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一夜春风来

一
　　 苗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啦，刚刚一进入龙年，自己这个属狗的就显示出诸多的不适应来。
　　 先是在兔年顺风顺水得妻子给自己生了个女儿，你说人到中年又得了个女儿，打心眼里是自己应该偷着乐的事情。可是刚刚给女儿丹凤做了个百天宴席，时间进入农历龙年的开头，自己的运气很快就显得捉襟见肘。
　　 回想起二十四年前的那个龙年，苗正仍然心有余悸。正是在那一年的高考中自己名落孙山的，你想本来凭借实力完全可以顺利考入大学的他，好歹让老师和同学们大跌眼镜。究其原因，苗正听信了后来他在五台山看卦大师给测得结果，属狗的人在龙年犯泰水，诸事不利，极难成果，能够平静度过，即可称佳。
　　 兔年里本来已经四十二岁的妻子桃红忽然肚子膨胀了起来，苗正开始因为妻子中年发福，及至后来妻子感到肚子胀痛，二个月没有来月经，苗正担心会不会是患了肠胃病。就陪着妻子桃红到医院内科查看，医生建议去查一下尿常规，结果显示称阳性。医生说可能是怀孕。妻子笑笑说，不可能，都四十二了。医生建议她去做个B超，结果显示果然怀孕。并且正好遇到之前认识的妇产科的王大夫，拖她去问了问做B超的大夫，反馈回来的结果是：孩子很好，是女孩，当时可把苗正给高兴死了。他情急之下一下子就把桃红抱了起来。当着做B超的大夫，桃红脸上飞起了两朵红云，她羞赧地说，你这是咋了，对着人家大夫！苗正不管不顾地看看大夫，继续调侃地说，我还真的不知道我四十的人了还真的行！
　　 没有轮到妻子桃红回答，在一旁为他们高兴的做B超的女大夫抢先说，不是你行，是人家女同胞行，要是人家早就归了经，你就是再行也不可能让妻子怀孕的！
　　 这小子轮到苗正脸红了，他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高兴吗？
　　 做B超的女大夫接着说，说归说，大姐这四十二的中年妇女怀孕，当然是来之不易，不过千万得注意不能贫血或者缺少别的营养。快回去给妻子加强营养吧！还是再到妇产科进行一下全面检查才放心！
　　 苗正这才感激地点点头说，谢谢大夫！扶着妻子走出B超室去妇产科。
　　 妇产科大夫给进行检查后，给开了些补血和补充叶酸的药后，苗正和桃红回到家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十月怀胎的新征程。
　　 苗正高兴之余，先是给在老家居住的娘和爹报了喜讯，娘已经六十岁的光景，一听二媳妇桃红又给自己怀了一个孙女，别提有多高兴。电话放下就开始戴上老花镜做起了尿布、小被。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娘就带着加夜班做好的一大包袱尿布、小被和到市场上买的背心裤衩进城了。苗正把娘迎进楼房里，娘根本顾不上和他唠嗑，直接就去卧室看儿媳桃红，在床上本来躺着的桃红听到娘从乡下老家来了，赶紧起来招呼，却被娘给拦住了，娘张着已经掉了门牙的豁口喜兴地说，桃红，你可是给娘长脸了，从此我们苗家又添孙女了，人家，人家，就得有人，俗话说得好，有儿有女赛神仙啊！然后指指苗正说，苗正，你以后可得多做家务，不能再让桃红干了，实在不行，娘就住过来，也好有个照应！
　　 桃红不愿意让娘多受累，体贴地说，娘，你也六十花甲的人了，就不要叨扰了，况且爹的脑梗塞老毛病不是还没有彻底好了吗，你还是安心照顾爹吧，真的到了快生的时候，不用你也不行，有的是用场！
　　 娘就开心地说，还是桃红理解娘。这下好了，你大哥家一个儿子，你和苗正儿子已经十五，现在又添了女儿，真是老天有眼福佑我苗家，今天苗正你就陪娘去药林寺还愿上香！
　　 苗正爽快地回答，是，我的亲娘！
　　
　　 二
　　 可是本来在旭日经贸公司工作的优哉游哉的苗正却因为陪娘到药林寺走了这一趟，就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跳槽，之后引发一系列的纠结事情，让他这个中年之际的龙年更加烦心纷乱。
　　 苗正扶着娘从和谐出租车上下来，娘竟然兴冲冲地走进了药林寺的寺庙，她很久没有这样兴奋了，一扫先前以为腿痛显出的老态龙钟，瞬间变得那样精神矍铄，她径自走到观音塑像前从怀里摸出两长红绸就给慈眉善目的观音往身上披。但是明显凭借娘的身高是根本够不着观音塑像的，可是娘忽然来了神气，不知道什么东西指使操纵着娘。以前连灶台上的灶具都勉为其难地够着，可是眼前身高恐怕有三米的观音塑像，苗正都不知道娘是凭着什么意念够着的，那段红彤彤的红绸竟然不偏不倚地披在了观音的脖子上。苗正就由不得想笑，可是他明白在眼前这样的气氛下，对于娘这个虔诚的佛教信徒，他即便想捧腹大笑也不敢笑出声来，所以只好控制住发笑。随着娘一起在已经点燃高香高蜡的香烛前的垫子上装作虔诚地三跪九拜起来。娘似乎没有多注意苗正的表情，乐此不疲地口中念念有词，感谢观音眷顾送女，我们苗家从此有女娃了！今天我来还愿是因为观音娘娘兑现了前几年我在这里许下的大愿，今后每年这个时候，我都来庙里还愿！
　　 苗正毕竟在旭日经贸公司机关做了十几年的机关，跪功散了不少，三分钟过后膝盖就支持不住了，索性要站起来。可是刚刚有这个意思就被娘按在了垫子上。这时候一旁伺候施主上香的白髯方丈得一法师过来楞往苗正脸上瞅，连苗正这个经常在各种媒体上露面的旭日经贸公司宣传部长兼榆树城作家协会主席都有点不自然起来。他情不自禁地问道，得一法师，你有什么要跟我说？
　　 得一法师淡淡地笑笑回答，当然我是个佛门弟子，我只跟和佛有缘的人说。
　　 苗正不明就里地问道，你是说我和佛有缘？
　　 娘跪在垫子上补白了一句，我们家苗正就是和我佛有缘，记得我早年一直怀不上身孕，经常来药林寺求签，那时候得一法师您就说不久以后我就会怀上男孩的，我不信，就在观音娘娘塑像前许愿，后来果然就怀上了苗正你啊！
　　 得一法师笑眯眯地说，我今天要说的是你们家苗正不久会升迁机关干部，这个女儿给他带来了好运啦！
　　 苗正如坠五里云雾，被搞得懵懵懂懂。
　　 可是娘却对得一法师的话信了真，她虔诚地问道，我们家苗正究竟会到什么部门高就，请法师指点迷津！
　　 得一法师神秘兮兮地说，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这样说吧，从今天开始不出两个月，你们家苗正就会被地方领导器重调任机关工作，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后来苗正想再问得一法师，就被娘摁下在垫子上了。苗正急赤白脸地和娘说，娘，咱们必须问清楚，否则我这心七上八下的！
　　 娘继续在观音塑像前长跪了好几分钟，然后起来吧苗正拉到一边说，孩子，娘明白得一法师的话了，你还再问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你就耐心等待吧！
　　 苗正纳闷地跟着娘从观音庙中跺出来，还想问娘，不料娘突然破天荒地说，你给桃红怀的这个女儿起名字没有？
　　 苗正就有啥说啥，起了，就叫丹凤吧！
　　 娘自言自语地说，儿子叫金龙，女儿叫丹凤，好名字！那等丹凤出生后咱们就摆一个白天宴席，你把各方面的朋友叫一下，咱们在云梦泽酒店好好庆贺一下！
　　 苗正惊诧地回答，娘，还是不要吧！人家生了二胎都悄没声息的，咱们怎么能够大闹动静呢，恐怕会招人笑话的！
　　 娘好像已经拿定了主意，定定地说，这个事情就不要再议论了，娘给你做了这个主！
　　 苗正还想说人家头胎是女儿二胎生了宝贝儿子还不显摆，咱们二胎一个姑娘家最好别那样张扬，一来和计生政策容易撞车，二来你有心请人家朋友们庆贺，可是人家怎么好意思白吃请呢，如果闹不好一旦有人凑份子上礼大家就会跟着如法炮制，那样的话可能就会让单位的同事和社会上的朋友说闲话，可是苗正作为一个孝子，明白老娘老年喜得孙女的好心情又不想大煞娘的风景，就没有再说什么，郁郁地跟在娘身后上了停在寺院前面的出租车，一路上苗正一句话也没有，娘筹划的丹凤百天的喜宴场面，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三
　　 国庆前两天，妻子桃红宫缩得十分厉害，苗正看着她难受的样子，调侃地说，桃红，是不是凉了肚子了，按理说预产期还有一周，莫非要早产？桃红不耐心烦地说，我都被烤在火上了，你还有心思穷开心，赶紧带我到医院吧！桃红这样一说，苗正就不管天还没有明，直接打了个要出租车的电话就和桃红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天才显出蒙蒙亮，苗正搀着桃红急匆匆地王妇产科跑。可是到了妇产科登记了住院正好不是他们平时走动着关系的助产师，苗正看着桃红就要临盆的情形，赶紧给王大夫打了手机。好在王大夫住得不远，很快就来了。这年月钱的功能就是强，苗正庆幸平日里和王大夫走得很近，要不的话不是人家的班，怎么能够把人家从被窝里提溜出来。王大夫来了后帮着桃红揉腰部，然后很快就带桃红进了产房。正在苗正着急犯愁的当儿，哇哇的哭声从产房传递出来，苗正明白应该是桃红顺利分娩了。苗正此时想的是桃红到底给自己生了个男孩女孩，王大夫很快就出现在产房外的走廊。
　　 王大夫高兴地说，祝贺你苗正，桃红为你生了个女儿！
　　 苗正喜形于色地说，感谢王大夫一直以来的关爱！
　　 是的，要不是和王大夫走得很近的关系，人家也不可能让做B超的大夫提前告诉苗正桃红怀了个女胎的结果。因为现在医院有严格规定，禁止鉴定胎儿性别。
　　 女儿丹凤出生后，可把母亲给乐坏了。为此付出再大的代价，母亲都乐意得很，这从她一天天侍候桃红坐月子的神情上即可窥一斑而知全豹。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就够让民众心烦意乱的了，打从丹凤出生后，娘就嚷嚷着要给她办百天宴，看着丹凤一天天吃起来胖嘟嘟可爱的娇态，娘的这种心理更加强烈。想想也是啊，想当年给儿子金龙做满月那会儿，自己还住在老家，所以根本没有多通知亲朋好友，因此金龙的满月宴显得很是一般。记得当时娘还怪罪他为什么不在榆树城的饭店摆几桌子，把金龙抱去也让小孙孙露露脸。虽然苗正觉得娘的这种心理并不未果，但是那时候一个月的工资才不到二百元，你说除了包桌费用另加酒水香烟，那不得把自己半年的工资掏光吗？所以才勉强叫了几个要好的绝对关系和亲戚在老家鸡凹村凑乎着庆贺了一下。现在娘又提起给丹凤在榆树城的饭店大摆百天宴的事情，苗正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他感觉自己这回事说什么也不能拒绝娘的要求了。
　　 丹凤出生后的百天正好赶上龙年的正月十五，娘早就迫不及待地请人看好了黄道吉日，说正月二十二是个不错的日子，就这一天给丹凤办百天宴吧，催着苗正去云梦泽饭店早些定酒席。苗正还坚持不想办百天宴，显出不上心的神情，娘就开始唠叨了，苗正，你是不是心疼那几个钱，要是手紧娘就给你拿出积蓄，这孙女的百天宴可是得庆贺的，你说这中年得女容易吗？这是人生的大喜事，别人搬个家暖个房还大摆筵席呢，我们家这是添了人了，你可不要给我打退堂鼓！
　　 妻子桃红不愿意让个苗正和娘拧着闹别扭，就随口说，那就按照娘的意思办吧，不过，控制一下规模，只告诉一下走得近的亲朋好友，也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况且我们又不是什么领导干部！
　　 苗正给逼到了死胡同，现在连桃红也站到了娘的立场上，苗正先前对此事的抵触情绪也就渐渐开始松动了，他犹豫不决地说，娘，干脆这样吧，我先和我们单位领导打个报告看看人家的意思，如果领导反对，我们就取消行动！
　　 娘看到苗正想拿领导的意见来搪塞自己，就直言不讳地说，苗正，你就不要和我玩弯弯绕了，不过，你毕竟是企业职工，心里考虑领导的评论，这个好，在家靠父母，单位靠领导，你就和领导吱一声，不过我想是个明事理的领导，绝不会阻拦此事的！
　　 第二天公司召集元宵灯展总结会后，苗正专门到周经理的办公室去，经理以为他有工作上的事情，就说，苗正，你组织的这次灯展很成功，不仅打出了我们公司的文化品牌，也促进和公司楼盘的销售和市场的招商，这几天辛苦你了，我准备过一阵让你到外面旅游散散心！
　　 苗正说，周经理，我很知足，你给了我这个发挥爱好和特长的平台。我今天是想说，我们家丹凤不是已经百天了吗？你看家里老娘一只嚷嚷着要给小孙女办个百天宴，我认为咱们公司出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不能带头破坏公司的规矩，你说我这样说了娘还是坚持要办，我真的很为难！
　　 苗正没有想到周经理竟然和娘的意见如出一辙，经理笑笑说，就这点小事还用你费这么大的劲，就按你娘的意见，办就得了，你这中年得女，乃人生中的大喜事，还庸人自扰什么！
　　 可是我还是不想让单位的人说闲话，苗正回答。
　　 周经理说，苗正，你怎么这样婆婆妈妈。大丈夫男子汉还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那我再考虑考虑！苗正回答。
　　 办就对了，今天下午我就让公司赵副经理给组织一下成立个理事会，安排公司的职工给打个帮手，你选个天告我一下。周经理说。
　　 苗正顺口回答，我娘早就请人选好了天是正月二十二！
　　 周经理说，那就正月二十二，你挨着科室告一下单位同事，这几年你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平日里上出去的礼也不少，大喜事，也让大家同喜一下！到时候我亲自带领导们去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