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成了未婚夫
作者: 闫寒
时间: 2013-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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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科长的弟弟吗?他不是在十八站吗?来咱们这干什么?”燕子是萧凡他们办公室的小喜鹊,有事儿没事儿地喜欢乱喳喳。她把科长和那位不速之客送出门外,还没关好门
“那不是科长的弟弟吗?他不是在十八站吗?来咱们这干什么?”燕子是萧凡他们办公室的小喜鹊,有事儿没事儿地喜欢乱喳喳。她把科长和那位不速之客送出门外,还没关好门,就开始播颂新闻了。
“是吗?他长得可太像科长啦!燕子,你怎么认识他?你怎么知道他在十八站?”高英有些奇怪,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
“是啊,就像从一张脸上扒下来似的,个头儿,脸型儿,就连说话都像。”萍就喜欢顺情说好话,有点事儿就捋杆儿爬,大家说她是穆桂英,阵阵少不下。萧凡正在办公室扫地,见科长带一位高高大大、黑黑的、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男青年走进来,她只是微笑点头示意,科长问候几句带着那个人走了。
萧凡性格很特别,你说她内向她还经常唱歌,打球比赛,体育活动样样都行,有时还相当幽默。可是她给领导的感觉是成熟稳重,吃苦耐劳,聪明利落。她是英语班里成绩最好的,也最有组织能力,毕业后不但被第一个确定分配到重点校,而且是领导信任的高二年级的带头人,英语教研组组长。
萧凡家住15公里外的二林场,学校没有宿舍,科长亲自找校长安排萧凡的住宿,让她在办公室放了两张床,又让小敏陪萧凡住校。这天吃过晚饭,萧凡带小敏去同学玲子家,路上两人谈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情:“萧凡,你说今天科长带他弟弟来干啥呢?”
“这还不明白?一定是来看谁来了。”萧凡话中有话地回应着,小敏问话的目的是想知道来看谁,接着又问:“你说会不会是来看吴燕啦?吴燕是校花,就是一张美人图,人家科长的弟弟,想选谁就选谁,要是嫁给科长家可真是有福气呀,科长人多好哇,他弟弟也错不了。”
“那可不一定,一母生九子,九子还个别呢。”萧凡很有哲理地反驳了小敏。
第二天一大早,萧凡的英语启蒙老师,也是她同办公室的同事比往常提前半小时来到学校,他一只脚刚踏进办公室的门槛就说:“小敏,你出去一下,我和萧凡谈点儿事。”
小敏是英语班里最小的学生,大家称她小精灵,她答应着往外走,一手拉着门对萧凡会意地笑了笑。这时候,萧凡也明白十有八九了。
“萧凡,问你一句不该问的话,你的个人问题处理了吗?”老师说。萧凡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儿,低着头摆弄着手指回答道:“没有。”
“想给你介绍个对象,这个人你见过……”老师的话还没说完,门开了,没等老师说出来什么事,办公室的七个人就进来四个人了,说来也奇怪,每天大家都踩着点儿到校,今天好像都预测一定有新闻发生,提前二十分钟办公室人就到齐了。老师半天没说话,大家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好一会儿,老师说:“萧凡,晚上你去我家吧。”
下班了,萧凡匆忙吃了点东西,向门卫的师傅借来自行车,奔往两公里半的英语老师家。一路上萧凡的心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地到了老师家。由于萧凡在班级成绩突出,人又稳重,不多言不多语,从没有那些钩心斗角的事,所以大家都很愿意接近萧凡,特别是结业考试时,萧凡的大学语文作文得了满分后,上到教育科长,下至老师及同学对萧凡更是刮目相看。
老师的妻子是萧凡大专班的同学,她用双手握住萧凡的手,拉着她进屋,一边走一边说:“萧凡,这些天你还好吧?十多天不见你更气质啦,科长和他夫人昨天晚上来这儿啦,人家看中你啦!说你稳重懂事,想让你给他们做弟媳呢。”她说的事儿是萧凡预料之中的,因此无需什么表情或反映。老师在一旁开始介绍科长弟弟的工作、人品、能力等方面的情况,萧凡听了态度很坚决地说:“老师,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是知青代课,人家是林业工人,我家庭条件非常不好,你知道的,我爸爸又在监狱服刑,不怕你笑话,我在林场时处过男朋友,他是我下一届同学,跟我同岁,我们俩很谈得来,他欣赏我,是他爸爸找介绍人帮忙介绍的。可是因为我爸爸的事儿,人家在我考英语班的前三天提出分手了。”萧凡低下了头,眼眶里湿漉漉的。老师听了明白萧凡的意思,马上解释说:“这个你不用担心,科长说了,父亲不能代表本人,我们不看三代,不查家谱,就看中你小姑娘人好,朴实,勤奋好学,又聪明。”萧凡还是有顾虑,她真的不想接受这次突如其来的所谓好事儿,沉默一会接着说:“老师,我的家庭负担太重,你不知道,我在学习期间每月补助的18元钱要如数寄给呆在农村的妈妈和妹妹,我的生活是靠舅舅每月拿给舅妈的表弟家拿一袋面,一斤豆油,菜钱都不能给人家,等于靠救济过来的呀。”萧凡的眼泪扑啦啦地滚了下来,老师的妻子松拿来毛巾递给萧凡:“萧凡,你别这样,是人家看上你了,你不用想那么多,就听老师的吧。”老师很了解萧凡,他知道萧凡生活的很简朴,也很同情萧凡的压力。
“不用说了,科长说到这个事儿了,他说‘谁没有双重父母?我结婚也一直养着我的老岳父吗。’”其实萧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想找个借口做个推脱,因为萧凡第一眼看见科长的弟弟高高的个子、黑黑的脸、两只大大的眼睛让萧凡感到些恐惧。萧凡又沉思了片刻,慢慢抬起羞涩的脸,看着老师,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师却抢先说:“那这样,你回去考虑一下吧,人家就是看中你啦,不用多想了,你的家庭出身等一切科长都了如指掌,他们一家都商量好了今后的事儿,别有任何顾虑。”还没等萧凡说什么,萧凡的同学松抢过话题:“就是的,还犹豫什么?人家是干部家庭,又是正式工人,有手艺,会木工,还是老儿子,大个儿,大眼睛,就是黑点儿,要是小白脸儿我们还不给你介绍呢,多好哇!哪儿找去?这是缘分!”
萧凡不知道该说什么,起身回到学校。这一夜,萧凡几乎没有睡,她翻来覆去,思前想后,想起了初恋。那次也是被人家看中的,他也是知青。那时候谈恋爱可比不了现在,他们相处不到一年,几次相处的情景历历在目。
第一次见面是1978年五月初,一个细雨蒙蒙的黄昏,萧凡的同学和萧凡童年的好伙伴陪她,到萧凡家西边小铁路旁的小人工树林里,她们两个好像怕萧凡被人拐走似的,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只简单的几句对白,就进入了人生本该多彩的开端——萧凡的所谓初恋。
“你比我小吧?”
“不,我们同岁,我比你大两个月,你得叫我哥哥。”
“……”
“我可告诉你,我不会做饭。”
“我知道,我们买着吃。”
“……”
第二次见面是1978年六月的一天,萧凡的好伙伴约他来帮舅妈栽菜。干完活舅妈留他在家吃的饭,饭后,他进了萧凡的房间,一个两米长的炕沿,炕沿儿这头儿是萧凡,那头儿是他。他人比较内向,没多会儿他们就结束了谈话。
第三次见面是1979年元旦后,林场知青队在大青山集材,一天晚上吃过晚饭,萧凡的同学把萧凡从帐篷里叫了出来,她们来到堆积木材的‘楞场’。哦,原来是他在这里。这是一个二十多米长,十多米高的木垛,萧凡的同学在树根儿的那端,萧凡跟他俩在树尖儿的这端,两人间隔两米左右,坐在木垛上。他手里拿个瓶子,递给萧凡说:“这是我爸从家里带来的肉酱,给你拿去吃。”
“留着你们吃吧。我那有舅妈给我带的咸菜。”萧凡推说。他往萧凡这边凑凑,把瓶子塞到萧凡手里说:“我妈给带好几瓶呢,这是给你的份,你拿去吧。”
萧凡接过瓶子,心里热乎乎的,顿时觉得眼圈湿润了,吃肉酱是萧凡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察觉到萧凡的表情,故意岔开话题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等到最后吧,领导这样关照我让我烧炉子,我不能请假提前走。”萧凡咬一下嘴唇忍住了心酸的泪,回了他的话,接着说:“回去吧,我该添火去啦。”
“好,回去吧,以后晚上你不用起来,我帮你烧炉子,白天你看好火就行。”林区的冬天在山上集材,住的是帐篷,床底下搭地火龙取暖。零下三十至四十度的气温,加上帐篷不严不保暖,所以昼夜不能停火。
第四次见面是1979年春节前,萧凡带自己15岁的表妹去镇里给家里买年货,他知道了就在去往车站的路口等萧凡,让萧凡去他家,萧凡拒绝了。萧凡是个孝顺的孩子,又很古典,她觉得他们家应该先请自己的妈妈和舅舅去见面,之后她才可以登他家的门槛。
第五次单独见面是1979年4月6日,是考英语大专班前三天,还是在第一次见面的小树林里。
“我要调走啦。”他打破了小树林的寂静。萧凡急忙问:
“调哪儿去啦?”
“十八林场。”
“那我们的事儿呢?”
“我们都是知青,家庭负担重啊。”
“我明白了,调到哪儿都要踏踏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萧凡的初恋告终了。
现在,萧凡觉得问题很严重,同意吧,心里咯咯愣愣。要是不同意,会不会被解雇?那样就还要育苗,造林,伐树,抬木头。身体瘦弱的萧凡实在支持不住了。
天亮了,萧凡没找到答案。上班后,萧凡把事情告述了好朋友萍,萍提醒她说:“反正这事儿你要慎重考虑,你考上大专班就有人去教育科检举你,说你爸爸蹲监狱,你不适合当老师,还是科长主持正义,他说不查三代不看家谱,就看成绩,你算是留在了大专班。现在可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啦,脱离大山多不容易?你还想再去钻树林子呀?”
上完课,萧凡坐在办公桌前发呆,老师笑着对萧凡说:“怎么啦?还挺费脑筋吗?你就选择接受吧!你提出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萧凡淡淡地笑着说:“可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地接受哇,后面的事我不敢想象。”老师停了一会说:“下班你去我家吧,有了结果就不会再分神,不用胡思乱想啦。”
下班了,萧凡来到了老师家,老师夫妇又是一顿劝说。没办法,萧凡只好推脱:“我妈没在家,我住在舅舅家里,必须要等周末回去和舅舅商量后再决定。”
“这事儿好办,我带军去二场,见你舅舅和家人。”萧凡的推托又被老师堵住了,第二天一早,他们一同去萧凡住的二林场见她的舅舅。
老师就是不同凡响,不愧为文革前老大学生。他先是夸萧凡懂事,有事儿能回家跟舅舅商量,又把萧凡在学校时的学习情况和现在的工作情况,做了很多的汇报。决定萧凡命运的是那是那边的话:“萧凡对军的情况都了解差不多啦,也见了面,两人感觉很好,现在就等你一句话了。”最后的一句话就把萧凡舅舅套住了。
“这样的条件,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萧凡的舅舅当然高兴攀上了这个高枝儿,他巴不得给自己外甥女儿找个顶头上司的弟弟,后边工作上的事就可以一顺百顺了。老师听萧凡舅舅的话也很高兴,这是他非常满意的答案,他马上跟着说:“明天是周末,军的老母亲今年七十多岁高龄,她想把老儿子的事儿定下来就回塔河,你看怎么办?”
“行啊,那就定了吧。”虽然萧凡不在场,但萧凡可以感觉到舅舅当时的心情,因为舅舅二十八岁才成家,这之前萧凡一直和舅舅生活在一起,尽管舅舅有了自己的儿女,他还是特别偏爱萧凡,把这个二十岁的外甥女当成长女。萧凡妈妈去农村姨妈家的那段时间,萧凡一个人生活了接近一年,舅舅常去看望萧凡,他知道萧凡喜欢吃粉条,只有林场职工才能享受的一斤粉条,他全部拿给萧凡吃,为这,表妹有些嫉恨萧凡,可是舅妈却能把工作做得让表妹和表弟都非常好地对待萧凡。
1979年9月12日,科长家请人来做了几个菜,萧凡的大舅妈的表弟夫妇做萧凡的娘家代表,参加了这个简单的订婚宴。宴席后,军的妈妈给了萧凡四十元钱,军送给萧凡一辆新买的永久牌儿的新自行车,这是计划经济时期,用全林业局发的有限的车票儿买的,萧凡觉得自己好像是商品一样就这样被出售了。
“五点啦,小军,你骑我的自行车儿,让萧凡骑那辆新车,你把她送回学校,太晚了路黑。”科长慈祥的像个父亲一样安排着。
萧凡跟军走了一路并没有更多地交谈。回想起初恋和近几天发生的一切,老师的一句话,舅舅的一个答语,就这样定下了萧凡的终生大事。‘成事在人’的意义此时萧凡完全领会了。她万没想到,不速之客就这样稀里糊涂成了自己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