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别传

【一】
　　 街上摆摊卖珍珠奶茶的父母去逝后，高俅作为体育特招生正在就读东京大学体育运动专业一年级。
　　 东京大学有悠久的历史，科学院院长兼大学校长苏东坡对素质教育更是非常前瞻，在引领全国学术研究和实践的潮流方面，东京大学似乎永远有这个资格：走进东大的名人堂，可谓群星闪烁，仅两院院士级人物就有寇准、包拯、范仲淹、欧阳修、王安石、苏东坡、司马光等。
　　 高俅在这样良好学风的大学里读书，不到一年时间已与法学院的宋江、经济管理学院的林冲，以及农学院的晁盖，艺术学会体育舞蹈专业的李师师等人成为东京大学1085届新生中的佼佼者。
　　 高俅诗词歌赋等文化课多为C或C-，仅会作几首歪诗而已。但足球等专业课的成绩则绝对是A，当时东京大学体育系主任兼大学足球队主教练王晋卿曾说过一句非常经典且不合逻辑的话：如果足球课最好的学生我给B，高俅我就给他A+。每当足球队训练或者比赛时，东大的球场边上，东大的校花李师师率一帮艺术系的足球宝贝组成“红魔”啦啦队挥舞着红色的丝带拼命尖叫：
　　 高俅，进一个；高俅，进一个！
　　 在一次掷边线球时，李师师如红色旋风一般冲到场边将一根黄色丝带束在高俅的长发上，用描眉的画笔在高俅额头的带上飞快地划了一下，像一个被风吹动的红色月牙儿，引得全场一片掌声、欢呼和啸叫。
　　 于是后世的足球啦啦队开始取名叫“蓝魔”，运动员也学着用一根丝带束起头发，更加匪夷所思的是：谁也没有注意一个外国留学生对这一幕的若有所思。若干年后，李师师寓意速度和张扬的随手一划成为世界著名的体育用品商标。
　　 连喜欢围棋等非奥运项目的苏东坡也禁不住因为高俅而喜欢足球了。他时常把玩着一把黑白子站在东大教学楼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喧嚣沸腾的球场和球场上龙腾虎跃的高俅，一股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豪迈之情油然而生，信手写下的《江城子》词，《东大学报》全文发表如下：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如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1。
　　 词句不仅描写气势如虹的攻势足球水银泻地般的进攻场景，而且形象地描绘出诸多精彩的盘带和射门动作，更由足球运动引发至横槊赋诗，建功立业的豪情，至今为后人称道。
　　 本以文科见长的东京大学很快在大学校际足球赛中等一系列比赛中争金夺银，古老的东大似乎正因为高俅逐渐改变着庄严近乎迟暮的形象，高俅一时间成为东京大学深入开展素质教育获取的丰硕成果之一。
　　 高俅也由此成为东大唯一一名文化课成绩不佳的宠儿，不仅获得全额奖学金，而且可以拿到校长基金里专门拨给的营养训练补贴费银两若干。
　　 【二】
　　 一个足球技艺高超的新星，一个女生为之疯狂的帅哥，一个钱袋里时常装满碎银的猛男，一个前途如云霞般正在展开的青年，一个上课随意，出入随意，不再有规矩约束的男孩，再不颓废一下就是一种幼稚、古板甚至可笑了。高俅与梁中书等人从校门口的酒馆酗酒开始，发展到夜不归宿，发展到偶尔抽一口小麻之类的毒品，发展到为一钢管舞娘在bar与人大打出手并将对方打致9级伤残。若不是校方极力维护，高俅肯定会因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而被刑拘。
　　 最让东京大学保安部主任王进摇头的是：有一次宋江看到高俅和三五妖冶的神秘女郎消失在东京一条黑暗小巷里。
　　 王进对着洋洋自得，不以为然的高俅说：我没想到你在颓废天赋和你的足球一样高。
　　 高俅就像一个在牛棚里一直吃着枯叶和干草的牛犊，偶然的机会他尝到一口鲜嫩的青草。那种新鲜、多汁和美味永远地刻入他的脑海，规劝、斥责甚至鞭子都无法驱赶他脑海里的绿色：青草，青草，我要青草！
　　 父亲去世后，哥哥高一在嫂子的撺掇下，很快将为数不多的家产一分为二。高俅有了独立的空间，于是他很快把自己的财产缩水到一间房，连父母留下的珍珠奶茶摊也当作赌债抵给街坊柳世权。东大的学费也成为问题，好在王晋卿等人极力向校方担保并争取到勤工俭学的机会，高俅得以维持他的学业，但高俅已经成为同学侧目的人物，据说东大人性研究中心已准备将此作为案例。
　　 很快，王进找到足够的证据开除了高俅，这个东京大学有史以来最大的不安全因素终于被剔除了。在开除高俅那天，王进带着一队保安巡视静谧的校园，一种从未见过的成就感以及由此带来的满足感在王进的脸上浮荡着。
　　 事情是这样的：
　　 高俅必须每天打扫宿舍和教学楼的卫生以赚取足够的生活费，他曾经的高傲与现时的自卑就像两头怪兽在高俅的心头不停地撕咬着。高俅在打扫宿舍楼的时候，看到李师师正与燕青挽手走进，米色风衣的李师师和褐色猎装的燕青就像校园内那些初发的杨柳，朝气盎然。她们的背景是东京近郊无垠的油菜花，一片纯净无瑕的明黄。李师师把那些春天的香馥氤氲都带进来，高俅突然想起校园艺术展中的那幅大奖作品《女神》。高俅脑海中立刻浮出两句后来广为流传的歪诗：
　　 娶妻唯有李师师，生子才像孙仲谋。
　　 但李师师看到高俅时仅是稍稍一愣，便依着燕青走上楼去。她的麂皮小靴将淡淡的泥印轻轻拓在高俅刚刚拖过阶梯上。高俅感觉那尖尖的后跟就重重踩在他的心上。
　　 当晚，东大图书馆闭馆时，一个黑影将晚归的李师师挟持到校园边的松林里，努力挣扎的李师师大喊着：你这头野猪！
　　 永远都在警惕的王进率保安队拍马赶到，当场活捉高俅。高俅声嘶力竭地喊着：
　　 我真的爱你！师师，你为什么不理我？！
　　 强奸校花李师师未遂，以及王进记录在案的破坏公共财产、偷窃馆藏图书、诈骗宋江银两等数罪并罚，高俅终于被东京大学勒令退学。
　　 《东大周刊》组织讨论，来稿如雪，观点五花八门，兼职校报编辑的林冲摘登主流及可爱观点如下：
　　 人性研究中心观点：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换言之，人的本性是丑恶的，本能的，所谓的善是后天教化而得。高俅事件以及南云大学牛得官杀人事件说明素质教育体系存在缺陷和盲点。
　　 心理学系观点：高俅主观并不想非礼李师师，如果李师师不对高俅视若无睹，或者采取其他帮教措施，高俅或许是可挽救青年，须知：美女引领文明进程。
　　 管理系观点：高俅优点非常明显，譬如对足球运动的理解；缺点在于缺少对自身的把握，在繁华与骚动的大千世界自我迷失。作为管理学的课题：用其长，规其行，理其心。
　　 哲学系观点：传统的道德体系正在受到挑战！
　　 好事者发帖：高俅强奸未遂案发生地校园西北角松林自即日起命名为野猪林。
　　 高俅事件让东京大学发生许多变化：
　　 一是学术氛围空前高涨。宋江撰写《从高俅事件看现行司法制度改革》等一大批优秀论文涌现，宋江籍此荣膺本年度三好学生称号。在年底学生会主席的竞选中，战胜方腊、梁中书等强手，当选学生会主席。不过事后有小道消息评论宋江：论文乃投上级所喜，有拍马之嫌；竞选时曾出资组织大批选民出游大学附近之黄泥冈景点，有贿选之嫌。
　　 二是校园恋情有升温迹象。王进在巡查中时见青年男女鬼鬼祟祟溜进西北角的----野猪林，并时常传来“你这头野猪！”的嗔叫。据说凡进过野猪林并讲过爱情箴言的男生女生恋情即可升温20~30℃。
　　 三是《东大周刊》作者及阅者大增，编辑兼副刊主力作者的林冲从“见文不见人”到开始介入人们视线，时常从信封中滑出“月上松梢头，人约野猪林”的字条，在食堂就餐或是图书馆里，大胆女生的含电目光时常让林冲面红耳赤。西洋文学系素以豪放著称的扈三娘竟以目光将林冲逼至走廊死角，吓得林冲抱头而逃。时逢有人来找林冲，扈三娘笑得花枝乱颤，指着林冲的背影说：抱着头的那个。一来二去，以讹传讹，高大英俊的林冲竟然变成“豹子头”。
　　 【三】
　　 东京大学的红门描彩镏金，富丽而且壮观。
　　 走出阴暗而且冗长的门洞，外面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人声、车声、叫卖声，声声入耳；花香、酒香、脂粉香，香香喷鼻。春天午后的阳光把一层薄纱轻轻拢在高俅身上。高俅有一点儿失落，一点儿惆怅，一点儿忿懑，一点儿不懈，一点儿兴奋。
　　 他望着远处金黄的油菜花田上那片蓝蓝的天，感觉身体仿佛正在羽化，一个声音在说：高俅，朝前走，一直朝前走，不要朝两边看，你会融化在那蓝天里。
　　 这个害群之球终于再也不会回到东大了，东大又会变成一片净土了，一块从垃圾桶里捡出的垃圾终于又回到了垃圾桶了。----王进望着高俅，伸个长长的懒腰。
　　 事实上在东大，我已没有什么可教你了。找到一家俱乐部，你会成为大宋的贝克汉姆----王晋卿望着高俅，捋着短短的胡子。
　　 如果不收敛失控的人性，你会是这个城市的终结者----苏东坡以一种学者的怜悯望着高俅，那种知识分子独有的愧疚感时常压在他的心里。悠悠的蓝天下，苏东坡轻轻叹口了气。
　　 高俅终于成为东京最著名的混混之一。带着素质教育失败的内疚和沉痛的苏东坡几次让学生在不同的赌坊、迪厅、酒吧、甚至风月场所里找到高俅，他苦口婆心、语重心长、谆谆善诱、引势利导地劝说着满身臭味、满口脏话、蛮不在乎、蛮横无礼的高俅。
　　 他说：小高啊，你现在变成这样，我很痛心啊。我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们的教育正在陷入一场没有结束的足球比赛，我们在比赛学校规模、师资力量、论文索引、科研成果、甚至后勤保障，因为我们虚荣地满足于高校排名，以及庸俗地看重由排名带来的经济利益。
　　 我们似乎把学校的终极目地给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培养合格的人才，人才的标准是什么？首先是一个人格和道德没有缺陷的人，然后才是具有某些专长、能造福大众的人。现在来审视我们的素质教育，就像我那碚头的苏小妹和以前和男朋友秦少游见面前把头发朝前梳，结果呢，出门还是头先撞到门。
　　 我们会加紧研究这个世界性的难题。但是，小高啊，你要知道，你不能这样自暴自弃，你这样的生活态度是不健康的。
　　 记得我和黄庭坚去四川考察时，在一个小镇看到一个工人推着一车石头，我们看他愁眉苦脸，就问他：
　　 “朋友，你在干什么？”
　　 他瞪我们一眼说：“没看见我在推该死的石头吗？！”
　　 我们继续朝前走，又碰到一个工人推着一车石头，我们看他面带喜色，就问他：
　　 “朋友，你推石头干什么？”
　　 “我们在建设一座新的楼房呢。”
　　 我们继续走，又碰到第三个工人，他推着沉重的装满石头的车子浑身是汗，却哼着小曲，我们忍不住又问：
　　 “朋友，你怎么这么高兴？”
　　 “我们正在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呢。”
　　 我和老黄都觉得很有意思。几年后，我回老家里特地经过那个小镇，那里已经变得很繁华。在一个大型建筑工地上，我遇到第一个工人，他还在推着石头；在现场指挥部，我见到了第二个工人，他是这个工程的项目经理；我没有见到第三个工人，于是我去问第二个工人，第二个工人回答说：
　　 这个工程是他投资的。
　　 小高，你看，对待同样一件事情，采取不同的态度你会得到不同的结果。讲这个故事，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要因为现在一时的困境而心灰意冷，积极面对，你会取得成功的。
　　 苏东坡正讲得口干舌燥，却听到一阵鼾声，转过头，高俅睡得正香，一滴口水拖一根透明的蚕丝从嘴角慢慢垂下。
　　 苏东坡寒从心起，但仍坚持着把一封介绍信塞到高俅手里。走出酒吧，苏东坡望着窗外晈洁的月光长叹一声：不知天上明月，今昔是何年？（后人意译为：这是什么年月啊）
　　 高俅突然惊醒，看到桌上空空的碟碗和酒瓶，大叫：“谁动了我的奶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