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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猪不猪

作者: 沅水墨人 时间: 2013-08-17 阅读: 458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常善大队有三个浑名(绰号)叫魔祸的人:胡魔祸,雷魔祸,朱魔祸。名字不好听,几多名字好起,偏偏这样叫人。而叫者心安理得,听者竟无怨言。浑名是哪个确包鬼所起无从

常善大队有三个浑名(绰号)叫魔祸的人:胡魔祸,雷魔祸,朱魔祸。名字不好听,几多名字好起,偏偏这样叫人。而叫者心安理得,听者竟无怨言。浑名是哪个确包鬼所起无从查考。三个魔祸既不装神弄鬼,也不祸及他人。就拿朱魔祸来说吧,反被人平白无故弄了十年牢狱之灾。这不是见了鬼,好人无好报吗?
   这一天吃早饭的时候,朱魔祸的堂客兰香子觉得有点不对头,男客今天怎么忧心忡忡魂不守舍。眼睛一扫,发现问题,肩上有红印子。怎么不是黑色黄色,刚挑过几趟猪粪下田,若是黑黄二色,好理解,兴许沾了泥水、猪屎的颜色。就问男客:“怎么搞的,肩膀是怎么出的血?”
   男客坐在椅子上勾着脑壳,吞吞吐吐回答道:“挑猪粪压的。”
   “不可能吧,女客也压不出血,你一个大男客,百把斤东西会压出血吗?前天挑红砖,每趟四十块,两百斤一趟挑一整天也没有问题,你要我怎么相信。”
   男客的脑壳更低了:“啊,挑东西撞翻了一根柱头,打出血来了。”
   “莫忽悠我,打测骗人应该不是你能所为。是哪一根柱头打的,引我去看看。”
   男客没法了,红着脸膛不说话。无的说出有的来,还讲不像。只好不吭声。话能讲,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又好像讲不清楚,会让人有误解起疑心。真是要了面子,丢了里子。
   女客发火了:“你不坦白交代,限你今天莫吃饭。”
   女客象毫猪抖开刺毛,硬要他讲清楚,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男客只好鸭子吞螺丝似地说出一件羞于出口的事来。
   朱魔祸说:“昨天吃过晚饭,去捉田鸡,我提了个蛇皮袋,跑了好几个圈,奇怪得很,没有田鸡捉。到了晚上十点钟,才捉了十把只,就再没有了,一念之下全抛了。出鬼了,我就绕道回家。更出鬼的是,走到离水棉絮屋旁不远树影里,好像有一条黑影一闪进了她的屋。我感到奇怪,是贼还是她男客?男客出外两年,音信全无。我想看个究竟,是人是鬼。”
   堂客道:“你怎么这么猪呢,人家男客不在家,夜里跑到单身女人屋前看什么看,无病讨病害呀,你不晓得寡妇门前是非多呀。她家进个人,如果愿打愿挨,你管是白管;如果是贼,她喊了你再抓不迟。是张三李四还是王二麻子,你管得着吗,与你何干。你看到谁了?”
   “由于天黑认不确切,我不敢从窗户里看,怕人家发现以为我不正经。我听到了,声音是支书的。”
   “支书人前好像很正派的,背后有没有名堂不知道。但是,那么晚了独自去单身女人家干什么呢?喜欢做思想工作也不一定晚上去呀。若是真的,就有些不灵醒不清白了。一些闲言碎语就是真的了。你肯定是支书吗?”
   “我也感到很奇怪。但绝对不会有错。尽管声音不大,同了二三十年还分不清楚,后来我进门也验证实事不虚。”
   “你猪不猪,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你还进门了,接他们的水喝去了,我还没有看见你这号高腿猪。”
   “我是说后来进了门看到的。这时候我在外面听,想听他们会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
   “竟然和我相关。”
   “你又不是支书的红人,怎么和你相关?”
   “关系大了。只听支书说,我说话是作数的,金戒指买了,本来要早点来送给你的,我今天碰到麻烦,一个人到小馆里喝闷酒去了。来,先把这个给你。水棉絮说那谢谢了。接着又问什么事难得倒你大支书哟,你天上的事晓得一半,地上的事晓得完,你还会有忧愁之事?你哄鬼哟。”
   “不是测(骗)你的,今天上午公社开严打动员报告会。下午派出所长亲临现场分任务。”
   “严打分什么任务呢,见他妈屄的鬼。多有多抓,少有少抓,没有不抓。这还为难呀?”
   “这是全国第一次严打,都要认真对待。我们这里嘛,爱抢积极,只能多抓,不能露网。有人提问,没有怎么办?没有,谁打包票?起码要完成两个以上指标。以前抓右派是有任务的,历史竟然惊人雷同,弄这个也分任务。上面要这样,只能听上面的。都能完成你不完成,脸面不好看。哪个不想做高子要做矮子呢。大工一指,小工累死。他嘴巴一砸,我就得干。完成一个,还不消慌得。有一个叫青罗汉的,为收提留的事和胡治保主任干起来了,最后动了手,虽然不知谁先谁后,但总有由头,由我们给他定调子戴帽子就是了。还有一个名额定哪个好呢?都是老实巴交的。没有见过任何法律条文的人,不见得就是犯法的,定谁我也于心不忍。我这次叫做盲人骑瞎马,又似瞎子摸象。还叫骑虎难下,不干还肯定不行。”
   “这有何难,一个目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看就定你,喜欢嫖堂客打野食,搞黄睹毒。让你坐几年牢,看你的鸡巴还作不作痒。”
   “正经一点好不好,不开玩笑好不好。我进笼子了,你有什么好处?还不是搭火烧煤炭连你也端进去,我过得好你的日子才过得好。想我进笼子,你是高腿猪呀。”
   “看,开个玩笑,把你吓傻了。你刚才还送了我金戒指,我怎么想你进笼子呢?这么为难,你不晓得把官帽子起了它,不当了,当个大耳朵老百姓算了。”
   “不是我讲你猪,你确实很猪。很多人想这顶帽子想不到,出钱买还没有地方买,叫我怎么不珍惜呢?头发长见识短,官帽起了,到哪里吃香喝辣,连你也肯定看不起我了。和你来两下,你都要打推迟了,我这帽子怎么能起呢。为难归为难,任务想方设法完成就是了。”
   “这么说,你有主意了,有目标了。这个队里还能定谁呢,民风淳朴,一年也难出一两件偷盗吵闹之事,好像谁都不具备进去的条件,难道你要定我不成?”
   “当然不会定你,只定你模范社员。你猜我定的哪一个?”
   “这个,这个这个,刘光头,没有名堂;那个张老三,也很正派,呀呀呀,不晓得。”水棉絮挨个将队里的男劳力想了一个遍,觉得确实找不出一个坐牢胚子。
   “猜不出来啵,我定的是朱魔祸。”
   不说水棉絮大吃一惊,朱魔祸在外面听得几乎昏了过去。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竟被支书定为严打对象。一下骇挪腿,摊坐地下。平时不得罪任何人,毒人的不吃,犯法的不做。树叶子掉下来怕打破脑壳,哪晓得会和违法乱纪打搅,暗中设圈套办他。他灰心极了,这好人还有什么做头。不做好人,坏人又做不像,拿刀逼我犯法,我也杠杠慫(发抖),不会犯得法。哎,真是不争气哟。早知如今,何必当初,起根发眿就应该做一个无法无天的角色。象李逵那样,动不动大闹忠义堂。”
   水棉絮道:“讲句公道话,朱魔祸是这个队里最老实的,你能拿出他犯法的证据吗,难道你们办一个人就不要证据么?”
   “证据当然是要的。。。”
   “既要证据,你就办他不进去。”
   “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个,小酒店喝酒的时候我想破了脑壳还是想出一计。实施此计,需要你出面帮忙才成。来,我告诉你,”支书凑近水棉絮耳语一番。
   “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亏你想得出,我不干。要我搞美人计,你让我今后队里怎么做人。”
   “我看你还是把这曲戏演好,我了差事,你得实在。有道是,现金不抓,不是行家。不演好,我就让全大队知道,你是一个破鞋,你还拉革命干部下水。搞得你臭不可闻。你演好了,什么好处都有你的。吃香喝辣,我随便倾斜一点,卖土地多算你的田亩让你多进钱。收提留,把你作为没有男客的特困户对待,不收,全免。还有若干油水犒赏,源源不断涌来。演,不演,两条路由你选择。”
   具有很多好处,良心马上放到一边了。水棉絮道:“怎么演?”
   “你猪不猪?刚才告诉你的悄悄话,就忘记了?给朱魔祸身上留个记号。”
   外面,朱魔祸听得勃然大怒,“嗵”地一声踢开大门闯了进去:“你,你们,坑人害人,不得好死。”
   象有天神忽降,吓得那对男女直打哆嗦。及甚至明白情况,支书首先恢复正经:“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谁不得好死,我?笑话,我代表人民,代表党,拿下你个强奸犯。”说着,跑来要抓他:“好你个朱魔祸,看她男人打工两年未归,你就打主意,要办他堂客。走,派出所说道理去。”
   朱魔祸咬牙切齿道:“你贼喊捉贼,给我搭屎,我打死你个龟儿。”于是和支书扭在一起。
   “水棉絮,他欺侮你,还不行动。”
   支书一下扇起了水棉絮的雌威,冲到朱魔祸身前,如毒蛇一般,朝他裸露的肩膀就是一口,咬下深深地牙印。
   支书和水棉絮知道两人之力对付不了朱魔祸,也怕真的到了派出所难说清楚,松了手。支书道:“我不和你啰嗦了,明天还有事,我回去了。朱魔祸,你老老实实回家写检查,听候大队处理。”
   回到家里,肩上火辣辣地疼。到了早上,挑猪粪下田压出血来。
   听完朱魔祸地介绍,堂客长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么猪唦。碰到这号事,昨天晚上一回来,你就应该喊醒我,我们连夜到派出所讲清楚。晚上不告诉我,也情有可原,可能找不到要找的负责人。今天一早你还挑什么猪粪,你不晓得和我一起去找上级呀。好你个木脑壳,怎么不哑一声,让我晓得也好。把我也蒙到鼓里,你这么猪,要被人害死哟。那些黑良心的,为了保护自己,什么都干得出来,害人不要本本,往你身上搭屎,你就这么替他背了,哪里这么猪。我而今眼睛皮儿跳得很,只怕来不及了,只怕戳拐了。堂客跳跳打打哭闹的当儿,警车呜呜声由远而近,直到魔祸屋前。从车上下来两个枪兵,一个负责人。径直走到面前:“你是朱魔祸么,有人告你强奸。走,上车。”
   “我没有强奸。”堂客上前也道:“他绝对没有强奸,是有人给他栽赃。”
   “想骗我们吗,我们有那么好骗吗。”又指着血印道:“你没有强奸,这肩膀上的牙印作何解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不是强奸犯,我们说了不算。和上级去说,走。”
   两个枪兵上来拖他,朱魔祸两膀叫劲旋开。两枪兵大怒,顶火上膛:“嚯,动武,还敢妨碍执行公务,皮子痒,想吃花生米怎么着。”左边的那个一枪托子二十四力狠狠朝朱魔祸膝弯砸去,使其跪地。接着一左一右薅住朱魔祸,强行将其塞进车里,警车又呜呜开走了。堂客香兰子气晕倒在地上。
   禾场上十多个看热闹的人大惊,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就这样把他变成强奸犯押走了。也不问问我们天天一起的邻居熟人证实一下是不是这样的货色。大家议论纷纷:
   “现在办一个人好像不需要调查研究了,他们只要当地组织提供名单,就可以抓人。”
   “是的,口口声声相信组织。组织是个什么概念,其实是个人决定,你一找个人,他就说是组织决定,与他个人没有关系。你真正找组织,他又都不代表组织了,,又是个人了。嘴巴宽,两边弯。你会搞得莫名其妙,你挨打了,还不知道打你的是谁。组织?个人?两不分明,不好理解。”
   “有些事情也真怪,分明是坏人,你以为他是吃花生米的胚子,不吃花生米起码也要坐牢。但是大出意外,他好像有太上老君的急急如律令护身符,好运总粑着他,以为出事他偏不出事。超出想象地安全。”
   “有的人,你非常了解,是个好人,却要你刮目相看,要坐班房。象朱魔祸,我们还不清楚呀,他哪里是强奸犯呢。”
   “你们怎么不出来作个证明呢?”香兰子这时醒来发问。
   “香兰子,你莫怪俺胆小如鼠,我们作证起什么作用,他们驾势了,是要抓人的,不会光转去的。我们当不了打抱不平的好汉,没有那个胆量。不是侠客,我们怕。他们喜欢找岔子,茶里不找饭里找,时时刻刻盯着你,让你倒到他马巣里来,害人不要本本,和他们搞倒毛了没有我们的好果子吃。喜欢上纲上线,吹胡子瞪眼睛,如果当场就来硬的,讲一声破坏执行公务,抓走。我们屁眼都要骇紧,哪还讲得一句完整的话来。”
   “话是不好讲,教训太多了,就说五七年,先要你提意见,彭元帅是个讲直话的,被打成反党集团头子,全国抓了多少右派。还有文化革命,祸从口出,一句话翻船的现象一铺拉二十四(很多)。有了前车之鉴,什么原则,什么正义感,都从脑壳里打倒了,统统不被看重了。人人自危,只求自保,和人只说三分话。胆大的,背后还能二十五里骂知县,也仅仅是背后;胆小的,这也不敢了。小人加油添醋反映上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冤枉从天而降,让你背到身上,就背时了。”
   “是哇,做好人难。做有正义感能打抱不平的好人更难。我那次去现代城,有一个瘦瘦的山民挑担板栗街上走,担子挑在肩上没有放担子卖货,没有影响任何人,没有影响交通。一辆车子呼啸而来,下来六七个城管,就要罚他的钱。分明是抢犯行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山民说话。起码的是是非非都还是知道的,谁对谁不对一目了然,就是无人站出来,个个装聋作哑,只晓得围着看热闹。眼睁睁看着山民被大盖帽罚走五十元,八十年代的五十元相当职工一个月的工资。这条汉子倒不倒霉,五十块钱哪里那么好弄啊。他们狮子大开口,抢了你的到哪里说理去,都是连档裤啊。如果有人阻止,他们肯定打人。就象电视里曝光的那样。豺狼多了,好人是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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