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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 红颜命不薄

作者: 石寸雨 时间: 2013-08-27 阅读: 476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一九九八年。土地承包,改革开放。打工的浪潮席卷大江南北。进入深秋后,庄稼已经颗粒归仓。农村闲散人群如同潮水,享受着自由政策带来的财富。他们流进全国各

摘要:  西沟小村里,有位十八岁的姑娘,名叫赵秀莲。她长的非常美丽。在西沟的姑娘媳妇中,如同鹤立鸡群。一米六五的个头,苗条细柳的腰身,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大大杏壳眼,弯弯柳叶眉,小小樱桃口,碎碎玉白牙。两条齐腰的辫子,乌黑闪亮,走起路来,一甩一摆,前后跳动,真好看。 一
   一九九八年。土地承包,改革开放。打工的浪潮席卷大江南北。进入深秋后,庄稼已经颗粒归仓。农村闲散人群如同潮水,享受着自由政策带来的财富。他们流进全国各大城市,去打工,去赚钱。其中,有不少人拥进了北方的一家大型企业修建厂房的工地里。
   中秋节就快到了,除去中午炎热外,一早一晚已经很凉爽了。
   一天下午,工人们刚上班。晴朗的天空几乎没有云彩,连一丝风也没有。虽然风和日丽,但也很闷热。
   有一家小型包工队,几十名工人正在烈日下建厂房。这时,忙碌在二架上,几名搬砖挖灰的民工中,有一位十八九岁的圆脸小伙子。他冲着垒墙的中年师傅问:“哎,武二叔,婶子他们几点的火车呀?”
   “噢,下、下午、七、七点多、就、就进站了。”那个叫武二的人回答。
   “捎来不少东西吧?咱们四点就得上车站?”
   “我、我、我和工、工头、说、说好了,到时提前下、下、下班,多去、去、去几个人就、就是了。”武二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转过了脸,费力而结巴地说。在阳光反射下,他脸上的麻子,闪出亮点,里面渗出高低不平的汗水来。
   这武二,生的很丑。加上常年在户外劳动,皮肤显得更加粗糙黝黑,就更难看了。
   他高个子有点儿瘦、长腿有点儿罗圈、眯缝眼有点儿小、黑眉毛有点儿短、鼻梁有点儿宽、就连大嘴巴上的嘴唇都有点儿厚。
   武二生得不美观,满头满脸还点缀着麻子。那麻子有大的,有中的,中的两边是小的。大小不同,深浅不一,额头五官,上下左右,三三二两两,均匀地布置开来。如果说,你盯着他的脸多看一会儿,就会感到发怵,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武二正和打虎英雄武松是一个姓氏,一个老家。祖祖辈辈居住在古代的“清河”县城附近。
   很巧,他也姓武,还和武大郎的弟弟武松一样,也是兄弟二人,排行老二。只是他的长相和本事,和武松比起来,将天比地,截然不同罢了。
   有一年,老家遭了水灾,村里淹死许多人。武二父母和哥哥全部丢了性命,年幼的他被乡亲们从水中救出。
   武二孤身一人,和那些生存下来的灾民们,结伴其它村里乡亲父老,背井离乡,一路讨吃要饭,出了口外。
   也许是人长得黝黑,就显得老面。武二表面看足够五十多岁,实际年龄四十刚出头。他虽然外表长的丑,却内秀,心又灵手又巧,无论是什么活儿也难不住他。木工、瓦工、抹灰工、油工……大集体时,生产队的细活常常派他做。修理锄头啦、扫帚啦、种地用的犁啦、播种用的农具……
   连村里的乡亲们,谁家起房盖屋,红白喜事,都愿意请他来帮忙。
   所以,武二在村里的时候,就是个能人。来到了工地上,也分配做技工活儿。加上工头和他是同乡,深深了解武二的本事,直接分配他最细致的营生。户外垒墙角贴前瓷砖、户内铺地面刮里子……
   无论是什么样的活,武二一看便会,无师自通,全部能胜任。当然,工地上所有的工人中,他的工资也最高。
   这就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五大三粗的武二从小失去父母,失去兄长,乡亲们就是他的亲人。他为人实在,心地善良,十三岁就给生产队放羊。对羊群全心全意,尽心尽责。他起早贪黑,手脚勤快,为了羊儿吃好草,不惜爬山涉水走远路。加上长期积累的经验,他的羊群全公社数第一。羊儿个个膘肥体壮,百母百子。练就了一身放羊的好本领。
   本来,给生产队放羊,是用那些老弱病残的。武二放羊也是队干部深思熟虑的结果。第一:武二人实在,不哄骗公家,羊群交给他放心。第二:放羊苦轻,他利用业余时间,还可以帮助队里做些细活儿。第三:修理农具时,给他记几分工就行。真所谓:“一举三得。”
   武二是个能人,但说话结巴的很,表达能力不是他的强项。
   武二没读过一天书,更没接触过音乐。可是,音乐细胞却很浓。他会唱许多歌曲和戏剧。不但音调准确,还惟妙惟肖。他从小特会吹口哨。那口哨吹起来,震动在山沟草地上,响彻在田野云端中。伴随手中的放羊鞭落地的声音,“叭、叭、叭叭”鞭声和着哨声,颇有节奏。
   武二的口哨吹起来,乐器般变幻,歌声般动听:直吹得白云头顶飘,风儿来伴奏。直吹得野草打颤悠,小鸟不起飞。直吹得动物围他转,鸡叫狗汪汪。直吹得雄鹰低飞,燕子近处落。直吹得羊儿停吃草,侧耳抬头仔细听。
   要不是为了给大儿子挣上大学的学费,他是不会离开家里羊群的。
   工地上不通公交,人来送往都需要接送。工头早早给他们放了假。村里的几个老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跨了自行车,急匆匆地向三十多里的火车站走去。
   天高云浮,蓝蓝的天空上面,朵朵白云陆续游过了头顶,时不时地替他们遮掩着太阳。秋风公平地,轻轻地,柔柔地拂拭着,这些异地的民工们那一张张黝黑的脸庞。
   “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时沉默少语的武二,此时显得兴致勃勃,眉开眼笑。他用力地蹬着自行车,麻脸上布满了喜气,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武二哥,今天就是不一样啊,这自行车蹬的,啧、啧、啧……看来,这嫂子一来,二哥浑身充足了电,全都是力气。这腿脚上的功夫就更大了,你们说是吧?”一个工友说。
   “是啊,二叔出门都快半年了,一定想婶子了吧?”
   “你们说错了,不是二哥想嫂子,是嫂子想他了,这不,不远千里的从老家赶来,‘送货上门’来了,可真难得呀。”
   “哈、哈哈……”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欢声笑语,逗着武二。
   武二好性格,从小到大,没和人口舌计较过。但是,这会儿,也被众人笑的不好意思,特别是在些小辈们面前。他的麻脸上,一次又一次渗出汗珠。拙嘴笨舌,说话结巴的他,不知如何答对他们才好,只能是默默无言了。他不时地抬起胳膊,用袖头擦拭流下的汗水,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二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了火车站。买了站台票后,开始了短暂的等待。
   火车进站了,好像极不情愿地吼叫着,喷出条条白色的气息:“轰、轰、轰、轰隆、轰隆隆、轰、轰……”它和轨道几经摩擦,“咯噔”了几声,才停了下来。
   站台上,顿时喧闹起来,熙熙攘攘,陆陆续续,许许多多旅客前后下了车。一九九八年的打工者,不像现在,都背着大包小包,行李衣物。武二他们,迎着下车的人流,眼光四下探索,左顾右盼,分头寻找。、
   五号车厢门口,下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背着沉甸甸的提包,手拿一只大袋,吃力地下了车。放下行装后,掏出手帕擦脸上的汗水。
   女人很美,是那种内在的,天生的,没有一丝一毫外在的修饰和打扮的美。柳眉杏眼,高高的鼻梁,上宽下窄的爪子脸,透出了红晕。岁月的痕迹使她的眼角留下淡淡的细纹。柔顺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条马尾短辫。旅途的劳顿,落下了道道汗水,将前额的头发,紧贴在细嫩白皙的脸颊上。
   她身高一米六五,苗条而丰满。穿身紫色运动服,衣着简朴,看上去得体整洁。
   “妈,爸爸他们在哪儿呢?”随着声音,车门口下来两个半大小伙子。他们也带着沉重的行李。二人将衣物提包,大包小包都和女人的放在一起。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东张西望地对女人说。
   其中一个小伙子,举手投足,五官眉目都和女人很像,他是女人的大儿子栓柱。高大壮实的他,看上去可不像女人儿子,活像她弟弟。
   栓柱一米八的个头,俊美绝伦。生的平头方脸,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脸如雕刻一般,五官有棱有角。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唇红齿白,发育得魁梧帅气。一副大男人才能拥有的成熟和优美,都在十九岁的栓柱身上,淋漓尽致地展示出来。
   另一个小伙子也是女人的儿子,他名叫栓娃,比哥哥小两岁。这孩子虽和哥哥一母同生,模样儿大不相同。生的长脸,粗短眉毛小眼睛,高鼻梁厚嘴唇。个头和哥哥一般高,只是显得消瘦一些。他们就是武二要接的妻儿。
   “二叔,你看,那不是婶子他们?”
   “是、是的、我、我也看、看见、见了。”武二高兴地回答。
   随着喊声,跑过来武二他们一行人七人。
   栓柱和栓娃哥俩,飞奔上前,紧紧搂抱父亲武二:“爸爸,想死你了!一个人在外边吃苦了吧?你看你,都有白头发了!”栓柱抚摸着父亲的额头,心疼地说。
   “等我们开学了,咱们就一起回家。妈妈也忙不过来。”栓娃接了话。
   “咱家的羊那么多,妈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栓柱扬起浓眉,忽闪着大眼。
   “爹、这不、给、给你、挣、挣学、学费么。”
   “我们都放暑假了,一起帮着挣钱,等开学时,哥哥的学费也就够了,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栓娃跳着双脚,搂着爸爸的脖颈。
   武二的妻子秀莲,高挑起柳眉,俊脸上全是欢喜,定定地看着他们爷三个。
   日落西山,秋日的晚霞映红了整座城市。武二一行分别用自行车带着人,带着行李包裹,慢慢离开了车站。
   白天的炎热已经散去,气温也下降了几度,凉风轻轻抚摸着他们。一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向秀莲母子,打听着老家亲人的消息。有说有笑地上了马路。
   “婶子,老家收成不错吧,我妈给捎东西没?”
   “我家母猪产下几头小猪?”
   “嫂子,我媳妇好吧?她的肚子显出来没?”
   “栓柱,小宝放假了,为啥没和你一来?秋后家里也不忙……”
   “栓娃,你小小年纪,就想来工地挣钱,能受得了?”
   “这大包裹里,有我的东西没?”
   “有,有,只要你们电话里说的,全部给你们捎来了。没看见我们带来这么多东西?”秀莲母子,微笑着,不停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路灯亮起,武二骑着自行车,载着妻子赵秀莲,行走在宽阔的马路上。慢慢地,夫妻俩人为了方便说话,就落在了后面。
   “哎、羊群、群、好吧、你、能忙得、过来?爹身体、体、还好吧?栓、栓柱、几、几号、号、开学?”武二结巴着,一连串问。
   “栓柱开学就剩下一个月了,咱儿子争气,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到家了。栓娃成绩也好,放假时老师还表扬他呢。羊群让小宝和他娘替我看两天。”秀莲兴致勃勃地回答。
   “你、你、你能来、几、几天?”
   “我最多能来三天,爹年纪大了,身边没人照顾可不行。再说,那么多的羊小宝和他娘哪能顾得过来?咱家庄稼全部收割完了。只是羊群,猪啊鸡的,都离不开我。”
   “我、我、很想你……”武二看左右没人,压低了声音。
   秀莲红了脸,娇羞地,嗔怪地,轻轻拍打着丈夫的肩:“你别没出息了,有两个儿子来帮你,用不了多长时间,栓柱的学费就够了。等他开学时,你们就一起回家去,咱再也不用分开了。羊越来越多,利润不少了,供孩子上学不成问题。再说,我一人在家也忙不过来呀。”秀莲说着,将一张滚烫的俊脸,紧紧贴在丈夫的后腰上,细声细语地说。
   这对夫妻,一俊一丑,轻声声,语长长,甜蜜蜜,说着悄悄话儿,似乎永远也说不完。
   两口子在明亮的路灯下,男的出奇丑陋,女的无比美貌,非常不般配。但感情是那样的真挚。言来语去都是和睦,都是关心,都是恩爱,都是幸福。那样子,超出热恋中男女,胜过新婚小夫妻。
   “好男没好妻,孬男娶花枝。”那是旧社会的说法。可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刚刚三十八岁,俊俏美貌的赵秀莲,怎么会嫁给,丑陋的武二呢?这还得从一九七四年说起……
   二
   往事如烟。带着我们回到大集体年代,回到七沟八粱,山穷水尽,十年九不收的山沟小村庄。
   层层叠叠一道山,延长足有百里。这里气候恶劣,变幻无常。只有穷山,没有恶水。用“山穷水尽”特别恰当。那干山头上只生石头和杂草,找根像样的树木都难。坡地庞大而辽阔,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如果说老天爷开恩,雨水长一些,土地可以丰收。如果天旱雨水少,百姓连口粮都解决不了。是个名副其实,靠天吃饭的贫困山区。
   漫漫几条长蛇路,将山前山后百十多个自然村连在一起。武二很小的时候,跟着乡亲们逃难,落户在这里一个名叫“西沟”的小村子里。
   西沟村虽然不大,却是全公社井水最好的村庄。别的村井水都是苦涩的,唯独西沟井水清亮甜美。所以,三里五村的人,逢年过节,爱用西沟村的水。他们不惜劳苦,用车拉,用肩挑用人抬。
   上面下来的工作队,无论居住在那个生产队,都来西沟拉水。
   西沟水好,姑娘也美。当地人传说,怀孕的女人,多喝西沟井水,孩子就漂亮。这话无法考证,反正西沟生长的女人,皮肤细嫩,牙齿雪白,个个都俊俏,这倒是事实。
   一九七四年,文化大革命高峰早已过去,十年动乱仍然继续。在这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还保留着大纸报的痕迹,到处是“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景象。
   西沟小村里,有位十八岁的姑娘,名叫赵秀莲。她长得非常美丽。在西沟的姑娘媳妇中,如同鹤立鸡群。一米六五的个头,苗条细柳的腰身,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大大杏壳眼,弯弯柳叶眉,小小樱桃口,碎碎玉白牙。两条齐腰的辫子,乌黑闪亮,走起路来,一甩一摆,前后跳动,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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