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

摘要：关注那些被遗忘的人，献给我美丽的孝萍。 [一]
　　
　　 这是一片规模十分宏大的果园。
　　 两千多棵橘子树，还有大片的鸭梨，蜜桃，杏子。近几年，这片果园给这果园的主人老卢带来将近四十多万的收入，他建了一栋别人都羡慕的大水泥房，装修的很精致，头顶还用彩钢瓦。小镇上的人看到老卢都是喜笑颜开，即使是不痛快，也要像哈巴狗一样对老卢说好话，这样做很大的原因是为了向老卢借钱。
　　 在果园的中间，老卢用空心砖盖了一间小平房，他不爱住那水泥房，反而喜欢一个人坐在小平房顶上，看落日，看晚霞。老卢有两个孩子，他从小读书少，于是希望两个孩子能多读书，走出小镇，光宗耀祖。
　　
　　 [二]
　　
　　 “爸，我要去城里打工。”读着初三的孝萍理直气壮地对着自己的父亲老卢说。
　　 老卢平日里身体肥胖，且脸总是十分地红润。听到自己女儿用坚决口气说出这样的话，老卢脸胀得更加的红了，他紧紧握着烟筒，眼神严肃，口气却柔和地说：“好孩子，听爸的话好吗？这几年家里靠果园经济也有所好转，爹不图你那去挣几个钱。你还小不懂知识的重要性，父亲年轻的时候，没能上学那是父亲一生的憾事，而如今你有机会读书应该好好地学习，多学知识。再说你看这镇上出去打工的孩子有谁是往好里学呀。”
　　 “我不想读了爸，你就别逼我好吗？”
　　 “我逼你，你有良心吗你……”
　　 “反正我就是不读了，我想嫁人，当阿狗的新娘子。”
　　 老卢举起手一巴掌打在了孝萍的脸上。“你……你要气死我呀。”
　　 孝萍哭了起来，他在初一时爱上了镇上高中退学的小伙子阿狗，今年一月阿狗去了外地，传来消息听说阿狗在外地结婚了。对于这个消息孝萍并不相信，但是还是有些影响，至少她无心学习了。孝萍想起去年阿狗对她说：“孝萍，我这辈子就爱你一人，就等你一人，不管你以后发生什么，我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老卢看着自己女儿哭得可怜，女儿的头发太长了，把圆圆的脸都给遮住了，于是拿了三十块钱给孝萍：“这是你这个周的生活费，回学校把头发剪短一点，有个学生样，好好读书，爸要看到听话爱学习的好女儿。”
　　 孝萍接过钱，看都没看，就往外走，无意间她一下子跑到了村子头开理发店的巧凤嫂哪里。
　　
　　 [三]
　　
　　 巧凤是小镇上有名的理发师，开小理发店已经十四五年了。年轻的时候有个梦想，想把自己的理发店经营大些，于是带着些年轻的学员，想让他们给自己服务。可是没想到这些年轻的学徒，学了本事就跑到城里去，从那以后她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出去的那些学员漂亮美丽年轻，手艺好。大理发店的人问起他们跟谁学的艺，他们只是说：“跟村里的巧凤姐。”于是巧凤姐的名气渐渐大了起来，城里的大理发店缺人也会来叫巧凤姐介绍。于是巧凤姐除了经营自己的小店，就是专心的给城里那些大的理发店培养员工，推荐出色的人才，推荐一个有好多报酬。村里的人很多都很尊敬和感激她，让他们的孩子走出了农村。
　　 然而近几年却没人对她心存感激了，以前感激她的那些人也恨起了她。原因是他们的孩子在城里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名誉上理发、洗头，实质上却是在出卖着自己的肉体。村里来她这里理发的人也很少了，基本上一周都没几个，冷清得很。就在一个月前自己最小的女儿检查出患了白血病，正接受治疗，跟亲朋好友借了钱，加上自己一生的积蓄，现在还差医院五千多元呢，这使得已经四十五岁的巧凤姐十分地烦恼。也就在自己的女儿住院那天，和他相处多年的红星理发店的老板来找过她，叫她帮她介绍几个洗头的姑娘，介绍一个四千元，身材好的，还可以高些。
　　 “喔，这不是镇上园主老卢的女儿孝萍，镇上上学为数不多的好姑娘吗。”巧凤说道。
　　 孝萍眼眶里滚动着泪珠，眼睛红红的，听到巧凤的话，没有一丝的高兴：“读书有啥好，我不想读了，是我爸逼我读的。”
　　 “这就不对了，读书可是件好事呀，大姐这辈子就怪自己没读过书。”然后并是一声长叹：“哎……”
　　 “我就是不想读书，不想……”孝萍大声的说。
　　 巧凤看见孝萍生气的样子，巧凤马上说：“其实呀书读多了也不好，应该去外面的世界走走。”
　　 孝萍听到这样的话和自己的想法一致，于是马上露出了笑脸。“就是嘛，读书有啥好的。读书把我的阿狗都读没了。”
　　 就在此时，医院来了个电话。“喂，你是晨欣的母亲吗？”
　　 “是。”
　　 “你孩子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同时骨髓也找到并移植了，一切都很好，只是你们的费用还没付清，请赶快来结一下帐。”
　　 “好，我过几天就来付。”
　　 “怎么了？巧凤姐。”
　　 “没事，刚才说到阿狗是吧。”
　　 “我想我的阿狗。”
　　 “要理个什么样的发型？”
　　 “顺便修一下。”
　　 巧凤理着头发，脸阴沉着。忽然孝萍说：“巧姐，我不想念书了，我想去打工，等我有钱了，就去外地找我的阿狗。”
　　 “好呀，我倒有个人，招人，你可以去试试。”
　　 “什么工作？累吗？我还想着没门路呢。”
　　 “就是帮别人洗洗头，很轻松，工资还不错。”
　　 “好呀，那我谢谢你呀，巧姐，你别跟我爸说。”
　　 “对了，我怎么去？”
　　 “你到县城打这个电话，会有人来接你的。”
　　 孝萍来到城里，怀着激动的心打通了电话，没过几分钟，一个中年人就开着车来接她。三天后，巧姐得到了五千块。
　　
　　 [四]
　　
　　 孝萍一上车，就被中年男人敲晕了，还给她服了安眠药。
　　 等她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穿着很低胸的衣服，露着还没发育完全的乳房，很短的裤子，露着大腿，胸上被纹上了一只红蝴蝶，关在一间没有窗子的屋子里。没过几分钟，就进来了一个男人，这男人穿着西服，是太阳招待所的老总程乾。
　　 孝萍问：“是谁帮我换了衣服的，你是谁？”
　　 那男人不说话，只是脱衣服，然后搂着孝萍，孝萍挣扎着，没过多久，孝萍就被这个男人强奸了。这一幕给这个十五岁的少女留下了一生的隐痛。
　　 孝萍躺在床上哭了一晚，她明白自己被骗了，自己的身体也从此不干净了。她哭着，在泪水中想起了自己的阿狗，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还有母亲，像个死人一般躺在床上。
　　 孝萍被带到了隔着自己三个县的大山沟。这里是一个大矿山，有煤矿厂，有冶金场等。来这里打工的人就有几万，大部分是男人。程乾在这里开了一个很大的招待所，养了很多的服务小姐，生意不错，然还是供不应求，于是又扩大建设。工作的人大部分也是中年妇女，需要一批年轻的姑娘，可这去哪找呢。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曾经和程乾说：“你给我咱哥们弄个年轻的姑娘来陪咱哥们睡，一晚四百。”大山沟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我们大山沟什么都不缺，缺女人。”
　　 孝萍起初想寻死，可是面对死，她又软弱了。她还年轻，她不能就这样死了，于是她活了下去。以后她基本上每天都有客人，起初都是些年轻的小伙子，要和她睡一觉都要排队。半年后，由于来了很多个像孝萍这样年轻的姑娘。孝萍也就成了普通的小姐了，于是和她睡的人就各式各样了，有五十多岁的，有四十多岁的。孝萍也从哪个年轻的姑娘，变得成熟了，乳房明显变大了，幼稚的脸也显得有些老气了。她习惯了那个日子，她每天只能呆在屋子里，每天接触的都是男人，都是如饥似渴的男人。偶然有空闲她就祈祷，祈祷有人来救她。
　　
　　 [五]
　　
　　 “大哥，你看我今年四十岁了，还没个媳妇，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这是程乾的弟弟程坤，什么都好，就是缺只手臂，家在大山沟的隔壁，哥哥程乾帮他盖了房子。
　　 “我是有些姑娘，可那些都是……都是妓女。”程乾说。
　　 “是个女的就行。”程坤说道。
　　 “那行，哥带你去看看，你看上谁就跟哥说，大不了哥少赚点。”
　　 程坤一一的看了一遍。“哥，我想要那个脸稍微有些胖的，第一间那个。”
　　 “那个叫孝萍，你都可以做他爹了。”
　　 “我就要她。”
　　 程乾想那也好，毕竟孝萍是外地人，对地方不熟。
　　 “行，就她吧。”
　　 “不过那女孩你可要看好了，记着你不在时，一定要用把她捆在地窖里。”
　　 孝萍被关进了地窖里。两年后给程坤生了一个儿子，孩子出生后，孝萍比平日里多了些自由。
　　 尽管如此孝萍还是想着一有机会一定要逃离这个地方，她心里还想着自己的阿狗。想着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家。
　　 孝萍为了逃离，开始改变了往日僵硬的态度。她骗程坤说愿意一辈子呆在这个小山沟，一辈子做他的妻子，好好带孩子，也主动给程坤做饭，睡觉时也开始配合着程坤，让程坤感到满足。
　　 渐渐的，获得了程坤的信任，生活有所好转，她不必在过那种被囚禁在鸟笼里的生活了。
　　
　　 [六]
　　
　　 转眼三年过去了，孝萍十八岁，处在花一般的年纪，却已经是虎子的母亲了。孝萍流着长发，平日里胖嘟嘟的脸也瘦下去了，脸色变得有些黑，也不爱打扮。刚开始的年月里她试着跑过几次，可都被抓回来了，于是她不敢轻易地跑了，她明白整个鸭子村的村民都是程坤的团伙，都会帮助程坤不让她走的，原因很简单程坤的哥哥程乾是个大老板，每年都会给村里的人带来好处。现在她跑的冲动和想法也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虎子。
　　 大部分时间她都忘了自己还是个女人，一个花季的姑娘，而是把自己看成了一个母亲。不过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依旧会想起那个和自己深深相爱过的阿狗，还有自己的亲人，很多力量又促使着她逃离这个地方。
　　 孝萍无缘无故地消失，使老卢陷入了悲痛中。他报警，四处去找自己的女儿。三年走遍了整个省，还有外地的很多地方，依旧没找到自己的女儿。老卢平日里肥胖的身躯消瘦了，让红润的脸却比往日更有血色了，平常感觉到头晕无力，后来去医院一查，结果是高血压。
　　 每个夜晚，他都会去自己果园里的破屋子的顶上看着那片果园，在夕阳里落泪。他指着那棵大桃树给自己小学六年级的儿子说：“那是你姐当年爬过的树，你姐当年……”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有一次自己的儿子卢孝详问道：“爸，我姐人那么好，现在在哪？”
　　 老卢指着天边的落日说：“在天那边。”
　　 “她会回来吗？我想我姐。”
　　 “会，一定会，她舍不得咱们这个家。”
　　 “爸，我听村里人说姐在干见不得人的事。”
　　 “谁说的，哪个王八蛋乱说，我的女儿是个好姑娘。”老卢大声地说。
　　 “爸，就为这事我跟那个王八蛋打了一架。”
　　 老卢扶着自己儿子孝详的额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抬头看着天上的云朵。
　　 “爸爸，我想姐姐，我想妈妈。”
　　 老卢的妻子在孝萍离家后的第二年，长期的思念，又少于吃饭，平日里总是哭着，患上了胃癌，在前几个月死去了。
　　 离开的时候嘱托老卢：“我走了，如果孝萍回来了，无论她做错什么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只要有一线的希望，你都不要冷落她。虽然她不是我亲生的女儿，这些年来你也不告诉我她的亲生母亲是谁？但是我很喜欢她。”
　　 老卢紧紧握着妻子的手。丢掉了一个男人的坚强，哭着说：“我会的，我一定会的，她是我们的女儿。”
　　 “我和你结合时，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一嫁过来就当了母亲，还要和别人说这个孩子是我和你生的。我是一个高中毕业生，我一开始很恨我的父亲为何要把我嫁给像你这样的人，后来明白了我父亲看上的是你家有钱有粮，不会让我受苦，再说当时我爸因为赌博欠了很多高利贷。”
　　 “记得我们结婚后，两三年都是在外地过的，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后来我才发现你是多么好的人，心柔外表坚强。孩子渐渐地长大了，我很喜欢这孩子。我是个从小缺少母爱的孩子，我知道孩子没娘是多么的不完全，多么的不幸福。你知道的，当我抱着孝萍时，我就一直对她很好，比对我自己亲生的还好。我是个女人，我知道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莫过于结婚，本想给她找个好婆家，给她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在妻子憔悴的脸上露出了苍白的笑容。
　　 老卢看着妻子。“我会的，你是个好母亲，我很感激你。当年我和镇上的巧凤去外地打工，我们是偷着出去的，当时很相爱，可是双方父母反对我们的结合。我们争取恋爱的大自由，于是跑到了外地，没过一年她就怀上了我的孩子，可是孩子才出生，没半年，她就爱上了一个外地开理发店的老板。我把事情和父母亲说了，我父母并不难过，他们马上给我安排了这门亲事，瞒天过海办了婚礼，还给我钱在外地住了几年。他们本来不允许我要孩子，可是我坚持要。他们二老一要面子，二是为了孝萍，他们不希望镇上的人说孝萍是个野孩子，没娘的孩子。不过爱梅，自从认识你，我一直都感谢上天，你的宽容，你的温柔，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感谢你的好……”
　　 爱梅伸手抹了抹老卢的脸，满意地笑了。
　　 “答应我，好好地待孝萍他们姐妹俩，一辈子也不要把真相告诉孝萍，让我一辈子都是她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