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之爱无悔

摘要：生命的脚步只有不停的向前，才可能在生命没有逝去的时候找到自己的心灵归属，因为当初的誓言一直在心中存记，所以当生命快终结，爱也无悔！——题记 一
　　 放风的时候，陈梅香总喜欢站在院内，远望高墙外的天空，看着空中飞鸟自由的翱翔，我静静地站在她的旁边， 和她一起将眼光凝聚在蓝蓝的天空，自由的小鸟身上。她在想什么？每次仰望天空的时候都那么出神？我却明白，我仰望天空的时候，心里却是羡慕外面的世界，后悔自己当初的不理智，为了一个虚伪的誓言，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送进了大牢，后悔自己当初的一时冲动酿成大错，成了如今的囚徒。
　　 看守所的屋子阴冷狭小，在这里呆时间长的人，性格脾气都有些古怪，自己的床铺就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时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发生争吵。而陈梅香总是和大家和平相处，不争不斗。因为是死刑犯，带着十多斤的脚镣，行动不方便，但她还是坚持自己抽时间做一些简单的锻炼。面对生死，她并没有绝望，总是很乐观地面对现在的处境。
　　 在这个失去自由的小天地里，人都需要有一个朋友，来解脱内心的恐慌和孤独，对刚进来的我亦是如此。陈梅香是这间房子里的大好人，所有人都对她很尊重。我刚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天气变凉，她看见我穿的还是丝袜，转身从她的包裹里拿出了两双棉质袜送给了我，这是她儿子来看望的时候带给她的，其实犯人的生活都很拮据的，对我来说，这不是两双袜子的事，也不是简单的感动和温暖。
　　 来了很久了，陈梅香是这些人中最和善的人，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同情，我很愿意和她聊天 ，听她诉说过去的往事，听她平静的声音，没有任何哀怨的讲述她半生的遭遇，缓缓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二
　　 陈梅香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山村，有一个弟弟，父母都是靠种地为生，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因为实在是给不起学费，她退学在家帮父母干一些力所能及的的事，让弟弟继续上学。在村里人的眼里，是一个乖巧懂事善良的孩子。十七八岁的时候，陈梅香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不仅漂亮，还很能干，让远近人都羡慕，上门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那年的冬天，父亲病了好多天，家里能烧的干柴禾所剩无几，陈梅香上山去拾捡砍树时留下的柴禾时，遇到了山那边的小伙于诚从她旁边路过，看到她一个人吃力地干着男人干的活，于是，热心的于诚留下来帮忙一起干活，两人相谈甚欢，彼此都有好感。就这样，每次陈梅香去山上，都会看到于诚在等她，一来二往，两人偷偷地恋爱了，山神庙成了他们约会的地点。
　　 不幸的事总会在人觉得最幸福的时候来临。贪玩的弟弟和同学一起学骑自行车，不小心翻到了悬崖下，摔断了双腿。对于家徒四壁的陈梅香一家来说，这可是要命的事，弟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传种接代的香火，没了腿，以后谁还愿意嫁给他？可是，没钱治疗，弟弟就会变成残废。
　　 东拼西凑的四处借贷求情，终于让医院接收了弟弟入院，手术费，还有接下来的治疗费，还得需要一大笔的钱。父亲急得一夜白了头，妈妈只会整日的哭。陈梅香找到了于诚，把事情告诉了他，希望他能帮帮忙。可怜于诚家，也是一个“穷”字，兄弟四人，他最大，生活只能温饱，拿不出这一大笔的钱来。
　　 看到着急上火的陈梅香，于诚心疼的说：“梅香，你放心，我马上去想办法，能凑一点是一点。”于诚随梅香来到医院，年轻的小伙卖了血，可那点钱只能是杯水车薪，救不了急。
　　 就在一家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有人来雪中送炭，邻村的张家是村里最富有的人家，男人在县里做生意，有一个独子，叫张传宗，和陈梅香差不多大，由于娇生惯养有点懒。儿子看中了陈梅香，家里人当然得满足他的要求。于是托媒婆找到陈梅香父母，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家的儿子，所有的医药费由他们家来付钱。张家也算邻村最富有的人家，女儿嫁过去也不会吃亏，为了儿子的救命钱，陈梅香的父母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们的亲事。
　　 为了弟弟，陈梅香不敢违抗父母的命令，晚上，于诚相约来到山神庙，陈梅香哭着告诉了他父母许婚的事。于诚沉默了许久，对陈梅香说：“拿钱救急，你暂时答应婚事吧，但一定要拖延婚期等我，我马上出门去打工赚钱，回来退还他们所花的所有费用，然后娶你。”
　　 于诚拉着陈梅香一起，跪在菩萨像面前，举手发誓：“今晚，我于诚，当着菩萨的面起誓，今生我只爱陈梅香一个，今生今世，我都不会让她受苦受累，愿菩萨作证，我们一定会有钱，一定会幸福的。”陈梅香听到于诚对自己的感情，感动得泪流满面，朝菩萨三叩首，许下了和于诚同样的誓言。山神庙后的草丛里，陈梅香羞涩地把自己的初夜交给了心爱的男人，两人难舍难分地相拥而眠。
　　 三
　　 弟弟的腿得到了医治，看到日渐康复的儿子，父母终于松了一口气。张家定下了婚期，要迎娶陈梅香进门。于诚出门没有了音讯，此时的陈梅香六神无主，面对自己许下的誓言，面对张家巨额的彩礼钱，再看看苍老的父母面容，空荡荡的家，她还能有什么办法挽回这眼前的事实呢？只能认从了命运的安排。
　　 农村人的思想都是很传统很保守的，新婚之夜，张传宗发现陈梅香已经不是处女了，气得要命，逼问她的相好是谁，为了不连累于诚家，陈梅香宁死不答。张传宗是个爱面子的人，家丑不外扬，这是自己选的老婆，就算是父母也不能知道，如今，木已成舟，只能把这口怨气压在心底。
　　 从此后，这事成了张传宗心的一个结。郁闷了就喝酒解愁。第一个儿子出生，并没有给他带来快乐，相反的，他越看越觉得儿子不像他。由于心结，又不能对别人说，酒，成了他的好朋友，高兴喝，烦恼喝，早上喝，晚上喝，活脱脱的变成了一个酒鬼。
　　 相继的二儿子和小女儿的出生，并没有改变张传宗对陈梅香的看法。他变得越来越好吃懒做，家里地里的事跟他无关，每天都在醉生梦死里度过。喝醉了，就借酒发疯，谩骂暴打陈梅香。为了可怜的孩子，为了当年在最困难时期欠下了人情债，她只好忍，也只能忍。
　　 五年后的一天，在山头，陈梅香看到了于诚，两人相对流泪。于诚在外面的日子也不好过，几年来辗转到了几个地方，一没学历，二没技术，靠卖苦力赚的几个辛苦钱，除了吃住和家里弟弟们的学费，已经所剩无几了，当年的誓言在金钱的面前，已经显得苍白无力。听到陈梅香过的苦日子，他心里好内疚好难过，但他没有办法来改变，只能有时间就来到当年相遇的地方，用美好回忆填补心痛的日子。
　　 于诚也结婚了，妻子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妹子，长相平凡人也老实，陈梅香听说后，心里有点难过失落，但更多的是祝福，当年是她先违背了誓言，没有等他回来，就和张传宗结了婚，如今，于诚也该有自己的家庭和幸福。
　　 两年多后，于诚也添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为了让小日子过得好一点，他还是出门打工去了，对于张传宗的猜忌，于诚不敢和陈梅香有什么接触，怕给她的生活带来更大的伤害。
　　 和张传宗结婚十年了，陈梅香很多时候都是在打骂中度过，身上的伤痕从未完全消失过，三个幼小的孩子目睹爸爸对妈妈的暴行，吓得不敢说话，性格也变得胆小怕事，只能在妈妈哭泣的时候陪着一起哭。不过，张传宗这点还有人性，再怎么拿老婆出气，也不打自己的孩子。
　　 十年的光阴过得很快，陈梅香的日子也过得很苦。一日，传来消息，于诚的妻子得了疾病死了，丢下了两个年幼的孩子。陈梅香刚刚被酒醉的丈夫打得遍体鳞伤，当知道这个消息后，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牵挂，偷偷地找了一个张传宗不在家的时间，溜过山去看望于诚。
　　 看到浑身是伤的陈梅香，于诚终于激怒了，马上要冲过山去打张传宗。陈梅香阻止了他，告诉于诚，是因为当年我们偷吃禁果的行为对不起他，他是一个男人，有自己的自尊，是我们伤害他在先，况且，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们当年的事。这么多年来，我都忍习惯了，欠下的债就得还。
　　 于诚激动地拉着陈梅香的手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还爱着你，没有忘记你，没有忘记我们的誓言，有菩萨作证。梅香，你跟我走吧， 跟我一起到上海去，我在那里已经站稳了脚，有自己的小生意做，不会累着你，苦着你，让我完成自己许下的誓言，我们会有钱的，会很幸福的，答应我，如果你心里还有我，就跟我走。”
　　 看着还对自己痴心的于诚，陈梅香感动地哭了。但她放不下年幼的三个孩子，大人感情的纠葛，不能伤害到孩子。看到犹豫不决的陈梅香，于诚二话不说，拉着她跑到了当年起誓的山神庙，对着菩萨，许下了第二个誓言：“我于诚，当着菩萨起誓，今生今世，只要梅香和我在一起，我会一辈子对她好，不再让她受苦受累受磨难，并对她的儿女们好，视同己出，如有违背誓言，今生不得好死。”
　　 于诚在菩萨面前发了重誓，陈梅香终于下定了决心。在一个晚上，趁张传宗喝醉酒，打骂她发泄完毕后，偷偷地收拾了几件衣服，不舍地亲亲熟睡中的孩子，和于诚一起，带着他的两个没妈的孩子私奔来到了上海。
　　 四
　　 于诚在上海摆了一个百货摊，专卖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生意很是不错。陈梅香更是一把好手，人勤快，嘴能说会道，几年时间，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好，开了店面，还开始了批发。陈梅香守店并照顾于诚的两个孩子读书，于诚跑外拉生意，小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于诚的两个孩子也把陈梅香当自己的亲妈妈一样叫，懂事孝顺。
　　 于诚没有违背自己许下的誓言，每一季度，就会给陈梅香留在家里的三个孩子寄去生活费学费还有零用钱，从来都是很大气的寄钱回去，只是在邮寄单上从来没有留下地址。对陈梅香也做到了不让她苦累伤心，回家再累，也帮忙打理家务，两人同甘共苦，相亲相爱地过日子。陈梅香和自己爱的人，第一次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她不后悔当年的付出和自己的选择，知足了。
　　 生意做大了，于诚忙于应付那些大老板，经常出入酒店宾馆KTV，为了让陈梅香也感受富人幸福的生活，很多时候，于诚都带着陈梅香一起同往。陈梅香年轻时本来就是一个大美人，现在人到中年，依旧风韵犹存，经过于诚精心的包装，更加的成熟有韵味，唯一不足的就是读书少。
　　 过惯了富人的生活，为了于诚的生意，她学会了抽烟喝酒打麻将。在一次KTV里和客户玩乐唱歌时，陈梅香接过那个老板递过来的一杯饮料喝了下去，不一会她就觉得自己飘飘如仙，眼前出现了很多美好的事物，那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舒服，她入迷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迷上了那种饮料，当她犯瘾的时候，时常会去那里过过瘾。于诚怕陈梅香经常去那种地方会遭受伤害，拿回来一种烟给她抽，这种烟抽后的感觉居然比饮料还过瘾，于诚告诉他，他自己早就在抽这种烟了，这些都是上海有钱人才抽的烟，里面掺有海洛因，没有一定的关系是弄不到的。
　　 陈梅香虽然读书少，但也听说了毒品的一些危害，可惜现在自己已经上瘾了，而且，那种欲仙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说不出来的舒服，她舍不得这种享受，当听说于诚也参与了贩毒，她心里害怕，劝于诚放弃。于诚告诉她，只有贩卖白粉这条路来钱最快，为了家里和这里的孩子能过上富人的生活，必须把这生意继续做下去，自己小心一点就没事了，而且还可以自己享用。为了向往中的天堂生活，为了孩子们将来的幸福，陈梅香放弃了劝说，和于诚一起，沉醉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里，开始了吸毒贩毒生涯。
　　 这样小心又享受的日子过去了快十年，他们在上海买了房和车，有了上百万的存款。和家里人也开始了联系。家里的儿女都已经长大成人。突然有一天，陈梅香接到了大儿子打来的电话，告诉她，张传宗喝醉酒，在马路上被车撞死了。虽然张传宗没有给过她一天的好日子过，但毕竟夫妻十年，又是自己两次对不起他，陈梅香还是回到了十年没有回去的家，和儿女们一起，料理了这个前任丈夫的后事。并拿出一部分钱，给儿子们盖上了新楼房，娶了媳妇，也算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值得欣慰的是，当谈起当年的事，儿子和女儿并不怪她，因为他们目睹了妈妈苦难的生活，理解她出走的原因。
　　 俗话说，自作孽不可活，陈梅香和于诚贩卖毒品，富了自家，害了大家。当她安排好老家的一切，回到上海的家时，警察已经等在她的家里了。她才知道，于诚在她回老家的时候，在一次参与贩毒中被早已埋伏的便衣警察抓获，经过审讯，供出陈梅香是主犯，他只是因为爱老婆爱孩子，被迫参与的犯罪过程。
　　 陈梅香没有为自己申辩，她想到这么多年来，于诚没有违背当初的誓言，对她和儿女们的好。如果不是于诚，自己这一生还在受苦受难，是于诚，把她从火坑里救出来，让她过上了十年幸福快乐的时光，对他，只有感激。于是，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经过调查取证，很快判决就下来了，陈梅香为贩毒主犯，被判处死刑，于诚属于胁从，判刑三年。陈梅香经过强制戒毒后被送到了看守所。
　　 陈梅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浅笑一下，说：“所有的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了。”
　　 “你后悔过吗？” 我看着好像事不关己的陈梅香，轻声问。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于诚是个好男人，实现了他的誓言，我得到了想要的幸福，虽然现在我是死刑犯，但我和他有过那么一段幸福生活，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能理解我们，我不怨他这样做。况且，三年后他就可以出去了，孩子们有他照顾，他活着我就知足了。”陈梅香这种积极乐观平静的态度感染着我。我只是一时失手伤了人，并还没有生命之忧，和她相比，生活对我的不公平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还要上诉呢？”我还是忍不住地问出心里的疑惑。
　　 “上诉是想给自己一个真心悔过，潜心修佛的机会，为今生做的错事在佛祖面前忏悔。我没文化，只知道做了错事就要改正，至于结果怎么样，我不奢求，只要自己尽心就行了。”
　　 又到了放风的时间了，秋风阵阵凉，我站在陈梅香的身边，和她一起看湛蓝的天空，看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高墙外，已经是落叶满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