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
作者: 横波
时间: 2013-08-26
阅读: 217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冷静打小就有个毛病,一到关键时候就会肚子痛,肚子一痛就得赶紧往厕所跑。这不,刚刚办理完住宿手续,见新同学一个接着一个地往教室去了,她一急肚子就开始疼了,于是
冷静打小就有个毛病,一到关键时候就会肚子痛,肚子一痛就得赶紧往厕所跑。这不,刚刚办理完住宿手续,见新同学一个接着一个地往教室去了,她一急肚子就开始疼了,于是也顾不得去教室了,胡乱地找了两张纸后便急忙忙向厕所跑去。
在厕所耽误一会儿,冷静回到宿舍,背上书包再从宿舍出来,一看整个操场上已经空荡荡的了,于是她忙不迭地小跑着奔向了高一一班的教室。
高一一班教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坐满了人,嚷嚷声一片。
冷静探头看了看教室内,然后微垂着头走了进去,边走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两侧,希望能尽快找个空位子坐下来,可气的是从第一排起,一、二、三、四、五、六排通通有人坐了,可以说是座无虚席。她只好继续往里走,边走边在心里咒骂自己关键时刻掉链子。好在老天可怜人,最后一桌总算有个空位子。冷静匆匆瞥了眼同桌——竟然是个男生,她的心一阵反感——不知道什么原因打小她就不愿意跟男生一桌,每当分到跟男生一桌时她都会千方百计地把男同桌换成女同桌,可是现在怕是不行了,因为整个班级都是陌生的面孔,有谁愿意跟她换呢?万般无奈,她不得不坐在这个男生的旁边了,心默默劝着自己:“一会儿新老师就会分座位,你就在这里将就将就吧。”
然而这个位子也没有彻底的空着,它上面竟然放了一条腿,而腿的主人——同桌正歪着头欣赏着冷静,似乎并没有想把他的腿撤下去的意思。
冷静站在空位子的旁边,不说话也不看同桌,只冷冷地瞥着搁在椅子上的腿。
同桌终于慢慢撤去了他的腿。
冷静耷拉着眼皮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打开后拿出几张纸,回身擦椅子,然后又擦桌子,擦了老半天才坐下,眼睛始终没有看同桌一眼,就好像他不存在一般。
上课的铃声响过不久,一位英气十足的男老师拿着一大本夹子走了进来。
嚷嚷的室内慢慢静了下来。
老师面带笑容,环视一圈整个教室,然后说:“上课了。新同学们,我姓刘,是一班的班任,从今以后我就和大家一起学习了,学习中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大家尽管找我,我一定尽心尽力。新学期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我们彼此还对不上号,下面我就点一下名字,请叫到名字的同学起立。”他打开大本夹子开始念名字。
冷静暗暗叫了声“糟糕”,性格内向的她就打怵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慌乱中她抬起头注视着刘老师,在心里请求:“老师,希望您能把我的名字往后排排。老天爷帮帮我,老师念到我名字时可不要出丑啊……”胡思乱想开始。
刘老师大声地念道:“萧仁和。好的。请坐。……冷静。”
冷静呆呆地看着刘老师像没听见似的。
“冷静请站起来。”刘老师温和地说,目光满室里找寻。
一屋子人也都转过目光乱找起来。
同桌瞥了眼冷静放在书桌上的书,又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下,然后碰了碰她。“喂,你是不是叫冷静呀?”
冷静一激灵,马上站了起来,因为站得急带动着书桌哗啦一下,立刻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冷静很窘,不敢跟老师对视,也没敢低头,只是深深地垂着眼帘。
“好的,请坐。常怀远……”刘老师接着往下念。
冷静很是懊恼自己——上学的第一天就出了洋相,真是丢人。
刘老师的声音很好听,音区在高音与中音之间,磁性中透着温和,听着很是舒服。
“张一平,好的,请坐。王志浩……”刘老师叫道。
坐在冷静旁边的男生扑棱一下站了起来,同时声音洪亮地答了声“到”。
冷静下意识地侧头斜视着同桌,正好同桌也斜视着她,她是朝上斜他是朝下斜,角度一样都用是眼角,不同的是他笑吟吟的而她却冷冰冰的。
两个人的眼光一对上,冷静就用目光愤怒地质问:“你这是故意嘲弄我呀?”
王志浩立即用目光温和地回答:“不敢,你想多了。”
冷静狠狠瞪了王志浩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给他个后脑勺。
王志浩很大度,没有跟冷静计较,坐下后也没有弄出任何声响。
就在冷静胡思乱想的当口儿刘老师念完名字合上大本夹子。“同学们,下面咱们重新分分座位。请大家起立,到走廊按大小个站成两列纵队。
冷静立即高兴起来,好像接到了逃离瘟疫区的指令似的马上开始收拾东西,然后背起书包最先走出了教室。
稀里哗啦叽哩咕隆一阵乱忙,五十八人终于在走廊里里站成了歪歪扭扭的两列纵队,等着刘老师分配。
刘老师查看了一下队形,然后开始分配。
因为都已经成年,冷静以为刘老师不会像对待小学生那样男女同坐,一定会按同性分配,不想他却真的按异性分配起来,她的心止不住一阵不舒服。
同学一对一对地进了教室,并在刘老师的指挥下坐到了座位里。
冷静茫然地看着前方,心想:“全班五十八人,其中二十八名女生,三十名男生,不管咋分我都难逃跟男生一座的烦恼了……”
有人在悄悄地乱串,很明显就是想换个熟悉的人同坐。
冷静心情不好也懒得看更懒得换,很沮丧地思忖:“换啥换呀?反正都是男生,跟谁一座不都一样呢?”
大家慢慢朝前走,冷静低着头跟着往前挪着脚步。
刘老师忽然说:“冷静你快点,跟上王志浩。”
冷静一惊,迅速抬头看去。
王志浩匆匆瞥了冷静一眼,那对黑黑的眸子竟然在笑,笑容里有得意,有喜悦,似乎还有点嘲弄。
因为自小体弱,长到十八岁冷静却只有一米六零,在二十八名女生里不高不矮,站队就站在中间部位,而王志浩却有一米七五,在男生堆里是高个子。按说他应该站在队尾才是,怎么会跑到中间跟冷静一座了呢?这当然是他搞的鬼了。
刚才王志浩看着冷静像得到赦令的死囚一般逃走了,他是又好气又好笑,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故事。
古时候有个很美丽的女人在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下嫁给了一个秃子,这秃子不仅丑还十分的懒,女人越过越没劲,于是就想着离开他,私下里她就悄悄地做着准备,终于在一天秃子外出时她背起了准备好的箱子出走了。当她疲惫不堪地走到一条大河边时觉得安全了,于是放在箱子对着天大声说:“天天天哪地地地,这回我可离开了秃女婿。”
其实秃子只是相貌丑陋并不缺心眼,当他发现女人有了打算后并没有揭穿她,而是悄悄观察,在时机成熟后他便把女人准备的东西从箱子里拿了出来,然后自己钻了进去。女人没有发觉秃子的诡计,在秃子钻进箱子不久就背着箱子出走了。
此刻秃子一听女人的话就高兴得说了话:“天天天呀地地地,你背个秃子哪里去?”
女人很诧异,看看箱子,然后又说了一遍。秃子乐极了,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女人再也不说话了,抽身跳进了滚滚的河水中。
王志浩暗自笑了,在心里说:“我也要当一回秃子。”
冷静跟着王志浩走到他们该坐的位置旁,王志浩没有先坐下,而是看着冷静问:“你喜欢坐里面还是外面?”
冷静没吱声,砰地把书包放在了外面的书桌上。
王志浩又是微微一笑,然后走进里面坐下。
大家都坐好后,刘老师环视一圈室内,然后笑呵呵地说:“现在开始上课,请大家拿出语文书翻到第一课。”说着他拿起讲桌上的粉笔回身到黑板前。
下面是一片翻书声。
杨树镇一中是方圆百里所有乡镇中唯一的一所高中,生源百分之八十都是周边乡镇的子女,当然也包含杨树镇的。一中很大,占地面积约五千多平米,师资力量也很雄厚,光大学毕业的老师就有三十几人。教研室是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居于操场的北边。教室在教研室的两侧雁翅排开,都是十间一栋的平房。学生的宿舍、食堂和文体活动室等通通建在了操场的南边。
新生大多来自农村,都很淳朴,也很容易相处,可是冷静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又有点孤芳自赏,别人不上赶着跟她说话她是不会主动跟他(她)说话的,所以开学两个多月她还没有认全本班的五十八人。
冷静的家住在杨树镇的北面,王志浩的家住在杨树镇的南面,两地相隔近百里地,若不是赶巧分到了一个班级,若不是他搞鬼他们又成了同桌,就是把死人说活了他们也没有多少可能相遇,而且更不会有了那么一段情。
王志浩长相很好,纯粹的英俊小生,他头发很黑很多,剪了个球头,总是穿一身海澜色中山装,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这倒是很顺冷静的眼了。冷静有点洁癖,衣服上不得有污点,走路不踩地脏地儿,吃大酱总得吃热的,她妈常骂她特性。
因为学生来自四面八方,很多情况不了解,所以班干部都是老师任命的。
王志浩被任命为一班的班长,这小子口才不错还很健谈,说话也相当随和,而且反应机敏,挺有号召力的。任班长不长时间他就把一班带到了八个班级的头里,五十八人如一个实心的球,一次体育竞技,两次作文赛,三次演讲一班都是全年段第一。老师喜欢他,同学欣赏他,偏偏冷静不以为然。她不仅不配合班长的工作,还常常的给他出个小难题什么的,比如她不合群,王志浩几次找她谈话却都被她以沉默加冷漠而告终。每次她看着他情绪低落地离去她的心就是一阵莫名的畅快!
时光荏苒,转眼冬天来临了。气候冷起来不久每个班级便都生起了炉子,值日生每天早上就要提前到班级生炉子。
这天是冷静跟另一个女生值日,两个人鼓捣了半个多点就是引不着炉子,眼看着就要上课了,炉子里没火还整得一屋子的烟,她俩都很急。这时王志浩来了,他三下两下就把炉子引着了。那个女生一个劲地对着王志浩说着谢谢,冷静却把脸一扭洗洗手回了位子。
第一节是语文,刘老师今天把讲课改成了测验。冷静的语文成绩全年段排总是名列前茅——高考时她几乎拿了个满分,所以刘老师就分配她当了科代表。此刻冷静信心十足地拿出笔答卷,一道道题在一只秀丽的笔下行云流水一般有了答案,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为自己骄傲起来。就在这时,钢笔忽然没水了,她看看还有小部分没答的试题,想放弃不答了又怕有人超过了她,如此一来她这个科代表可就不太好看了。思忖一会儿她决定答下去,于是匆匆打开文具盒拿出了圆珠笔——学校规定不管大考小考一律不得用圆珠笔答卷。“管不了那么多了,拿第一重要。”她想。
冷静刚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一支钢笔就缓缓地爬了过来,轻轻一声“啵”落在了她的手边。她看着钢笔犹豫了几秒钟,想到第一,然后痛快地抓起了钢笔,同时第一次正眼看了看正目不转睛看着她的钢笔的主人,微微点下头算是感谢了。
时间飞逝,日月交替,本学年的寒假很快到来了。同学们都兴高采烈地打点着行装准备回家。
冷静也在收拾东西,想到要回家了她的心就激动不已,一激动肚子又开始丝丝拉拉的疼了起来,于是她急忙放下手头的活儿赶着去厕所。跑了两趟厕所,同宿舍的人除了还剩下一只大行李就是冷静啦。
冷静的家在杨树镇的北面,四十多里地处一个人口不足四百人的村子。说实话,一个女孩子就是起个大早贪个晚黑也不可能走完四十里地,好在离冷静家不到三里地的莱城煤矿有班车,班车早八点晚四点一天两趟。现在是上午九点一刻,所以她也没有着急。
一中的学生的宿舍很简陋,一铺长五米的大炕,占去屋子的三分之二,余下的三分之一都被同学的杂物占去。冬天北方的气候寒冷,窗户再不太严实,炕又大还只有一个灶门,每天却只烧一次,整铺炕还热不到一半呢,睡在热的部位的人还好,睡在凉的地方的人一宿要冻醒好几次,而且整宿都不敢伸腿。冷静还算幸运,睡在了热与凉的衔接处,不过很冷的夜晚到了后半夜她也会被冻醒,所以大家都盼着放假好回家。
东西收拾完了冷静又打开了书包,看着乱七八糟的书本,她耳边忽然响起母亲的声音:“小嘞得兵。”轻轻笑了,然后她轻声说:“小嘞得兵就要见到你了妈妈。”
突然,一张小纸条从冷静翻动的书里掉了出来,她微微一愣,想:“虽然散漫可我的书却是相当的整洁呀,不图不画不往里面乱夹东西。这是谁干的?”弯腰捡起折叠两次的纸条展开。
“你好冷,可我却偏偏欣赏你的这份冷。能交个朋友吗?祝你寒假愉快!”
字很潇洒,虽然没有署名,可冷静一看便知是同桌的笔迹。她有点气,很想立即就把纸条撕了,可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忽然阻止了她的做法,于是她又把纸条重又夹在了书里。
“当当当。”三声很有节奏很有教养的敲门声。
冷静皱皱眉头,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王志浩,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王志浩。
冷静的心微微一动,脸却绷着,口气淡淡地问:“找谁?”
王志浩指指冷静,“你。”
“有事吗?”冷静想起那张小纸条是不是应该马上还给他。
王志浩指指门,“我能进去吗?”
冷静没有动地儿,仍然堵在门口,心里想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同室会不会随时回来。
王志浩很会察言观色,笑笑说:“别担心,刚才我碰见常丽了,她去镇里买东西,要不我怎么会知道你还在呢。”说着他扫了一眼操场上几个踢毽子的孩子,又接着说:“再说我只说几句话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