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树叶的味道

时隔多年以后，你是否还会记得，我们年少时那些青涩懵懂的爱情，单调而纯净，不花哨不浪漫，有的只是两颗惺惺相惜的心。
　　
　　 （一）相识
　　 他和她，是初中同学。
　　 在当年，这是一所不错的中学，周边几个乡镇的学生有很大部分都集中在这里。在那个年代，早恋还是老师和家长的眼中钉，偶尔有那么一对，也是像地下党工作一样埋得很深，他们也是一样，遮遮掩掩维持着心中彼此的爱慕。
　　 他，性格腼腆内向，平时不太爱说话，成绩很好，是老师眼中不折不扣的好学生；她，性格开朗活泼，成绩也不错，虽然没有他那么突出。他们原本不是一个班的，后来初二并班时他来到他们班，座位安排在前后桌，刚好她的同桌是他小学时候的同学，这样他们便慢慢的熟悉起来。
　　 夏末秋初的时候是多雨的，或大或小的雨点总是落个没完没了。
　　 他住校，而她家就在学校附近，每天晚上晚自习之后还要回家，但是学校的管理还是很严的，晚上会按时关闭校门。一天晚上，雨下得很大，他照例晚自习后留在教室继续看书，同学们纷纷回家或者回宿舍休息了，只有寥寥几个还在教室坐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无意间抬头，发现她还在座位上发呆，他很奇怪为什么她还不回家，便问道：“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快关校门了？”
　　 她转过头来，笑了一下说：“我今天忘记带伞了，外面这么大的雨我怎么回去，虽然不远，回去岂不要变成落汤鸡了吗？”
　　 他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伞递过去道：“我离宿舍近用不着，你拿上赶紧回家吧，不然就关门了。”
　　 她接过，看了看他，简单说了声谢谢后走出了教室。
　　
　　 （二）相知
　　 就这样，因为一场雨，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话也渐渐多起来，总是在课间简简单单说上几句话，互相顶上几句嘴。这时她发现，其实他说话的时候也会很幽默，虽然透着淡淡的自卑和忧伤。他也发现，其实她很漂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浅浅的酒窝深深地印在他的心里。周围的同学开始拿他们两开玩笑，起初他和她都觉得不好意思，渐渐地也就习惯了，不再去争辩去解释什么了。
　　 由于接近中秋，班上组织了活动，同学们也玩得很尽兴，直到很晚才悻悻地散去，他还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这几乎成为了他的习惯。她也还没有离开，正和同桌说笑，他也没有在意。突然她的同桌转过头来对他说：“这么晚了，XX说他害怕，叫你送她回家。”他没理她的同桌，以为又是在寻他开心，因为平时已经司空见惯了。
　　 “说真的呢，怎么不愿意啊？”她的同桌催道。
　　 他不耐烦地抬起头，让她的同桌不要闹了，可是抬头时看到她正看着自己，眼光交接的那一霎那，他的心一阵悸动，赶紧移开，他在她的眼里读到了不解，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他的心像小兔子般乱撞，慌了手脚。
　　 “哟，不敢还是不愿意啊？”她的同桌还在旁边不停地煽动。
　　 “谁说的不敢了，我……”他受不了她同桌的激将法，加上平时顶嘴惯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后悔已经迟了，索性默默坐着什么话都不说了，只听到一阵轻微的收拾声音和她同桌没心没肺的笑声。然后就是脚步声传来，他偷偷抬头看去，她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冰凉。
　　 “说话不算话，还不快追去啊！”她的同桌嚷道。
　　 他横了她的同桌一眼，赌气站起来走出教室，原本是打算回宿舍睡觉的，当他跨出教室门时，发现她并没有走远，默默站在门边，似是在等他，他一下子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慎在那里。
　　 时光在那刻凝结，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她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他的耳边飘来一个轻轻的声音：“走吧，等会关门了你回不来。”
　　 他还没有缓过神来，心在欢呼，情不自禁地跟在她的身后，相距3米的距离，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出了校门，她的脚步慢慢地缓下来，扭头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没有啊！”他焦急地想掩饰自己的此刻的心情，而且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话间他们已不是一前一后，而是并排了，距离也近了许多，话也不多，只是简单说说学习上的事情，当他提到同学们日常开玩笑时，他偷偷看看她的表情，只见她也正在扭头看他，然后双双感觉耳根一阵热流传来，幸好是在夜晚，彼此都没有看见。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低头数着自己的脚步，夜已深沉，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路边的桉树叶还散发出阵阵清香，随风袭来，让他们沉醉。
　　 他多么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至少多走一会儿也好，只是很快的，她家到了。
　　 “我到了，谢谢你，你也快回去吧，不然关门了。”她说。
　　 “嗯，你先进去吧。”
　　 她笑了笑，转身开门进去了。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心底莫名的失落，像是丢了什么似的。过了很久才转身返回学校，后来她告诉他，她一直躲在门后面听到他离去才回屋的，听到这句话时，他心里满满的全是幸福。
　　 他匆匆赶回学校，门还是关了，他求了门卫好久才回到宿舍，还得到门卫的一阵数落，但是他都不记得了，记得的只有满心欢喜和激动。
　　
　　 （三）相恋
　　 那天晚上，他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天亮后，他早早就来到教室，而她还没有来。他紧紧地盯着桌上的书，但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进入教室，在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才跑进教室，落座时四目对视，又匆匆分开，谁都没有看出这种微妙，只有她的同桌看着她神秘地笑了笑。
　　 那几天，他们都觉得不像以前那么洒脱了，话少了些，幸好还有个她的同桌夹在中间给他们圆场，至于他和她之间，更多的只是眼神的交换。看不到她的时间里，他总是没来由的焦虑，总是在无眠的深夜，等室友都沉沉睡去的时候，总是一遍一遍回忆白天和她说过些什么。
　　 终于在第三天的英语课上，恰好她同桌不再，他偷偷塞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你是第一个闯进我心灵的女孩！”
　　 一会儿后她反手递过一张纸条，他打开一看，还是他递出去的那张，只改了一个字。他小心地将纸条收起，像是得到一件宝贝。
　　 时间流逝，他们之间越来越近，无话不说了，她留在教室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只有他们知道这种变化的含义。他会在抽屉里天天为她预备一把伞，在晚的时候他会偷偷地送她回家，在那条两旁全是桉树的路上轻轻地拉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等到看着她进门之后才返回。
　　 他们，就那么偷偷地彼此恋着，课间时分一起和周围的同学谈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关于他们的“流言”渐渐的少了，或许是同学们觉得乏味了，亦或者是所谓的“流言”已经不是“流言”了。
　　 他们，会在周末的下午，一起去走走，那时候手机不像现在这么普遍，教室就是他们见面的地点。他们会一起坐在很多恋人都会去的那个地方，拉着对方的手，看夕阳西下，听蛙声虫鸣，谈理想谈人生，并信誓旦旦地定下十年之约。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现实的残酷，不知道他们的黑暗即将到来。
　　 也是从那时起，他迷恋上了夕阳，也爱上了雨。
　　
　　 （四）相离
　　 时光不留情，就在他们不经意间不停地转，中考的压力的压力围绕在他们周围，曾经那些幼稚的孩子开始埋头苦读，不再是三三两两若无其事地到处游荡，教室里也少了很多欢声笑语，像是多了一种默契。而他和她，还是一如既往，虽然老师和同学都似乎有了某种直觉，只是他们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中考进一步临近，他和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挤尽所有的时间腻在一起，似乎是想把全部的生命在最后的时间里交给彼此。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忘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像是要把彼此的手连在一起，永不分离。
　　 当中考的钟声敲响，然后是一次一次走进教室又走出教室……
　　 离别的日子终于如期而至，这种沉重，只有他和她懂。当他踏上回家的客车，穿过他们无数次牵手走过的那条路，清风依旧送来阵阵桉树叶的味道，只是这次，深深刺痛着他的内心，看着车窗外飞一般后退的风景，看着那扇门，此刻也是夕阳西下。他抬头看天，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和她，就这样分开了，连分手都没来不及说……
　　
　　 （五）相守
　　 也是真的是造化弄人，他们没有录取到同一所高中，从此便失去了联系，他不知道在她心里，是否还记得夕阳西下，是否还记得桉树叶的味道。只是在他的心里，永远记着他们的十年之约。
　　 高中结束后，他考入大学，去了一个几千公里以外的城市，四年中，他一直不断打听关于她的消息。大学毕业后，他没有选择继续深造，而是回到家乡，找了一份工作，这年，他们分开已经八年了，他一直说着他们的十年之约。
　　 两年后，他请假回到了原来的学校，只是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那条路已经变成宽阔的柏油马路，那些高大的桉树也不复存在了，他一遍一遍走过他们一起走过的地方，坐在他们一起看夕阳的草地上，只是，她一直没有出现。
　　
　　 后记
　　 后来他听说，她已经结婚了，有个很爱她的丈夫，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温馨的家庭。他抬头看天，又是夕阳西下，他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