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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福

作者: 树阴凉儿 时间: 2013-08-16 阅读: 221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院内,堆积着一些分不清什么颜色的旧衣物,几床破旧被褥占了院子的大多半地盘,有的被子已经露出了破棉絮,像绵羊身上的毛一样,团成了碎线球。紧靠西院墙的大枣树底下

摘要:老五家走上前来不屑地瞅了瞅地上的近乎破烂似的一堆,小声嘟囔着,“就这,又脏又破,谁稀罕哪!”“喂,老五家的,可不要这么说嘛,我听老辈人讲,被福,被福!故去老人家的物件,顶数这值钱。谁要谁子孙有福。”老四家的话一出口,老六家的弹簧似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忙凑上前去,小窄条脸上顿时笑开了一朵花儿,小细眯眼顿时瞪得溜圆:“有这事?我要,我要啊……” 院内,堆积着一些分不清什么颜色的旧衣物,几床破旧被褥占了院子的大多半地盘,有的被子已经露出了破棉絮,像绵羊身上的毛一样,团成了碎线球。紧靠西院墙的大枣树底下,摆放着几条旧板凳和一个老式衣橱。一张已显斑驳的旧座椅上,搭着一床狗皮褥子。这大概是这堆破烂物件中最为值钱的物件了。
   院子坐着妯娌四个人,正在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什么。她们长相各异,表情却都显得十分得轻松。她们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老五、老六家的叽叽喳喳相互开着玩笑。老三家的看着眼前破烂一堆,不禁眼圈一红,轻声叹了口气:“她奶奶生前也没享什么福,一辈子穷命,瞧瞧这被褥,哪有囫囵个儿的呀。”老四家接着说:“是啊,老太太在的时候,就是疼孩子。哪家孩子都是她的宝贝疙瘩。”
   老四家的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特别精明。只见她一叉腰冲台阶上的妯娌俩扯着嗓子嚷道:“分东西啦!都往前凑凑。”老五家走上前来不屑地瞅了瞅地上的近乎破烂似的一堆,小声嘟囔着,“就这,又脏又破,谁稀罕哪!”“喂,老五家的,可不要这么说嘛,我听老辈人讲,被福,被福!故去老人家的物件,顶数这盖过的被子值钱,别看它旧。按老俗话儿说,谁得了去谁子孙有福。”老四家的话一出口,老六家的弹簧似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忙凑上前去,小窄条脸上顿时笑开了一朵花儿,小细眯眼顿时瞪得溜圆:“有这事?我要,我要啊……”
   看着眼前的一幕,老三家的一声没吭,冷眼看着这场景,想起了往日的一幕幕……
   场景一
   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夺去了老太太的性命。其实她年岁刚满七十。她带着满是留恋的眼神离开她的亲人们的。她的善良和慈祥感动了她所有的儿媳妇。为此在她去世之后,她的后代子孙全都哭得死去活来。
   哭过之后,当孝衣裹身的儿子们凑在一起商量办丧事的时候,已有五十岁的大儿子开口言道:“我可说好了,我当初可是过继给白三奶奶家了,这里一切事宜与我无关啊!”好管闲事的老三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说什么大哥,这与你无关,你是不是咱娘的亲儿子?”“是,我来哭,但我不承担丧事的一切费用。”老四一听不服气了,忙站起身来插话:“大哥,你咋这样说呢?你虽然过继出去了,你的婚事,你的房子,以及分给你的土地可都有你的份儿啊,怎么这会儿,又与你无关了呢,你说这话儿,有良心没?”大哥一听,急了眼,“我说了,我已经过继出去了,这个家与我没什么关系了。我活着不养,死了不葬。”一句话惹急了老三,“大哥,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哪,咱娘白疼你了!”老四此时也激动得涨红了脸:“大哥你要这么说,我可得给你掰扯掰扯,你身上穿的孝衣是谁的?你头上戴的孝帽是谁的?”这句话一出口,老大顿时气得整个脸都变形:“哦,你们既然说这个,我这孝衣孝帽还不要了呢!”他一把把孝帽从头上扯下来,三下两下把身上的孝衣扒下来,甚至连绑腿带子都没拉下,一股脑地摔在地上,扬长而去。没过多大会儿,老大家的领着她的儿女骂骂咧咧地赶来,把身上穿的孝脱了个一干二净,随后而去……
   丧事有了不和谐音,气氛就显得极为紧张,灵棚前哭嚎声里,有了太多不满和埋怨。老大带领着他的一家来了。他们身上穿戴的是自家制作的孝衣。一脉血缘的亲兄弟间,有了仇恨和隔阂。一场丧事在大雨滂沱中结束。老太太辛苦了一辈子,临死她也不会知道,她的儿女为办她的丧事而反目成仇。
   因而,分老人家遗物时,少了老大家的身影……
   场景二
   一阵震耳欲聋的吵嚷声,从没有院落的屋内传出来……
   “你说,你们家穷得叮当乱响,你还在这儿给我逞能!你算什么东西,你个穷鬼托生的。你家怎么骗来的我,哦,日子穷也就罢了,你还来说我?你们一家全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个狗娘养的!”老五家气得七窍生烟,扯着嗓门骂开了。从老五这骂到了老五家祖宗多少辈下去。老实的老五是个结巴,满脸通红却急得蹦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再……再说……一句……我,我……”“你想怎样,昂,哦,你想打我?”老五家伶牙俐齿,丝毫不让。老五抄起门后的笤帚就要打。见老五真的急了眼,老五家的女声便高了八度:“你今儿打我试试,啊,我今天给你拼了!”她一阵旋风儿似的奔了外屋,抄起案板上的切菜刀,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屋内,盛怒下的她全然没发现正战战兢兢守候在屋外的老太太。
   “哎呦呦,老天爷啊!都动了菜刀了!”老太太挪着三寸金莲,颤巍巍地在屋外踱来踱去,“怎么得了哦,我是哪辈子造的孽啊!唉,整天骂街,整天打架,拼了命地打,这日子什么时候可是个头哦!老头子,你若活着,你也给我出出主意啊!”一边絮叨着,一边扯起衣角擦了擦老脸上不断滴落下来的泪水……
   场景三
   老太太家的老四已经老大不小了。可二十好几了,也没说上来个媳妇。也别说,老太太家日子穷,谁敢落到她家做媳妇。于是老太太整日里忧心忡忡,给儿子说媳妇成了自己的心病。其实儿子长得英俊,还在学校教书,应该说条件算不错。可家里实在太穷了!老太太四处托人给儿子说媳妇。标准说起来低得可怜:“只要是女的就行啊!”这是她跟人家说亲的表述。
   也许该着老四有福。邻居家李二婶愣给说成了一门亲事。姑娘那叫一个漂亮,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俊闺女。老太太不抱任何希望,可不成想人家女方有意,要求来男方家里看看。这下把老太太乐坏了。她忙不迭地把自己家的屋子扫得一尘不染。从邻居家借来炕橱和新被子,摆在了屋子显眼的位置,用葵花杆子做成“衣橱”整得也像那么回事,再摆上几样像样的桌椅板凳,当然这些也都是借的。由此这般,老四真的娶上了老婆,并且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儿。老四做梦都在笑,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
   漂亮的四儿媳,不声不响,过日子一把好手。老四有这样一个漂亮老婆当然乐得合不拢嘴。日子虽穷却很和睦。平时日子过得紧巴,但偶尔也能改善一下生活。
   老太太年纪大了,老伴儿又早已离他而去。当一房房儿媳娶到家之后,她也老了。在老儿子成家之后,她已是无家可归,因而由几个儿子来轮流抚养。说抚养还为时过早,因为她蛮可以给儿子家看看孩子,做做家务。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哪能白吃儿媳妇饭呢!
   老四家,日子比别人家好一些,因为老四在学校教书,生活还算过得去。老四家的不但人漂亮,做饭更是一把好手。因而在苦难年代,也没少了不间断地改善生活。在别人家还是高粱饼子窝窝头的时候,她家却短不了包顿饺子,溜顿面片汤,吃个疙瘩汤之类的面食。老太太在几个儿媳妇家轮流居住。半个月轮换一次。于是老太太经常会来到老四家。邻居们都知道老四家的生活还行,于是对老太太讲:“在别人家吃窝头,到老四家就该享福了!她家吃得起白面哪!”老太太满是高兴的神情,“是啊是啊,四儿媳妇对我挺好的那!”而话就是这般巧。老太太来到老四家第一天起,老四家就真的改变了生活规律。她会准确的蒸好一锅的窝窝头,摆出自制的咸菜。老人来了就是这等标准。老太太也许吃苦吃得习惯了,她并不疑心,一心一意吃她的窝窝头和咸菜。
   往往孩子童言无忌。老四家有一儿一女。刚刚三岁的天真可爱的小孙女,不经意间出卖了她的母亲。祖孙俩一起玩的时候,小丫头凑到奶奶耳边说着悄悄话儿:“奶奶,你知道吗?你一来,我娘就蒸窝窝头,那窝窝头一点都不好吃。您一走,我娘就又给我们做好吃的了!”老太太刚才还笑眯眯的神情,此时已经僵住了……
   场景四
   老太太最疼老儿子。她四十六上才生的他,从小娇惯于他。而她的老儿子也着实不争气。从小打架斗殴,不认真学习,总让人家老师和家长来找,不是把别的孩子打得头破血流,就是给人家损坏东西,对老师的批评向来就是充耳不闻。他的错误最后导致学校开除了他。长大后的他,赌博,不务正业。这着实难坏了老太太,什么人能擒住他,谁人敢嫁给他?
   要说这人也真奇了怪了。人说一物降一物,也真有不怕硬钉子的人。本村有位其貌不扬的姑娘,她没有听其家人的劝告,不顾老六的臭名昭著,勇敢地嫁给了他。这可喜坏了老太太,老六终于有家了!
   结婚后的老儿子在媳妇的教条下,能耐心过普通日子了,不但如此,还改掉了赌博的坏毛病。这时的老太太有了些许安慰,终于能有个人能管住他了。老儿媳过日子,勤俭。但有一点,老儿媳可是出了名的吝啬。她可以把一分钱攥出汗珠子来,然后掰成好几半地花出去。
   当把最后一栋房子给了小儿子后,老太太还想着给儿子看看孩子做做家务,跟小儿子过到底。小儿媳看出了老太太的心思,她的小算盘打得够精。心想:我哪能把她长期地养在这里,那将来老人有个什么好歹,还不我一人兜着?这不行!
   有一次,她趁着老太太高兴的时候,便满含笑意对老太太说:“娘,我们家也不宽裕,孩子还小,日子也不如哥哥们过得好,不如您老人家轮着住吧!”老太太看着瞪着三角眼的小儿媳,顿时心里一凉,哦,原来小儿媳嫌我多余啊!我这么疼她……想到此老人泪眼朦胧起来。
   其实她心里放不下的就是她的宝贝疙瘩啊!她怕给儿子添麻烦,每天卖力地干这干那,却听到了这样使人寒心的话。她是在嫌弃我啊!想到此,老太太饱经沧桑的脸上热泪纵横……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但不平静也随之而来。老太太轮换着在几个儿子家居住,这很平常。可最不让人省心的事,这规定月份的就偏偏不遂人愿。这阴历有大小月份,有的月份二十九天,有的月份三十天。唉……老六家掰着指头算,她着实气愤了!为什么在我家多待一天,为什么在老五家就少待一天?不行!我得找个说法!她先与几个哥哥商量,没说成。接下来的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举动。她把老太太直接推给了大队部去解决。结果那天看热闹的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像看西洋景般新奇。老六家对老人太不像话了!这是村人对她最多的评价。对外边的众说纷纭,老六家的倒显得很平静,跟没事人的进进出出……
   老三家的想到此,眼睛湿润了!说实在话,老三勤劳能吃苦,自己憨厚,对老人不薄。虽然生活清苦,却没短了老人的吃喝。好吃的让给老人,好喝的留给老人。老太太也算是在这儿过了些舒心日子。
   我也算对得起她,可是婆婆也太可怜了,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好容易日子越来越好了吧,自己有没福气享,现在撒手而去,唉,苦命啊……
   想到婆婆的不容易,老三家的又一次红了眼睛。
   本该六个儿媳,老大与兄弟们闹翻了天,没来。老二出门在外闯荡,常年不回家,自知没权利来分这些东西。其实这些东西,也只是些破烂而已。
   院里吵吵嚷嚷,几个妯娌正在激烈地争执。老三家的默默站在一边没参与。老五家和老六家最为激烈,只见老五嫁指着露出棉絮的破被子,对老六家说:“这床被子,我要了!”老六家眼一瞪,“咦,五嫂,你怎么好意思开的口。被子是我先拿到的,凭什么你要?”“那不行,这被子我得要,要不就抓阄儿。”老五家当仁不让。老四家见此情景,慢悠悠地开了口:“既然如此,咱们四个人都有份儿,不如把它剪成四块,每人一块……”
   老三家抬头看看几个妯娌,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轻声说:“你们要吧,我那份不要了……”随即转身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那床破被子此时已蜷缩成了一团,恰似老太太的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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