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大雪又一年

　　 ◎小雪，大雪，又一年
　　
　　 习惯一个人在异乡昏暗小屋
　　 用惶恐与孤独，写下抽象背影
　　
　　 满地烟头和空空酒瓶
　　 足够装下所有。只是
　　 谁会替我收藏，深夜隐痛
　　
　　 一朵雪花，正从小屋头顶落下
　　 捏捏干瘪口袋，翻翻空空行囊
　　 羞愧，致使我迟迟不敢启程
　　
　　 小雪大雪又一年
　　 寒冷，正遮蔽着北方
　　 弯曲的天空下，母亲弯曲的炊烟
　　 和，父亲弯曲的咳嗽
　　
　　 只想把枯草一样的头
　　 埋进老屋。就像儿时埋进
　　 母亲怀中。微醺，懈怠
　　
　　 最终，我还是没能守住
　　 母亲的灶台，和
　　 父亲的锄把
　　
　　
　　
　　 ◎小寒，大寒，杀猪过年
　　
　　 村庄越来越冷。土地越来越瘦
　　 安放乡下人一年期盼的杀猪案
　　 在岁月中松动。裂开的缝隙
　　 被厚厚苔藓填充
　　
　　 记忆，从一口铁锅里溢出
　　 干燥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火苗，和滴水成冰的岁月对峙
　　
　　 “再添一把柴吧。肉烂都在锅里”
　　 母亲说这话时，冒昧的造访者
　　 丢下几块骨头，用手抹抹满嘴油
　　 蹲在锅边和父亲抽烟，交谈
　　 我的目光可以避开这个人
　　 却避不开这口锅
　　
　　 这种日子，丢失了多久
　　 从一场风开始吧！继而雨
　　 进而霜，再而雪。只有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还回荡在心头
　　
　　
　　
　　 ◎腊八，祭灶，新年来到
　　
　　 母亲坐在门口缝补过年的衣服
　　 父亲蹲在院子里，“吧嗒吧嗒”抽烟
　　 缄默。岁尾上升的词
　　 风一样，拍打着草房子
　　 黑瘦的目光，不时对着光秃秃的树
　　
　　 树上麻雀，一遍遍地喊
　　 它要喊出，漏风窗纸后
　　 那唯一一瓢白面
　　 只需几根柴草，就能煮沸
　　 一年收成
　　
　　 这是四十年前的腊月，天很冷
　　 雪花，在空中飘忽不定
　　 最终，随风进入我灵魂内部
　　 生出寒冷与坚硬
　　
　　 那时父母，没有说出疼痛
　　 就像现在的孩子，没有说出幸福
　　
　　 2017/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