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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嫂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3-08-21 阅读: 653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已经齐腰深的苞米叶子,将香嫂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划得火辣辣的疼,老日头一如既往地照耀着一切。紧挨着香嫂家的邻居都追完了肥,香嫂肚子在咕噜噜叫了,没办法一大早就来

已经齐腰深的苞米叶子,将香嫂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划得火辣辣的疼,老日头一如既往地照耀着一切。紧挨着香嫂家的邻居都追完了肥,香嫂肚子在咕噜噜叫了,没办法一大早就来田里了。黑牯牛在地埂一棵柳树上拴着,远远地能听叫它打着响鼻。这个家伙春天的时候思春,这周围没有公牛就一直没配。牲口市场现在喊声很高,尤其是一头耕牛的价位。土地虽然被一些工业与政府征用在减少,但老百姓还是离不开土壤,有些勤快的人自己在荒山坡岭上垦点地,种些农作物。
   香嫂的五亩责任田,两亩稻子,三亩苞米地,都是一个人打理的。男人是不会插手做的,几年前男人毛尖跟着村里刘大炮倒腾小买卖去了,先是卖服装,从沈阳的五爱市场批发回来,赶周边的大集。没挣也没赔,毛尖觉得不过瘾,这世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又同刘大炮投资到山西倒腾煤碳生意。这家伙这回着实赚了一些钱,回村里光金戒指就带了三枚。回来了,还跟来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一张嘴涂的口红像公鸡血,穿着露肚皮的小褂子,说话嗲声嗲气。和毛尖谈笑风生走在大街上,女的不时地照着他的肩膀又敲又锤。乡亲们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令香嫂无法容忍的岂止这些,毛尖和女人公然在她面前搂搂抱抱。毛尖说“懂吗?这是前卫,毛尖我不是从前的毛尖,有大把的钞票,想怎么乐呵就怎么乐呵,香嫂听着,有你们娘俩钱花你少给我来事!”说着,毛尖将一大把钱啪嗒摔在炕上“去去,给我们做吃的!对了,杀只鸡吧!春梅是南方人没吃过北方的大骨鸡!”香嫂不想留那些钱,面前这个从里到外从牙齿到肠子都换了的男人,是自己牵挂着,宁肯得罪父母也要嫁来的男人嘛?!
   香嫂掐了下大腿,分明感到了疼。毛尖啊毛尖,你是在用刀子捅我的心呢!多少年的夫妻,自嫁到土门沟已经快十年了,娃子六六都八岁了,却不及一夜情的女子。香嫂越想越气,恨不得将柜橱里那包没用的老鼠药放到饭菜里,但是望着六六天真无邪的眼睛,以及年迈的爹娘,香嫂就忍住了。满院子追撵着将一只还生蛋的老母鸡杀了,炖上野生蘑菇。香味就溢了满屋,吃饭时。两个人坐在炕上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香嫂感觉恶心,让六六站在锅灶边吃。八岁的六六问“妈妈,爸爸带回的阿姨我管他叫什么?”香嫂眼里就有液体流下来,叫什么?就听到毛尖在炕上叫:“六六过来见见你春梅姨姨!”小娃子这就过去了,香嫂拉一把没拦住。恬不知耻还让娃子喊她姨姨!
   六神无主的香嫂就想到了本族的族长,三阿公。三阿公该管管这事儿,他是毛尖这大家族说话最有权威的人。早些年本族的一个女人男人不在家出去打工,奈不住寂寞红杏出墙,大白天的在屋里乱搞被人当场逮住了,按照族里的规矩,这个女人被揪住头发带到三阿公面前听候发落,三阿公眯缝着小眼睛左右看了看,发话了将女的拖到村里老王家的大祠堂,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先叩了几十个响头,被人按着磕的水泥地面咚咚响,接着将她上衣扒了绑在祠堂的大柱子上,本族的人无论男女都上来吐唾沫抓她的脸,撕扯她的头发。往她嘴里灌辣椒水,用细细的竹签顶她的指甲,折腾的女人死去活来,然后又叫人架着送回家。
   在这个国度永远没有平等的东西,族规约束女人,为什么不约束男人?乡村就是这样,设立的几十年的祠堂,只看到族规教训女人,而男人点灯放火没人管。那天香嫂就去找了三阿公。三阿公一拍桌子,那只茶杯里的水就溅了一桌子,“香嫂,有三阿公为你撑腰,走,我去看看!反了他了,有几个臭钱就不分东南西北了!”那天三阿公倒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就去了香嫂家。
   在炕上缠绵捧着春梅的一张脸像啃猪蹄子似的,啃得正投入的毛尖一瞅三阿公像雷公一样伫立在堂屋地上立马惶惶的撒了手,“哎妈呀,三叔您来了?”“哼!毛尖你眼里还有三叔吗?你看看看看都做些啥子破烂事?!啊?这是谁家的闺女?咋那不要脸皮?你爹娘怎么教养的?啊?专门吃软饭的,勾引人家男人,难道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就毛尖的裤裆玩意好?!”二十多岁的春梅被骂的狗血喷头捂着脸呜呜的哭。毛尖急忙下地向三叔赔不是。三阿公不听这一套。“毛尖,你给我得瑟,要不要我喊几个人款款你的皮?!”“别啊,三叔,我再也不敢了还不行吗?”“空口无凭,要我怎么信你?”“那我写保证书,保证今后在不犯这样的错误,您饶了我吧!”
   “行,我就信你一回,你赶紧的让这个女的从我面前消失,别在土门沟出现!啊?香嫂多好的媳妇子,你不好好珍惜,你想干什么?驴逼近胡同也会尥蹶子,毛尖你掂量着!”毛尖深知三阿公得厉害,麻溜的写了保证书,签字三阿公画了押,将春梅送到车站。
   但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香嫂清楚毛尖狗改不了吃屎。出去做生意一走就是半年,女人走马灯似的换。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是自己的,一丈之外不属于香嫂。细细想来有没有这个男人也是聋子的耳朵摆着,家里的活路他从不沾手,丢手掌柜。偶尔的高兴了扔了千把的给香嫂。不开心了连问也不问香嫂娘俩的死活,前年因为毛尖做生日发了财,大伙都眼红。就磨拳擦掌要跟着毛尖做生意,水果生意,就是将北方的苹果鸭梨草莓运到黑龙江一带,油头很大。香嫂也不知道毛尖究竟赚了多少钱,反正举手大方为讨好三阿公,在他过生日伺候六十大寿时,随礼金就随了贰仟元,大蛋糕鲜花寿桃还不算。眼馋的土门沟的人眼睛都是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一点不假,自己三个儿子没花到五百元,而大侄子一出手就是两千,三阿公的心都在唱歌!酒酣耳热之后,毛尖提到了要和乡亲们合伙做水果生意,但是必须投入一笔资金作为周转。三阿公一拍胸脯说“毛尖这事就包在三叔身”
   秋天了,土门沟的收获季节。水果没地方卖,刚巧毛尖带了黑龙江的果贩子来大量收购。先收货钱款回来后到位。因为有三阿公牵线搭桥,二十几户的集资款十万多元揣进了毛尖的腰包。当时吧,也有人心里在打退堂鼓,毛尖的为人人们不是不了解,不过三阿公做了大家的担保,就都掏了钱。苹果也来大货车转走了十万斤。没想到毛尖这一走就没了踪影。上哪里找人?乡里人侍弄苹果园不容易,血汗钱那,有的人家将棺材板的钱都出了,就等着毛尖带着他们一起发家致富!
   雪花都落了好几场,毛尖也未曾回来,大伙就直奔三阿公家问他要钱,三阿公活了六十岁第一次被人坑,也是上火。就说“要不大伙就去香嫂家要?”就有人说“那不行,你是担保人你系的铃你来揭!”大伙就直奔三阿公家问他要钱,三阿公是见多识广的人,就托人在医院开了张老年痴呆症的诊断证明,这么着一个丧失正常思维能力的人怎么可以做担保,所以即使土门沟的人上法庭告状,也无济于事。这么一来,就苦了香嫂,寒冬腊月,香嫂家就没断人,今天这个来讨账,见到能用能吃的就拿走。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结婚时娘家陪嫁的一对沙发也被抢走了。
   这个毛尖还没回来,毛尖不敢回来。他做生意赔了,被合伙的刘大炮给骗了。刘大炮没了去向,毛尖只好爬一辆货车的后斗去了一个城市,春梅一见毛尖成了穷光蛋,转身屁股一扭走人。毛尖那里还有脸回来?回来乡里人非扒了他的皮。落魄时想到香嫂的好,想到了娃子。内心也忏悔过。
   香嫂家徒四壁了,维持娘俩的经济来源一是母亲背着大嫂大哥偷摸给点私房钱,另一个就是养了几只生蛋的鸡,抠鸡腚卖点钱。隔三差五的到土门沟老唐家开的空心砖厂打零工。香嫂觉得对不起乡亲们,家里被拿的空空如也,但是人心是肉长的,这件事也不能怪香嫂。过年时,毛尖没有回来。乡亲们没来捣乱,隔壁的婶子还送来了一钵子猪肉饺子。为了还债,香嫂把年猪都卖了。六六看着人家杀猪就想哭,后来,婶子就送来了一块瘦肉,煳熟的。香嫂不想要,婶子核桃树皮的脸就皱更深了,“香嫂,这是给六六吃的,他还是个娃子,都怪你没找到好男人,唉!命里八尺难求一丈!往后啊,乡里乡亲的也不会再难为你了。你就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拉扯着六六出息个人,别像毛尖忘恩负义不是?关上门过生活都不易,偏偏毛尖丧着良心,那咱们的钱去花天酒地的造!”香嫂就抹眼泪,香嫂一抹眼泪,大婶子也心疼。谁不想上对花轿嫁对郎?上天就这么安排了。大婶子叹息着走出香嫂家,那时候寒风刮得欢实,拍打的窗户嗖嗖作响。
   今年春,乡人就很少来要钱了。毛尖没路面,但是一个女人支着门儿,就有不三不四的经常骚扰香嫂。那个叫二橛子的男人,老跑腿子,也难怪他找不到女人,人丑大奔楼头,鹰糟鼻子大鼻孔能钻进大马蜂子。还有一特点懒得出奇,没正经活儿,就靠给人打点短工挣口饭吃。没挨着女人饥渴难耐,香嫂又是一个人守家,他便钻空子。隔几天趁中午大家都休息,嬉皮笑脸来了。要帮着香嫂干地里活,香嫂给黑牯牛上草料,一见他来,扔下手里的簸箕,抡起一旁的粪叉子“二橛子,你麻溜给我滚蛋,不然我的粪叉子可不认你!”“干嘛呀,我是好心来帮你种地的,你倒好狗咬吕洞宾!”“二橛子你走不走?不走是吗?好!看我怎么收拾你!”香嫂的粪叉子就落在二橛子的脚背上,疼的二橛子哎我的妈呀叫唤,立身就走“你个臭女人,给我等着!我就不相信弄不到你!”
   二橛子气咻咻的走后,香嫂才发现自己的腿脚都哆嗦。三阿公因为担保的事儿不敢见香嫂。人也老了族里的事儿也懒得管。毕竟还有村长不是。说到村长香嫂想起应该去找他,把二橛子欺负自己的事儿告诉吴大贵。
   二橛子不止一次捉弄香嫂。那晚,二橛子来叫门,香嫂没搭理。大清早起来推开窗,一条半死不活的大蛇的放在阳台上,最害怕蛇的香嫂差点一跟斗栽到窗外的地上?!除了二橛子还会有谁这么恶搞!
   吴大贵在家里正很滋润的喝着铁观音,听香嫂说起这事儿,眼眉不由得一挑来了精神。对于乡村里的八卦事吴大贵最感兴趣,香嫂男人常年不在家,闲言碎语在所难免。但是香嫂是个本分人,吴大贵清楚。这个女人很刚烈,一头老黑牛被她使唤的很顺服,一只平板车套上老黑牛,下田运农家粪,收割苞米山砍柴禾,香嫂干着熊男人干不了的活。那张老日头晒不黑的脸蛋,嫩生生的像藕。每次在街上遇到香嫂,吴大贵都有要伸手摸一把香嫂那张俏脸蛋的冲动,但是他是村长,一村之长多少双眼睛盯着,头上的乌纱帽可是老百姓给的。
   六月的天,只穿着薄薄的红色短袖衫的香嫂,胸前春光无限,长发挽成一个簪,散发着淡淡的洗发香波味。吴大贵支起显得臃肿的身子“香嫂啊,其实呢,我早就想着和你唠唠嗑了。啊,毛尖不在家,也够委屈你了。啊,我这村长做的不好啊!香嫂,来坐我一边,说说吧,要我怎么帮你,对付二橛子呢?”吴大贵拉了香嫂一把,香嫂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坐在他大腿上,吴大贵趁机扶了她一下,那只手却在香嫂的前胸死劲抓了一把。“吴村长!你这是干什么?!大白天的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好了,二橛子的事儿不用你管了!”香嫂丢下一句话,气呼呼的闪出吴大贵家。在他家门口差点撞到一个人,这个人不满的骂了句“走道没长眼啊!想什么呢!”香嫂一看却是吴村长的老婆快嘴莲李湘儿!知道这下子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快嘴莲是何许人也。土门沟的人没一个不了解的。果然,在快嘴莲像审视犯人一样将香嫂从头到脚看个遍后扯开了话匣子。
   乡村的长舌妇唾沫底下淹死人,香嫂知道面对快嘴莲她说不清楚了。快嘴莲的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打磨了很久后,发现衣服的纽扣错位了,就是这个新大陆,让快嘴莲将嗓门提高了八度“哎呀,哎呀,香嫂啊。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服务上门了?啊?你看看看看,要是你和我家吴大贵没事,你的衣服扣子咋解释?!”香嫂的嘴唇在抖索,真想上去抓死她!照着她的一张黄面脸挠个五花六朵,就是想不通人的大脑为什么那么复杂,一个男人一个女人除了那点破事,就不会有正常交往了吗?
   “嫂子,说句不自爱的话,你男人你喜欢在我眼里他就是一破狗屎!你是女人记住了,长长心吧,不要往自己男人头上扣屎盆子!真恶心!”香嫂转身离去,留下快嘴莲张扒着大嘴不知如何是好,大屁股扭着疯颠颠跑回家找吴大贵算账。
   “吴大贵你个臭不要脸的,啊?你做了啥好事?那香嫂男人不在,你想去抱窝吗?”快嘴莲气咻咻的揪起吴大贵的睡衣领子,被吴大贵一掀向后一扬摔了个仰八叉“我说你这个老娘们,几天不惹事就皮痒痒了?!啊?大白天的能有啥事?你以为都像你妹妹那样,在城里当鸡?什么男人都睡,得了脏病花了好几万治疗?!"一提到妹妹快嘴莲就老实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小姨子那点破事别人不清楚,吴大贵会不知道吗?所以,只要老婆咋呼,他就把小姨子当靶子射击。快嘴莲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男人揭妹妹的伤疤,就悄没声的出去了,进了院子。这口气怎么咽得下,要是没故事那纽扣错位?脑细胞在翻江倒海的繁衍,生出来的全是白花花的蛆。快嘴莲明白要想让香嫂臭名昭著,唯一的办法就是坐到村里刘良子的小卖店,在那里一吆喝,一夜间就会长出翅膀。这无聊的事情也就这些素质低下的人想得出来。快嘴莲踹了一脚跟在后面的老黄狗“你滚回家去看门!”大黄狗被踹的疼了,委屈的唔唔了两声,真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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