父老乡亲们呢。对此情状，偏脑壳光棍深有体会。哼，有一点儿过分，还有一点儿不成体统，光棍村里日头晒大、日头晒老的一辈辈哟。你看他们：有的光棍汉帽子才摘掉不上三个早晨呢，竟然会好了疮疤忘了痛，真是让人不可理喻嘛。看见那班小把戏们作弄村里的光棍汉哥们，他们不仅没有出面制止，晓以利害，竟然还好意思来做小屁股们的跟屁虫，跟在小把戏们的后面来瞎起哄，拿现任的光棍汉哥们儿来取乐子。那付德性，让人不齿嘛。他们一个个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闲来无事时，便三三两两地站着在屋檐下、墙角边，哼哈哼哈地为小把戏们撑腰打气，摇旗呐喊，得意忘形地直乐呵。一个个老大不小的人们，却心甘情愿地做了那群小屁孩们的坚强后盾，与小屁股们沆瀣成了一气，让他们先蹬鼻子后上脸，逢场作戏不卖票，共同来折腾着光棍村里的那群光棍汉子弟们。乡里乡亲的，可是让人哭，还是让人笑啊？
　　 唉，原也难怪：自古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光棍村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穷山窝，麻雀子过路也不愿意来落脚。都说是天下光棍们是一家，而光棍村里的大人、小孩们却生成的麻子长就的痣，打从娘肚子里爬出来就胳膊肘子往外拐，把朝夕相处的光棍汉哥们的笑话当作下酒菜，岂不让人悲哀。俗话说：“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屁！鬼才相会相信呢。光棍村里，堂屋光棍打不出门，棒打光棍不留情，说来道去的，都是一群死光棍汉嘛。水有源，树有根，光棍村里不留人；留下的光棍窝里斗，真是气死人。本村的女孩们都想往外跑；外面的女孩们都不想嫁进来；雄纠纠气昂昂的后生子们不当穷光棍才是怪事情哩。
　　 然而，生于光棍村，长于光棍村，当穷光棍也好，当烂光棍也罢，应该不是众多光棍汉哥们的错嘛。人生无常，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不就是做了一个临时性的光棍客，犯得上如此为渊驱鱼、为丛驱雀，把光棍汉们逼上梁山打入另册了吗？倘若光棍汉们都入赘到外村去当了上门女婿，只怕光棍村里打灯笼也照不见光棍汉了哟。没有了众多的光棍汉在撑门面，光棍村里岂不是要青黄不接断掉香火了嘛。纵算是做上了穷光棍，纵算是做上了烂光棍，但光棍汉哥们儿不偷不抢，只在背地里苦渡生涯忍耐着凄零，胆儿小、脸皮薄的甚至都不敢走出那光棍汉的屋子门，好生可怜见哟。就拿偏脑壳光棍来说，他究竟挖了谁家的祖坟啊？断了谁家的龙脉啊？犯得上大人、小小们都来作弄他，让他丢了人，现了眼儿，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缺德嘛！此时此刻，偏脑壳光棍进退两难，无助寡援，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伸；委屈着哩。在小把戏们的凌厉攻势下，上天无路走，入地没洞钻，心中的那股窝囊废气窝在胸口，简直没法儿说！
　　 因了有大人们的助威和喝彩，拍手叫好，小把戏们更加有恃无恐，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偏脑壳光棍汉者流们的头上拉屎拉尿，作威作福，无所不用其极。质而言之，小把戏们正处在小儿不知天命的年龄段，小猫、小狗们撒欢欢儿乐，无知催生着无畏，恶作剧乃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行。可恶的大人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附扬了小把戏们的恶作剧，助纣为虐，来在光棍汉们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嘛。这不你看：看见偏脑壳光棍不戳头，小把戏们一个个乐翻了天，喜砸了地，便宜的开心果果在眼前，不吃白不吃哩。然而，大家伙儿们可别高兴得太早了，怕只怕小把戏们乐极生悲，错估了形势，老鼠胆敢拿猫来开玩笑，吃不了难免要兜着走，头上要吃大栗暴哟！自作孽，不可活，自作自受，死该活该嘛。
　　 俗话常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有道理呢。君不见：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小屁孩们，头上乳臭未干呢，不仅见好不收，反而得寸进尺，竟然敢到太岁头上来动土了；是人有气，是火有烟；是可忍，孰不忍了嘛！偏脑壳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把搭在肩膀头上的那件粗布褂子卟地朝地下一扔，学那李逵赤膊上阵，挓挲着双手，放开了架式，成心要抓住一个小把戏，杀鸡给猴子们看，让他们尝尝光棍汉的厉害，知道铁锅子是用生铁水铸成的！“娘卖X的！老子当不当光棍汉，与你们家床头上的老娘没有一毛钱的关系；犯得上你们没大没小，大呼小叫，向全人类来发宣言了吗？没家教的野葫芦们！”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此话颇具哲理性。想想可知：倘若小把戏们没有成竹在胸，单凭其天真和无畏，敢来向偏脑壳光棍哥们叫阵了吗？堪笑偏脑壳光棍哥们一心想着要杀鸡给猴子们看，既灭掉小把戏们的威风，也煞煞大人们的邪气，一箭射双雕，一石砸两鸟，何乐而不为了嘛。哪知道那些个训练有素的小把戏们，个个溜滑如泥塘里面的泥鳅，抓不住，捞不着，急脱尿时反倒弄湿了自己的大裤裆，千难万难着不好对付呢。你看：偏脑壳光棍朝东扑，他们集群向西撤；偏脑壳光棍往前追，他们整体往后躲；白忙活了半天，连个把戏屁都没捞上手，着实把偏脑壳光棍的眉毛、胡子都给气歪了哟。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偏脑壳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后，好歹总算逮住了一个倒霉八辈的小把戏。偏脑壳光棍咬着金刚牙，切着恶煞齿，用手扒掉小把戏的裤子，正要对准他那养在笼中人未识的小麻雀狠狠地吐上一口唾沫呢，没成想那正道不足、邪门有余的小把戏却摆开一个杨志卖刀的架式，用手朝偏脑壳光棍裤裆内的敏感话题一拿掐，偏脑壳光棍顿时便象遭了电击一般，呆鸟也似地傻乎乎愣住了。趁着偏脑壳光棍汉哥们愣神的那当儿，机敏过人的小把戏卖弄金蝉脱壳计，哧溜一下穿裆而过，猹似地打从偏脑壳的胯下逃走了。
　　 老子X你们的老娘！偏脑壳光棍两手空空，唯有一个劲儿地冲着小把戏们骂朝天娘。
　　
　　 中语
　　
　　 偌大一个光棍村，大小多少男光棍汉们扎成了堆堆。这不，从村东数到村西，从村南数到村北，数十、上百个光棍汉哥们俯拾即是，如拾田螺一般，鲜有让人失望落空的。然而，能吃苦、要颜面且外适性强的光棍汉哥们，都外出打工谋野食去了；剩余下来的半拉子光棍汉哥们横竖闲散惯了，怕在外面吃苦，怕在外面受人约束，只有赖在家里做啃屋场一族，丢人现眼活受罪。自古以来，光棍村就流传着这样一句话：男儿口大吃四方，女儿口大吃屋场；如今这话可要倒过来讲了。俗话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如今的光棍村，女孩子们成了抢手货，哪怕是瞎子、瘸子也有人要；就是男光棍哥们少人光顾，不公平哟。留守的光棍汉哥们因为有着共同的遭遇，他们心中也都催生着一个共同的忧虑感，最怕小把戏们放寒假、放暑假什么的；因为难免会被他们开涮，会被他们呛白，脸面上过不去嘛。人有一张脸，树有一张皮；光棍汉也是人，心里也有气；只因底气不足，硬是拿小把戏们没辙儿哟。
　　 唉，既然当了穷光棍，又害怕小把戏们来呛声，说不过去嘛。因此上，每逢小把戏们放假之日，便是光棍汉哥们的落彩之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自古金屋是用来藏娇的，可不是藏男光棍的嘛。
　　 偏脑壳光棍有意要惩罚小把戏们，却又落得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顿时满肚皮的光棍汉闷气，无端地在五肮六腑内翻腾激荡，撑肠摧肺，无处发泄。在忍无可忍的状态之下，他决定破釜沉舟，舍命陪君子，使用最危险时刻的杀手锏，为求自保，也为光棍村的众多光棍哥们争一口恶气。锦囊妙计，应用之妙，全在于人。偏脑壳光棍说到做到，毫不迟疑。君不见：他威风凛凛地站上小学校侧畔的一个高土堆前，双手卷成喇叭筒的形状，朝着光棍村的村巷旮旯里高声大声地叫喊了起来：“光棍村的光棍汉哥儿们，你们快出来吧。咱偏脑壳大光棍今儿个要请客，白吃又白喝，不要你们出一分钱；你们只须带上一张穷光棍嘴巴出来就得了。咱偏脑壳人穷志不穷；谁若讲话不算数，就让子子孙孙去打光棍啦！”
　　 嘿嘿，偏脑壳光棍汉哥们是否荒腔走板搞错了啊？嘿嘿，神经错乱，口不择言；光棍汉还会有子子孙孙了啊？奇谈怪论，贻误后人。愚公移山，矢志不移；儿子死了还有孙子，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的；可知愚公不是光棍汉嘛。不，偏脑壳光棍言而有信，言而有据，没有弄错。自从亲子鉴定这项高科技问世以后，经过DAN的有效测定之后，可以透析给人们许多有关遗传密码方面的天机。普天之下，率土之滨，光棍汉为人父、做人爷者，大有人在，何足为奇的嘛。史传“东临碣石有余篇”的魏武大帝曹操，白纸黑字，言之凿凿，硬生生是宦官的后代，不容置疑的了。常识告诉人们：去掉了睾丸蛋蛋的男人们，戴顶绿帽子倒还是胜任愉快的；倘若要在处女们身上去开荒种地，春种秋收，百分百是种瓜不得瓜，种豆不得豆的嘛。光棍汉哥们的睾丸子蛋蛋健在，留得青山在，何患没柴烧了嘛.
　　 按理说，光棍村原是有扩音喇叭的，但那是村长大人{土皇帝}的御用设备；向各村组下发公务通知专用的嘛。偏脑壳光棍不是村长，原是没有资格犯僭使用的。说来甚是奇巧：光棍村的老村长竟然是偏脑壳光棍的堂舅；虽然隔膜了一层，但依然不失为同根并系的葛藤亲。在那个年代，偏脑壳光棍的妈妈肥水没落外人田，心甘情愿下嫁给了偏脑壳光棍的父亲，缔造出了一代偏脑壳光棍，委实也算得上是光棍村里的一件奇迹。有人曾为此逗趣偏脑壳光棍的父亲说：“疤哥，人们常说：帽子歪歪戴，婆娘在本寨；你小子脚踩狗屎运，可是够臭美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