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

我曾在本地的一所中学教了两年书。
　　 两年后，我受外地一朋友诚邀，去他承包的一家娱乐城做事儿，我架不住钱的诱惑，当即辞掉了教师的工作，去了他那里。
　　 五年之后，娱乐城的生意开始不景气，朋友决定把娱乐城兑出去，我就离开了那里，又返回了老家。
　　 我用自己这几年赚到的钱，在城市购买了一个商品房，做起来服装生意，我就成了老板。不久，我结识了小丽，小丽是我的一个店员。小丽虽然长得一般，可她很会打理生意，每月的销售额她总是高高在上，于是，小丽就成了我老婆。
　　 我经常去外地进货，每次进货都要三天才能返回来，那次，我提前了一天。
　　 到家已是凌晨两点，我看到了我不该看到的一幕，我的老婆竟然和一个男人睡在一起，我当时差一点就杀了这对狗男女。后来，我们就离了婚。
　　 那一阵子，我极度消沉，经常一个人喝闷酒，生意开始清淡起来，我已无心顾及。
　　 一天，一个哥们打来电话，说他聚了几位好友，正在赶往一家酒店，让我马上过去，一起热闹热闹，我正郁闷得很，借机消遣消遣也不错，就爽快答应。
　　 酒足饭饱，人们觉得还不尽兴，就嚷嚷去歌厅嚎几嗓子去，我也就稀里糊涂地随着他们进了一家“美人鱼”歌厅。
　　 一进屋，我们的队伍里就有人喊：“服务员，按人数，给我们弄几个小姐来！”
　　 我虽然偶尔也和朋友去歌厅乐呵乐呵，但是从来就没有要过什么小姐，更何况刚刚被女人伤了一下，对女人已经没有了兴致，我就说，算了，就我们几个老爷们唱吧，要什么小姐呀。我的话还没落音儿，就有人强烈反对，他们说我都土掉渣了，什么年代了，还穷讲究啥呀，没有女人陪唱，就我们几个老爷们在这儿瞎嚎，有啥劲呢，切！
　　 看他们对女人那股子火热劲儿，我觉得再阻拦也毫无意义，只好说，那就少叫一个吧，反正我不要。他们就嘻嘻哈哈地看着我笑，好像觉得我是不是出门吃错药了，咋好像有点不正常。这时，服务员引进几个姑娘进来，我只是无意地撇了一眼，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引起来我的注意力。
　　 我对那个女孩的注意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太熟悉了，她竟是我教过的一个学生叫林岚。
　　 我之所以对林岚这般熟悉，是因为我教她的时候，她写了一手的好文章，她的诗歌还经常在当地的学生报刊发表，我时常会帮她修改稿子，我觉得她悟性很好，就鼓励她只要坚持，将来一定会在文学这块土地上有所成就。
　　 一个我曾经教过的学生，我预想的未来的一个作家，竟然出现在这里，我惊震了！
　　 正在我头脑有些混乱怎么也无法捋顺之时，我们之中的一位走向林岚，他用一只胳膊去楼林岚的腰，嘴里说：“我就选你了，来，陪我唱一曲。”
　　 林岚本能地推开他，向后退了两步，那人很不高兴，双手掐腰，歪着头冲林岚吼：“我说你怎么回事儿？来干嘛来了，不就是陪老子的吗，装什么装啊，赶紧过来。”说着又去楼林岚的腰往自己的座位上拖，林岚还是用力往后挣着。我再也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那个人高喝道：“你放开她！”
　　 大概我这一嗓子太突然了，声音也过于大了些，竟把我身边一哥们手里拿着的麦克风吓得掉在了地上，当时屋子里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扫向我。
　　 拉林岚的那人也怔住了，傻愣愣地盯了我半分钟，然后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我说哥们，那么大声干嘛，不就你也看上她了吗，给你。”说着就推了一把林岚。此时，林岚也认出来我，她的脸涨得通红，她紧咬着嘴唇，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她垂下了头。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头，直冲到林岚面前，扯起她的胳膊往外就走，身后是一些讥讽的言辞：“这人装得多像，还不要小姐，这一见漂亮妞比谁都着急，喂！钱花多了可得自己掏啊，我们只付唱歌费，哈哈……”接着是一阵怪笑。
　　 我把林岚拉到外面，我对着她喊道：“你怎么能到这里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儿，这是毁人的地方，你来这儿就完了，完了懂吗？！”林岚被我这狂扫落叶般的怒气震蒙了，木然地望着我，半响才似乎想起了什么，竟然像我对着她一样对着我狂喊起来：“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你就不怕被毁了吗？！”
　　 她突然的反驳把我一下噎住了，我用手捋着头发漫无边际地四下望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少顷，我说：“林岚，去歌厅找小姐是我第一次经历，也是最后一次，你明白吗？。”
　　 林岚盯着我，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说：“我今天才来，也是第一次。”
　　 “赚钱的方式有很多，为什么非要干这个？”我又压不住火气，喊了起来。
　　 林岚突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哭起来。她这一哭，把我弄蒙了，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我说：“林岚，别这样，有话好好说，行吗？”
　　 林岚站起身抽泣着说她来这里是为了她的妈妈。
　　 她的妈妈得病了，心血管堵塞，医生说要做支架，否则再次发病，性命难保。
　　 手术费需要十万元。
　　 林岚八岁时父亲就去世了，如今弟弟还在念书，她没有办法，她不能失去母亲，她得尽快弄到手术费。
　　 我终于懂了，我对她的怨恨变成了同情还有敬佩。
　　 想了一会儿，我说，这样吧，我们互相帮一下如何？
　　 看她愣愣望着我的样子，我继续说：“我的店里正缺人手，你去我那里打工，我先一次性拿出你母亲的手术费，先救命要紧，你考虑一下。”
　　 她没有考虑，当即点头答应。
　　 林岚的母亲很快做了手术，也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林岚开始在我的服装店上班，我的服装店又火了起来。
　　 两年后，我对林岚说，你很能干，那笔费用已经快付清了。
　　 林岚笑了，她说她欠我的太多了，两三年是不可能还清的，得用一辈子。
　　 不久后，林岚就嫁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