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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毒药

作者: 姗姗刘 时间: 2013-08-17 阅读: 382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春夏交接的时节,在这个寂寞的留守村里,仿佛所有的生物都在肆无忌惮地怒放着自己的情感。白天,许多绽开的花儿仰望着蓝天眉目传情,谈着恋爱的公麻雀和母

【一】
   春夏交接的时节,在这个寂寞的留守村里,仿佛所有的生物都在肆无忌惮地怒放着自己的情感。白天,许多绽开的花儿仰望着蓝天眉目传情,谈着恋爱的公麻雀和母麻雀在树枝上卿卿我我的打情骂俏。夜晚,还能听见许多的野狗家猫在为寻着另一伴,不停地、竭尽全力地发情嘶叫着。风里,涌动着一种暧昧,空气里,到处都流窜着有关情的味道。
   就在这个时候,从南方打工的克郎回来了。克郎的母亲病了,听说是中风引起的半个身子麻木下不了炕了。一直守在家的克郎媳妇儿诺娃情急之下,给远在南方的克郎打过去电话,告诉他婆婆的病情有多重后,火急火燎的克郎连夜便坐火车赶到了家。
   克郎今年三十五岁,七岁那年父亲在外打工时,不慎出车祸去世,从此他便和母亲艰难地相依为命。由于父亲的突然去世,这个本来就贫困的家更加贫困潦倒。克郎好不容易将就着读完初中后,为了早日摆脱穷困,也为了让母亲和自己的日子早日能见到些起色,便南下去了深圳打工。
   二十八岁那年春天,克郎经本村的一个亲戚介绍,认识了他现在的媳妇儿诺娃。诺娃从小生得细皮嫩肉,浓眉大眼,却是一个命苦的姑娘。她爹患有间歇性精神病,娘又是一个哑巴。为了照顾两位老人,诺娃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直到嫁给克郎前,她从来没有去过城市。
   克郎和诺娃结婚后的第二年,克郎带着诺娃去过深圳打工,但诺娃对当地的水土不服,身上不但成片成片的起大疙瘩,还伴有上吐下泄。一个月下来,诺娃就瘦得皮包骨了。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的克郎,只好把诺娃送回了老家,自己又重返到深圳。从那以后,诺娃也就再没去过深圳,留在家和克郎娘一起照看着他们的家。
  
   【二】
   克郎赶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这个不疼不痒的点儿,说是晚上吧,天空的东方又模糊的像是有了启明星的影子,启明星的下方隐约地鼓胀着一片有棱有角的白。说是白天吧,除了东方的启明星和那片鼓胀的白,墨蓝的天空缀满了许许多多珠光宝气的星星,还有一轮仿佛刚被掀开盖头含情脉脉的弯月。尽管克郎常年不在家,但他裤腰带上系着那串钥匙里,有家里栅栏门上的钥匙,有北屋睡房的钥匙和配房盛着七好八歹杂物的屋门上的钥匙。每当在外打工,夜里想家,想娘,想他的诺娃的时候,他都会把裤腰带上的钥匙解下来,像抚摸孩子似的,轻柔地抚摸着这三把钥匙。每当抚摸着这三把钥匙时,他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尽管有些贫穷,但却很甜蜜的家。看着这三把钥匙的条条参差不齐的图案,他时常想到娘的皱纹,游荡在娘的脸上那深深浅浅,长短不一的皱纹里,又藏着他家多少贫穷而又辛酸的故事,每当想到留在那个破败家里的媳妇儿,那个他的温柔又美丽的诺娃,他的心总会在隐隐的疼中激起一番心潮澎湃的躁动。他的诺娃年轻漂亮,他们各自的身体都是处在一个需要感情抚慰和性需求的猛烈阶段。可克郎为了摆脱贫困,为了让苍白的家绘上五颜六色的花朵,也为了让娘和诺娃跟城里的女人们一样,过上光鲜日子,他不得不常年累月的把娘和诺娃舍弃在家,自己奋斗在孤独的城市中。
   幽谧的村子里,到处是一起一伏的狗叫声。当克郎走到自家门前时,他听见邻居阿法家的猪圈棚上,有一只猫跟婴儿啼哭似的,一会儿“喵呜——”一声,一会儿又一声“喵呜——”,抑扬顿挫又急切地叫着。借着漫撒下来的月光,克郎嘿嘿地傻笑几声,边解着裤腰带上的钥匙,边想:这真是一个处处发情的气候呀!连猫狗都耐不住寂寞啦!想着的时候,他的身体也跟着生出了一份激动。克郎很准确地找到了栅栏门上的那把钥匙,只听“咔”一声,锁被打开了。他麻利的身子一闪就闪到了院子里,反锁上栅栏门后,克郎像离弦上的箭似的,嗖的一声就被射到了北屋门前。因为北屋的门是反插着的,他无法用钥匙打开,他也不想直接去敲门,怕万一再把娘给吵醒。这时克郎顺着裤兜子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只手机。他给他的诺娃拨了过去。
   诺娃知道克郎会在今天的凌晨三点左右到家的。以前克郎回家也都是在这个点儿到家。克郎每次在回家前一天都会打电话或发短信告诉诺娃,他要坐车回家了。而诺娃在刚结婚的那几年里,每次接到这样的电话或是短信时,她都会像贼惦记上一件宝贝似的,迫不急待地想立刻就扑到克郎的怀抱里。诺娃明白克郎在电话里不怀好意的笑和那些令她脸红心跳的话:“我要回家啦,做好准备啊!娃娃,我媳妇儿,我想你想得快受不了啦。”后来,也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诺娃再在克郎回家的前一天收到这样的短信或是接到克郎要回家的电话时,她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热情,变得麻木、僵硬,甚至厌恶克郎的回家了。她在回复克郎要回家的电话或是短信里,生硬地挤出一丝笑声,或是写个令人感觉敷衍的“哦”字后。这令盼望着一直回家的克郎有些无所适从的失落。不过,他在心里理解着媳妇儿,他想诺娃也太不容易了,年纪轻轻的为自己独守空房不说,还照顾着他们的家,照顾着娘,真是苦了她了。
   睡在屋里的诺娃其实早就醒了,可以说一直是醒着的。她清楚地听见克郎回家咔一声开栅栏门上锁的声音了,她还听见克郎开开栅栏门后,咚咚咚的朝着北屋门急切地脚步声,可她对于克郎的这些迫不急待的动作,显得无动于衷,甚至冷漠。诺娃并没有在听见克郎的脚步声后,像以往主动地下炕开开北屋里的门,笑脸盈盈的迎接她久别的丈夫。她装做依然在炕上睡着,当她听见克郎打过来的电话铃声,连屋里的灯都没拉着,这才蜗牛似的肉腾腾地起来,为克郎打开了门。
   这时的月光依然如一位晗首含羞的新娘,斜挂在西边的天空里,而它的光却有些不近人情,冷冷的泼在克郎和诺娃睡觉屋里的那扇门框上。
   诺娃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摘掉罩在乳房上的那个罩罩,她从乳房开始发育长大,戴上这个玩艺儿就形成的不良习惯。自从和克郎结婚后,克郎总要求她晚上不要带着这个家伙睡觉,影响他们小两口如鱼得水的欢悦不说,对诺娃的乳房也不好,所以诺娃很听话的在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脱得一丝不挂。可后来克郎的常年外出打工,让她渐渐形成的好习惯又回归到了以前。诺娃觉得又没人宠自己了,也没男人看自己,脱得那么光溜干啥。
   当诺娃穿着前几天刚从镇子集市上买来的桃红乳罩为克郎开开门的时候,克郎像个兴奋的老鼠哧溜一下就钻到了屋里,伴着月光,气喘嘘嘘的看着诺娃说:“娃,我回来啦,你咋样,还好不?”“俺很好呀,俺又没说俺怎么了,就是咱娘的身体虚弱了。”诺娃的语气里明显的带着冰冷和刺。克郎听得出诺娃的语气,也借着月光看得出诺娃的脸色惨白的没有一点儿因他的到来红润飞翔起来。诺娃最后说到了娘,克郎也再无心顾及,也许是太敏感,也许是诺娃真的对他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一个箭步,轻手轻脚的跑到隔着两间屋子的最西边的那间屋子门旁。这是他娘住的屋子。尽管快要入夏了,这间屋子的门上依然挂着的是一个藏青黑色的大门帘,克郎蹑手蹑脚地掀开门帘的一个边角,把脑袋探到了他娘住的屋里。克朗母亲的床,是一座用坯块垒成的紧挨着窗户的一条大炕。克郎母亲头朝东脚朝西呼噜噜的睡在炕上,克郎抬了抬脑袋,看见窗户上的那轮如新娘似的月亮又向东移了一下,正好不偏不正的把它的光晕全都撒在了母亲的那张脸上,却没有填满母亲那越来越密的皱纹。克郎看见母亲睡得如此嘈杂,却又如此沉重,但他能从母亲的睡眠上能感觉到母亲的病情并没有那么严重。克郎望着沉沉睡在梦里的母亲,诡异地一笑,便把举压在门框上的门帘一角放了下来,转身走到了他和诺娃的睡觉屋里。
   这时的诺娃早已躺在了炕上,他们的这条大炕跟克郎母亲的大炕就像是一对双胞胎,所处的位置都是紧挨着窗户,所用的材料都是泥坯的,大小也都是从东墙到西墙的占了屋子的三分之一,只是克郎他们屋子里的这条大炕被诺娃精心的装扮了一下,铺了一条的确良布料的红底蓝花的床单子,看上去是那么的充满希望和蕴含着富贵。这让克郎又想到他期盼的那种美好生活,那种如床单子上灿烂的绽放着花一样的美好生活。
   诺娃的身子上盖着一条双人棉毯子。她的脸朝着窗户,紧闭着双眼,但她没睡着。月亮不解风情的依然把光晕环绕在她的身上。不过,诺娃看上去要比月亮僵硬得多。克郎三下五除二的就把自己身上穿戴的从上到下、由外到里脱了个精光,接着他一个鲤鱼打挺蹦蹿到了炕上,往里挤了挤闭了双眼的诺娃,掀开盖在诺娃身子上的那条双人毯,尔后把这条毯子与他的身子和诺娃的身子盖在了一起。
   诺娃的脸依然是冲着窗户的,她并没有因克郎钻到了她的背窝儿里而转向他。她的脸被月光照得没有一点喜色,反倒借着月光看起来阴冷苍白。克郎从诺娃的背后半环住了她的腰,挑逗又不失认真的说:“咋?娃,你咋又不听话,晚上睡觉又戴上这个东西了,我听人家城里的人们说,晚上睡觉戴这个对乳房不好,脱了吧,啊?”说着的时候,他就去解诺娃后背上乳罩的扣。其实诺娃明白克郎的意思。自克郎像老鼠一样钻到了她的毯子里后,克郎的手就不安分的在她的身上像寻宝似的搜索,不停地游移着,还听见克朗粗粗的急急的喘息声。这在以前,刚结婚的那几年,如果分开时间这么久了,一定是克郎和诺娃的一场干柴与烈火的激情碰撞,噼哩叭啦越烧越旺,甘愿烧成烟云。可这次,诺娃却像被碰到了一根刺,她一个机灵从炕上一跃而起,不耐烦地说:“别了!这都亮天了,我身子也不舒服。”“咋啦娃?咋啦媳妇儿?”克郎先是奇怪诺娃的这一反常举动,但一听说诺娃身子也不舒服,他也坐了起来,关切地看着诺娃,一句紧一句地追问着。“没啥,没啥,睡觉吧。”说着,腾空坐起的诺娃又兀自躺了下来。看着月光下诺娃的脸是那么白,那么让人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儿,克郎本来膨胀得就要爆炸的荷尔朦,因为诺娃的一跃而起,和她那不耐烦地冷冷的态度,让克郎像一个扎了孔的气球,不知不觉的就放了气,蔫儿了下来。
   在黎明前的这几个灰白的小时里,克郎和诺娃是屁股对着屁股在炕上想着他们各自的心事,闭着眼睛无动于衷的躺到了天亮。
  
   【三】
   当太阳愉悦地从地平线上冒出了它华丽的倩影时,克郎和诺娃都早早的起了床。诺娃去了菜地,说要拔几颗小青菜掺在饭里一起烧,这在吃饭的时候都不需炒菜了,而且给身子骨不好的克郎娘吃,又营养又开胃。克郎在诺娃下地之时,就奔到了他母亲睡觉的那屋里。他小心翼翼的掀开母亲门框上的门帘时,就看见他母亲已经睁开了那看上去并不像是有病的眼睛,尽管他的母亲接近七十岁了,眼睛里的光比年轻时的光芒暗淡了不少,但却不混浊,包括此时此刻克郎看见的依然是那样清晰。“娘,你咋醒啦?”克郎朝着屋里走去的时候满脸笑意地看着他娘说。“克郎回来啦?”克郎听见母亲缓慢的语气里夹带着兴奋。“嗯,娘,你哪半块身子不舒服,麻呀?不行咱就去大城市里瞧瞧去,误不得。”想到母亲的病,克郎的泪都要急下来了。“克郎啊,去看看你媳妇儿去菜地回来了不?”克郎娘说话间慢慢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他疑惑地看着他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克郎的母亲摆了摆手,示意他去院里看看。克郎从屋里走到院子外,扫了门口和院周一遭,便又回到了他娘的屋里,说:“娘,咋?有啥事儿还这样偷偷摸摸的,诺娃还没回来呢。”
   这时克郎的母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克郎呀,你别出去打工了,咱这家都不像家了。”“娘,你这是啥话?什么家不像家呀?俺这可都为了你和诺娃过上更好的日子,才出去卖命地挣钱,俺图得不就是咱的家越来越有钱,越来越富有吗?”克郎情绪有些激动地说。
   “那你和你媳妇处得咋样?”克郎母亲尽管岁数大了,但她的思想一点儿都不糊涂,甚至比克郎的思想想得还要超前呢。
   “好着哩!”克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后,又暗淡地说:“不过,俺俩现在感觉可奇怪哩,刚结婚的那几年,我不也在外面打工吗,给诺娃打电话,发个短信她可积极热情哩。现在俺在外头给她发个短信,她也不怎么回俺,打个电话,也是爱搭不理的。这不,俺今儿凌晨三点多到的家,想……她都……唉……”克郎半遮半掩的跟他娘说到他想和诺娃亲热,都遭到拒绝的时候,懊恼和无奈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使劲儿地噌噌噌的用指甲抓着脑皮子,仿佛要抓出这是为什么的缘故。
   “克郎啊,娘其实没啥病,就是中个风。”
   “什么!娘你没病呀!”克郎惊得从炕角一边跳到了当地,仿佛把地面震了一个坑儿。
   “小祖宗呀,你给俺小声点儿行不?你就不怕让诺娃知道了呀!”克郎娘吓得急赤白脸地说。
   “娘,你到底咋了嘛?”克郎急切地问。
   “俺就是想让你早点儿回来,哪儿也别去了,和你媳妇儿好好过日子,你们在一起七年了,也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赶紧生个娃儿吧。”
   “嘿嘿,原来你想抱孙子啦?”克郎嘴角向上一扬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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