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汉进城
作者: 徐永红
时间: 2013-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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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地处偏远,人们的生活条件和观念都比较落后,所以念书人很少,几近没有,即使有那么几个,也念不过小学就拉倒了事。所以,在我们村儿,不管男女老少,大家
我们村地处偏远,人们的生活条件和观念都比较落后,所以念书人很少,几近没有,即使有那么几个,也念不过小学就拉倒了事。所以,在我们村儿,不管男女老少,大家彼此直呼对方为“瞎汉”。“瞎汉”这个称呼很不入耳,但大家都是“瞎汉”,直呼起来也就无所谓了。
这个称呼一直延续到我回村之后才有所改观,因为我是村里唯一一个初中毕业生,在大家伙儿里“学历”最高,偶尔侃个什么天南海北的新鲜事,我倒是略知一二,所以被大家戏谑地称为“半瞎汉”。我于是很自豪,在“瞎汉”群里能落个“半瞎汉”的美称,实在也是一种荣耀。
别以为“瞎汉”活在世上很乏味,其实,我们和天下所有人一样都生活得有滋有味。
我们在村里“瞎”久了,也想到城里开开眼,充实充实我们的生活。
好不容易锄下头茬庄稼,在难得几天消闲的日子里,根柱不失时机地领了几个“瞎汉”找我进城。于是,我们揣了几十块毛票一哄向城里奔去。
城里的高楼大厦很惹人注目,我们几个便驻足而望,一面望一面感叹不息。根柱就开始冒充眼阔的人了,不屑地说:“这有啥好看的,去年我去姑妈家,人家那楼才叫高哩。姑妈住20层,我一口气爬上去,差点累死,心疼得姑妈直说:‘我娃傻哩,咋不坐电梯。’我那会儿傻不拉叽地说:‘谁坐那玩艺儿哩,还得小心电击哩。’逗得一家人差点没笑上气来。”
我们听了,一边笑一边继续朝前边走。
大街两旁摆着很多地摊,花花绿绿的小东西很吸引人。我们免不了又凑上去看个仔细。可惜了那些个热情的大娘大嫂大姑娘,费尽了口舌也没向我们兜售了一样,——我们总是偷偷地捏捏干瘪的口袋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最后,我们几个在一个耍猴的地方打发了一大堆时间。看看天色将近中午时分,就商量着吃点饭食再逛大街。
瞧瞧一个个高耸入云的大饭店,看看门前那些排列整齐如菜市场大白菜的高级小车,我们这些“瞎汉”最后还是磨蹭到一个脏乱差俱全的小吃摊坐下来。那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妇女忙招呼我们坐下,并用她脏兮兮的袖套又是擦桌子又是抹凳子,感动得我们有点不好意思坐下了。
她看着根柱局促的样子,就说:“大兄弟,你放心来吃,我不宰人的。”她的男人听了这话就骂上了:“不好好地卖你的饭,瞎嚼啥哩。啥放心不放心的,谁往饭里下耗子药哩?”大家听了并不在意,彼此哈哈大笑一通。
几碗面填饱肚子,根柱一边用手抹着嘴角的饭渣,一边不无感慨地说:“货有三等价,人有上中下。唉,人家是见啥吃啥,咱是啥贱吃啥。嘁!”
我们又坐着抽了几颗劣烟,胡乱说点什么,待起身,不想根柱却捂着肚子一脸绛紫起不来了。另一个卖饭的开着玩笑说:“哎呀,那饭里真有耗子药哩。”
瞎汉们顿时傻了眼,手忙脚乱地不知该怎么办,我看看他捂得地方,怀疑地说:“可能是阑尾炎发作了?”
众人附和说:“还是半瞎汉懂得的多。”于是,我们七手脚将根柱抬到近处一个小医院。
一个仙女儿模样的护士把根柱迎进急救室,这儿敲敲,那儿按按,最后说还是先拍个片子再说吧。众人就被隔在门外。仙女儿领着根柱左穿右梭不知在忙乎什么。我们几个瞎汉急得连个问话的地方都没有,只好不住地抽烟,结果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卫生员一顿好骂。
诊断结果很不乐观,医生说根柱肚子里有个什么肿块,是良性的,早点做手术就不会恶化。我们几个把打算买便宜货的钱都揍起来还不够手术费,不得已,其他几个人回去取钱,传消息,独留我陪根柱住院。
手术很成功,几天后根柱总算可以出院了,临走时他要我到外面找个小塑料袋儿来,说是要把那肿块带回去。我不明就理,问他要那玩艺干什么。根柱颇似电视剧里的人物一样,很是悲情地说:“我不能把它丢在医院里,咋说那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