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照片

摘要：我们的岁月，将剪掉许多人，留下我，残缺而丰满，勇敢而坚强地前行…… 她已习惯，每天晨醒，意念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别怕别怕，一切正在慢慢好起来！
　　 除却阴雨日子，阳光每天都会穿过窗子，撒一缕于她小小的厅，她每天醒来会先打开大门，然后站在窗边看风景：高速公路旁开着花，稀落的车流飞过，底下的马路车流不息，缓慢得有点疲惫，不远地方有几株香蕉，安静地立在万嚣的拐角处。
　　 “也许有一株是我，站错了空间……”
　　 她会伸伸懒腰，扭扭脖子，然后给自己做早餐，她反复地鸡蛋面，简单明了，开了火便刷牙，刷完牙水便开了，下面和蛋，洗完脸，便熟了。
　　 如果按照她原先的想法，三十岁是已成家立室，事业有一定高度，孩子已会咿呀学语了，可是她依旧一无所有。如果按照她原先的思维：女人三十，未能找到爱情或者相守的人，那么女人就不该活到三十。
　　 可她却活得越来越珍惜，不断的为健康花钱花时间，甚至耗着时间等的明天，总想着，等时间过了，痘痘印就慢慢地恢复了，等时间过了，我吃的药就起效了，我的面色会慢慢地好起来，我会越来越漂亮。她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拿镜子看看自己的脸，每天。她每天下班回来，便摊开一张沙滩椅翻几页书，她现在重读的是《红楼梦》，每天。
　　 她说，人最可怕的是，要摊开白纸来给老去的自己画裸体自画像，和重读花季雨季读的小说去重温爱情理想，却发现思想里的一切还一如从前，但青春早已一去不复返。
　　 “裸体自画像下，要加一本红楼……”
　　 她又想念大海了，挖出一大堆关于大海的图片，摊满一厅，早晨，黄昏，笑着笑着，阴沉了，眼里有泪花。
　　 沙滩很白很白，海水昏黄昏黄。她躺在沙滩上，浸在海水里，全部都在笑，全部都是她一个人。照片有不规则的，剪过，照片里有不完整的她，缺胳膊少腿。但越是残缺的照片，她笑得越灿烂。
　　 “这张怎么会留下？只剩半边脸……”
　　 仿佛海的声音漂过城市而来，听见了涛声，听见了笑声，仿佛海的潮起潮落，漫过了城市，看见了浪的峰线，看见了沙滩退水的颜色……
　　 “别说小孩，狗也要养一条。”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别—说—小—孩，狗—也—要—养—两—条——”
　　 她笑了，沿着沙滩跑，他也跑起来……
　　 “明天要出差了，要准备些什么？”她起身，把照片捧回箱子里，把箱子推到厅靠墙处。
　　 雨茫茫地下了一天，今天是七夕。妈妈说，七夕的雨是织女的眼泪。有年不下雨，妈妈说织女老了。牛郎为什么不流泪，这是她小时候最想问妈妈的问题。
　　 “今年的织女，老泪纵横得连海也无法承接了。”她在车上想起了妈妈。
　　 小轿车穿过熟悉的海堤，她的眼睛如雨一样苍茫，这是她见过的最浑浊的海，黄得让人心慌，好像淹没了所有希望的洪涛，村庄田野，全被吞噬，她的眼睛忽然润湿了。
　　 她不再去看海，她认真地辨认，是哪一块礁石，她似乎找不到，又害怕找到。
　　 司机把车一拐，拐出了海堤通道，她仍保持那样的神态。
　　 “刚刚就是传说中的情人堤，往前还有很长很长一段。”
　　 “嗯！这雨下得有点大，海有点浊。”
　　 “没来过这地方吧？”
　　 “来过，两年前。”
　　 “以后和情人来，走走这堤。”司机笑得很爽朗！
　　 她也挤出一个微笑！
　　 “别把骨头吐到下面，坏蛋！”
　　 “海水来了就把它冲走了，冲走了就被鱼吃掉了，笨蛋！”
　　 ……
　　 “你要坐哪？”
　　 “坐你大腿上！”
　　 “我们背靠着背，我给你唱首歌。”
　　 “你唱歌那么难听，不要，还是坐大腿。”她伸手去拧他的鼻子。
　　 “你总折磨我，你知道这样我会难受的。”
　　 “就让你难受！”
　　 ……
　　 车子已经把海抛得越来越远了，她的嘴角正微微露出笑意，一抬头，被熟悉的站台狠狠撞一下，脸痉挛成沉默的样子。她分明看见他夹着她在雨夜夜灯朦胧中等车，一闪眼，站台就过了，只见车窗玻璃上滑落的雨线，一弯弯扭曲了外边的景物，一弯弯默默从眼前滑落。
　　 许多建筑掠过车窗，全部都不曾新，眼熟，却没有熟悉的感觉。
　　 南屏！
　　 这个连谐音都吓人的地名，却做了小小饭馆店名的开头，提醒着她，她将进入更为熟悉的境地！
　　 她开始和司机说话，说工作的事，将要去见的合作伙伴，路应该怎么走，还要多久才可以到达，说得很多说得很密，似乎一点空隙都不想留。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下来，等红绿灯。她已找不到话题，抬头望向车窗，窥见熟悉的身影拥着另一个身影，在雨中的站台，他夹着她。她突然慌乱了，心跳开始加速，她仰头看着天空，试图不让眼泪流下。却看见了“华润万家”！
　　 “这些给你车上吃，别饿着！”
　　 “你带到办公室，上班的时候吃，别饿着！”
　　 ……
　　 “是不爱我了么？”
　　 “不是！”
　　 “是爱上别人了么？”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没有。”
　　 ……
　　 “我们还有两件事未做，今天就让我们在这拥挤的街头长吻而别吧！”
　　 ……
　　 雨一直下，今天是七夕，工作一直在进行，在没有法定假期的任何节日。
　　 她摇下车窗，看着熟悉的身影，看雨漫过城市，说：雨真好！
　　 红灯过了，车向前驶进，她也向前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