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残情

少不更事离家园，聚义歃血盟地天。勇猛不让张翼德，自谓义比云长宽。莽莽苍苍江湖地，起起伏伏红尘梦。迷迷糊糊月而年，懵懵懂懂行前路。晓出夜宿无歇日，刀剑旋飞与身共。临风大漠沙洲冷，马踏飞雪染风霜。盼能有期携妻行，风光返故见乡亲。孰料剑弦无回头，魂断血溅天涯扬。
　　 ——才女唐若月（已离尘）作序。
　　
　　 【前言】
　　 这是一个真是存在的地方，我曾亲身生活和体验了那里的生活。以一个小混混的第一人称来写这个故事，我感觉这样更真实，真实是我一贯的追求。但是敬告各位别看进去了就把我等同于这个敲诈，勒索，盗窃，抢劫，抢地盘的混混，因为我写得很真实了。
　　
　　 【第一章：初进大染坊】
　　 这是一个五毒俱全的村落，一个不被大多数人所熟知的地带。村民们以出租房屋为生，家家户户把房子加高到三四层，每户都有几十间小房间用来出租。它位于某省会城市某条河与某条路交叉处的东南角，北面就是这个城市唯一的河流，南面北面就是以这个村落命名的市场。这个市场是省内最大的专业批发市场，分为蔬菜区，水产区和肉食区。（由于故事的真实性，我隐去了它的名字）
　　 我是个落跑的小混混，在朋友的引荐下，来到这个大都市中的毒瘤之中。那是2003年的夏天，我背了一个旅行包，里面有全部行头。房东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他领我看了三层一间大概有十平方的小屋，就剩一个房间了你看合适你就住，有床有沙发，座椅板凳都齐全，都是以前别人留下的。房租100元水费5元电费押金30看表收费，一月一交租，不退租。房东一口气说完，没一句废话。我都混这份上了还有什么挑剔的。
　　 行，就它了。我说。
　　 交完钱，房东就显得亲切起来，住我这的都是常客，大多都是市场里做小买卖的人。我一家五口人都不上班，家里天天有人很安全的。我讨好地给了他只烟，他看看牌子笑笑，抽我的。我一看他抽的是几十元的苏烟，心里感叹啊，这只是个什么都不做的农民！他随即脸色一正，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犯过事没，也不看你身份证，在这你得守规矩，这什么人都有：杀人犯吸毒的、小姐、混混，总之你最好离他们远点，公安查暂住证时我会提前通知，身上有事就躲躲。我心里一喜，找对地方了。
　　 采购了些床单被褥，整理好房间时已经夜幕降临。这时的村落开始热闹起来，做饭的洗衣的，搓麻的，到处一片沸腾。吃了碗一元五角的鸭血粉丝，往回走时在楼下房东的小卖店里，看到房东正和一些人在玩三张扑克牌，当地人叫“炸鸡”。
　　 想和房东套近乎，我就凑过去看他玩。房东手气有点背，输了不少直叹气。一个四十多的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每次焖牌时他都有好牌，只要他不焖牌从来都不跟。我换了个逆光的角度看了会儿牌之后笑了笑，原来他把牌都切了印。我没做声走开了，我房间隔壁的那几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女孩欢笑着走了出来，看看我说：刚搬来？我恩了一声，奔波了好几天很累，回房随便擦洗擦洗倒头就睡着了。
　　 这是我到这第一天的夜晚，也是很多人刚刚开始的白昼。
　　
　　 【第二章：初识胖子】
　　 我的白天到了，一些人的夜晚降临了。
　　 上午洗了几件衣服，又出去吃了中饭，房东刚起床刷牙。我问他昨天那个赢钱的人认不认识？他说，不认识，这住的人杂，来来往往的谁想玩就玩会，不过大部分还是认识的。我说：那是个很低级的老千，你把昨天用过的牌拿出来，我给你说说。
　　 房东一听有点激动，说感觉有点不对。说完就回屋把牌找出来。我指着牌背面的指甲印说，你看每个红桃是横印，黑桃是竖印，方片是两个印，梅花没有印，每个A都在中间多一个印。房东看完苦笑道，着道了，晚上再来赶他走。我说：没什么，他落印也需要一段时间，换牌勤一点应该没什么，占不到便宜他自然就不来了。房东很感激地递根烟给我，晚上一块玩。
　　 上楼时，看到我右边的邻居开着门，一个个子不是很高的胖子在玩电脑，边上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孩。那女孩们正是我昨晚见过的右边的邻居。胖子看到我点点头，我说，我是新来的邻居。他招手让我进来聊聊，女孩们看着我偷笑：挺帅的嘛。我笑笑说：是呀，帅，烦恼很多的。引得女孩们大笑。我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我过去常和这些人打交道。
　　 女孩们要上班去了，我说，干嘛我一来就走啊。一个大眼睛的女孩说，不上班你养我啊。我打趣道：你不知道长得帅的人都没钱吗？人走了留下一阵银铃。
　　 胖子对我笑：你是干嘛的？
　　 我说：是来找工作的，你呢？
　　 胖子说，我是个懒人。没工作，没事写点东西，发表发表胡个口。
　　 我恭敬道：原来是个作家哦，上学时我也很渴望做个作家的。
　　 胖子淡淡道：算是吧，每个人都有很多故事，有时间把你的故事你讲给我，最近想写这个城中村的故事，这里人物很杂很有特点。
　　 我说：你和小姐们很熟啊，也要写她们？你搞她们不收费吧。
　　 胖子呵呵一笑：我有女人的，小姐除了上还可以交朋友的。作为朋友她什么都可以对你说，作为嫖客她嘴里没一句实话。认识以后，你会发觉她们其实也很可爱的。
　　 虽说我是个误入歧途的小混混，但我一直很喜欢文学，只是太贪玩耽误了自己，每每回想起来真的很后悔。我很羡慕胖子，学问好就不用像我一样靠打打杀杀东躲西藏的来生活。
　　 我眼色有点红润，对胖子说：有时间我讲给你听。
　　 胖子很开心地说，好的，我一看你就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问他，我一直有个问题，人会不会有因果报应或是佛说的轮回？
　　 胖子盯了会我的眼睛说，我觉得王朔说的一句话很好：生命是种聚合，死亡是种发散。
　　 我说，你不信佛？
　　 他说，我个人没什么信仰，只有信念，但不反对人有信仰。我认为因为我们不是佛才信佛。他看我好像没明白过来，接着说，因为人有太多苦难的，所以人们才想出这个认为会帮助自己离开苦海的虚无人物，人们把他叫做佛，人成了佛就没了苦难。
　　 胖子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后来我才知道，他在这是个名人。之所以出名是他谁都认识，他总是想方设法地去认识一些人，捡破烂的，卖菜的，小姐，甚至小偷，不过他竟被所有人尊重。我不了解是他作家的名衔，还是他的为人处世使然。认识久了才知道他还是个非专业的心理学家。
　　
　　 【第三章：仙人跳】
　　 我给老大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他说这边黑白两道都在找我，让我小心一点，正在想办法为我摆平。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因为我这次玩得的确很大——我带人把一个黑道人物的煤矿给砸了，砍伤了好几个。只因为他的矿开在我老大的老大的煤矿边上。
　　 老大给我汇了两万块钱，让我别太省俭，花没了再说话。
　　 我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大染缸，认识了一些“朋友”。小民是个贼，专门偷在角落里谈恋爱的男女的包包，和小姐同居。阿强和他的职业一样，女朋友也是个小姐。小老头（长得老面，其实也就三十多岁）的相好也是小姐，比他小很多，长得没小民和阿强的女人漂亮，但是她每天上班时间最长，以弥补自己条件的不足。小老头不偷，每天抱着茶杯，拿着女人的卖身钱去赌博。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老大，名字叫阿红。阿红很少来城中村，只是需要人手时来找他们帮忙。
　　 大军和明仔是市场里的耗子，专门在半夜从外地送菜车上往下扔东西。二哥是个玩仙人跳和碰瓷的高手。
　　 这些人都是我在村里一个小赌场认识的，老板兼房东姓李四十多岁。我很讶异他可以在一群混混中游刃有余，吸榨这些人的钱财。赌博真的很让人上瘾，这些小混混有点钱就来赌，没钱就去店里找自己女人要，甚至可以在店里等老婆接完客拿了钱再去赌。除了小老头是个滑头，其他人都赌得很傻气，毫无技术可言，尤其小民，什么牌都跟好像每把都是三个A。赢了他们还是很鄙视这些人，我鄙视贼，鄙视靠女人卖身生活的人，虽然我也是个混混。
　　 二哥也看不起这些人，所以我们就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有天半夜，正赌得进行欢，二哥接一电话，拉上我就走。小民一看就要跟着来，二哥去得分，也不叫我了？二哥骂道，省省吧，得多少分，你也是扔这。
　　 我和二哥在一宾馆外面守候，没多会从宾馆走出一对男女。二哥走过去对那男人照脸就是一巴掌，不想活了，敢上我小弟的女人。我也作势要打，男人吓得直哆嗦，她是自愿的。
　　 二哥又朝女人甩了一巴掌，你自愿的？别以为我兄弟进去了就没人管你了。女人把头一低：我被他灌多了，就被他……
　　 那就是强奸喽，走去派出所。二哥拽住男人就要拦车。男人神色大慌，别，别，兄弟咱们商量商量。二哥佯装义愤填膺，没得商量，我不能对不住自己兄弟。
　　 那男人急得给二哥跪下了，兄弟，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大小也是个领导，一时糊涂你不能毁了我呀。
　　 女人也求二哥：哥，我也有错不该喝那么多酒，你给他次机会吧。
　　 二哥双臂抱胸，很无奈的样子，你们说怎么办？我一直凑钱准备保我兄弟出来，你却跟这狗杂种鬼混。
　　 男人一听有门，赶紧说到，大哥，我们找个地方商量商量，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二哥绷着脸说，那我就听听你想说什么。
　　 我们来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馆，那男人说，这样吧，你们不是要保人出来吗，我出点钱算是个心意行不？
　　 二哥问，你的心意是多少？
　　 男人说我，也不富裕，出三千吧。
　　 二哥说，给你面子来解决问题，你当我叫花子啊。二哥说完掏出我们出门时刚买的中华烟，我一天两包中华的主，稀罕你的三千块啊。我心里暗笑，我说二哥怎么舍得买中华了。
　　 不谈了。二哥说完作势要走。男人赶紧把二哥拦下，你说吧大哥，看我能不能办到。
　　 二哥喝口咖啡，举起食指。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男人从卡上支取了6000元钱递给了女人，临走还说：对不起了，就这点私房钱，要是有多的一定想办法把你朋友保释出来。
　　 二哥拍拍男人的肩膀，以后别乱搞了，幸亏遇见我，要是我兄弟早把你废了。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们打辆车，中途又换了一辆，最后来到一个茶楼。二哥搂着那女人坐到沙发上开始分钱，女人两千我五百，剩下的是二哥的。我说我不缺钱，二哥执意要给我，这是你应得的，我从不让弟兄们吃亏。
　　 女人抱怨道，我都给人上了，你才给我这么点。
　　 二哥笑笑，你一个人能干成什么事？说着又拿出500递给女人，女人开心地亲了二哥一下。
　　 这是个好的素材，我回去一定讲给胖子听。
　　
　　 【第四章：相爱于江湖】
　　 生活就这样糜烂着，时光在无情地抛弃着我。每天打打牌，有时候跟一伙人出去装势子，挣个出场费，或者在小超市卖点过期食品，然后讹诈点小钱，最多的还是和二哥玩碰磁。我并不缺钱，最起码我在小赌场每天赢的钱，足够我一天过得奢侈一点。论玩狠他们谁也没我玩得大，但这样的日子我没过过，很有趣。最起码我不是孤独的，况且我答应过胖子，给他讲一些小混混们的故事，给他当素材。
　　 胖子房间里我又遇到那个大眼睛的女孩，我和他打趣，今天七月十四，鬼节，晚上别上班了。女孩眨着眼睛说，我好怕哦，晚上还不敢睡觉呢。
　　 那我吃点亏，你就跟我睡吧，我阳气很重的哦。我坏坏地脱掉T恤露出自豪的胸大肌。
　　 女孩大笑指着我，狐狸尾巴露出来啰。
　　 我也是好心哦，没动坏脑筋。我摸着后脑勺奸笑。
　　 女孩一脸的不屑，别装柳下惠。
　　 我疑惑的问：谁？不认识。
　　 胖子和女孩同时大笑。女孩说，听胖子讲的，柳下惠是个古代的君子，现代人指坐怀不乱。
　　 胖子看看我说，小溪今天不上班，晚上你要没什么事陪她到桥边烧纸吧。
　　 女孩也以询问的眼神盯着我，我说，好啊，愿意为美女提供任何服务。
　　 女孩白了我一眼，要不是我姐妹回家了，胖子晚上又有事，鬼才找你。说又露出坏笑，晚饭你请好不好？现在陪我买东西。
　　 我装出很无奈的样子，好吧，本来准备相亲去的。
　　 陪女孩小溪跑到家乐福，她买了很多食物，还有两瓶红酒。我问她，你祭奠谁啊。她淡淡地说，我老爸，喝白酒喝死的，买红酒是不让他在下边再喝醉。
　　 看你的表情对你老爸不是很喜欢哦！
　　 他除了喝酒，赌钱，打老婆没别的爱好。女孩露出苦涩的笑，出身没办法选择，他毕竟给了我生命，过好过坏是自己的事情，我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我立刻从心里，被这个女孩的苦难给打动了，龌龊的想法一扫而空。
　　 大包小包的东西拎回去，我躺在床上伤感。想女孩的事情，想自己的事情，想生命的意义。蓦然惊醒，我是一混混我想他妈这么多干嘛？可是我不能停止思想，我有慈祥的父母，有关怀自己的姐妹。将来我给自己父母烧纸钱的时候会说什么话？一团糟，隐忍着想哭的欲望。
　　 天色暗了，月出来了。小溪走进来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