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的博弈

总公司的办公室里，张全听坐在办公桌前抓耳挠腮地冥思苦想，就是弄不全“2+1”模式的八大优点。这时，车队线路上的一位刘队长拿着一张证明进了办公室。
　　 “嗨，你来了！”不等刘队长先开口打招呼，张主任就情急地将一张信笺递了过来，“帮我想一下，还有两条。”
　　 刘队长一头雾水，拿起信笺从头到尾地游览了一遍。信笺的标题是：“2+1”模式的八大优点。以下紧跟着就是优点：1.节约物力；2.节约财力；3.增加职工收入；4.减少劳动强度；5.适合公交运营的发展潮流；6.有效的人力物力的配给。
　　 “这可以了啊，很好啊，高水平！”刘队长笑着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哎呀，”张主任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甚是为难，一只手做了一个八数的手势，“别只顾着拍马屁了，上头白总说了，要八大条。”
　　 刘队长挠了挠头，一个劲地嘿嘿傻笑，“容我想想，容我好好斟酌。”
　　 张主任白了一下刘队长，“不急我要你想。”
　　 “那行，先麻烦主任给我盖个章，人家急着用呢。”刘队长一边堆笑讨好，一边将证明递了过去，“回头我立马想，想好了就发短信。”
　　 张全听知道自己只是白说，只怪自己情急乱投医罢了。但是，他还是顺口叮嘱了一句，“要求新颖、动听。”
　　 刘队长答应着离开了办公室，在下楼梯时，张开了大嘴，暗自庆幸自己的滑头，心想：“这一群吃饱了饭撑的的主，没事乱抓阄。‘2+1’模式根本就不科学嘛。”不过，为了不得罪张全听，硬是在手机上写了两句动听的好话，胡乱地发了过去，算是应付。
　　 然而，分公司连夜开起了动员大会。大大的办公室内，领导、职工们都围成了椭圆形。熊瘦经理首先发言，“为了落实总公司的精神，我们二公司积极响应领导的号召，从现在开始每个车队做好实行‘2+1’模式的准备，由一车队试点。什么是‘2+1’模式？等一下陈经理会跟大家细讲，我在这里提一点，就是要求大家认真地贯彻执行，各个驾驶员必须有条不紊地做好自己的过渡工作。”之后是各个副经理、队长都长拉短唱地发言，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会议开的可谓如火如荼。
　　 不过，会议之后的楼道里，却沸腾了，职工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今天开了这辆车，明天又开那辆车，这不是玩家家嘛？”
　　 “每辆车的性能不同啊，对技能要求太高了。这新手怎么开啊？”
　　 “我吃不销，劳动强度上去了。”
　　 “我干不了，我还要照顾孩子呢。”
　　 “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整天泡在踩油门上，这不现实，也不安全。”
　　 ……
　　 “班长，你怎么看？”思线凑到宁稳的跟前，用异样的目光盯着。
　　 宁稳犹豫了一下，憨态一笑，并没有作答。
　　 “就知道你这个马屁精会认同什么狗屁‘2+1’，先拿你开刀，累死你这个变态的。”思线太了解宁稳了，气愤地道。
　　 要说起思线了解宁稳，这一点也不假。他们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公交。那时，宁稳满腔热情，嚷着，“我要进公交，我要为人民服务。”但是，身为校花的本地人妹惠却极力地阻止。因为，她喜欢上宁稳了，但也不想自己所追求的男人是个车夫。在她眼里，宁稳不但长得英俊，而且身上具有别的男人没有的沉稳。可宁稳却看不上妹惠的前卫，对着衣服如荷叶一般遮盖主要身体的她若近若离。可有意思的是，有些社会混混气味的思线暗恋妹惠，就是妹惠对他不感冒。
　　 这么一说，问题就出来了。宁稳是外地人，在省城开车，就自然地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为什么要这么大呢？是因为妹惠为了追求宁稳，硬是要合租。于是，同为外地人的思线为了追求妹惠，也加入了。而另一位合租者，是一位郊区过来的涂涛，他进公交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找个能帮自己交五险一金，有个稳当的职业而了此一生。
　　 话说宁稳与思线一起进了租的房子，已是晚上十点开外了。厅堂内一片狼藉，涂涛正在收拾残局。
　　 “我跟朋友们刚刚开了个生日Party，他们才走呢。”涂涛说着，舔了一下粘有蛋糕的手指，“来，你们两个来吃块蛋糕，专门留下的。”
　　 “还吃呢，我都快被气饱了。”思线怒气未消。
　　 “什么大事令我们公子哥儿不快啊？”涂涛一边忙着一边笑着搭讪。
　　 这时，宁稳也过来帮忙了，拿了一块蛋糕直往嘴里送。
　　 “还不是那个‘2+1’。”思线说着正要去洗澡。
　　 “不是说试点吗？”涂涛道：“难不成，是你们那啊，那我可真幸运了，不在你们车队。”
　　 正说着，房门的锁在转动，可门还没开，就听见妹惠的女高音了，“今天可把我累死了。”
　　 “你轻点，全世界都听到你的声音了，淑女点行不？”宁稳埋怨道。
　　 “嗨，妹惠，那木头不喜欢，我喜欢，有个性。”思线见了妹惠，打心眼里高兴。
　　 “别人家不要休息啊？！”宁稳斜睨了一下思线。
　　 “不过，妹惠，”思线又说开了，“你心上人才会被累趴下呢，这回。”
　　 妹惠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宁稳，疑惑地向思线道：“什么意思，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要说一半留一半，听得比我做事都累。”
　　 “今晚跟我睡，我们说悄悄话，啊。”思线一下子贼头贼脑地道。
　　 宁稳与涂涛都停下活，笑个不止。妹惠用眼恶狠狠地瞪了一下思线，迅速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思线意识到了什么，急冲冲地跑进自己的房间拿衣服，还叫道：“我的姑奶奶，这回我先进屋的，得我先用洗手间。”从另一侧的房间里，传来了妹惠的喝令：你不想我拿刀剁了你，就别进洗手间。之后，两个一男一女竟然在洗手间门口抢了起来。
　　 涂涛感叹道：“这女人真泼辣，谁娶了，谁得当心。”
　　 宁稳则一个劲地笑。
　　 等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早已是晚上11点开外了。妹惠见思线的门虚掩，一脚踹开，吓得躺在床上的思线直叫，“啊，宁稳救我，妹惠要强奸我。”
　　 妹惠喝令道：“你给我住嘴，开始你说什么要累死谁来着，给我从实招来。”
　　 思线呵呵地笑着，调皮地将一边脸挪向了妹惠，“亲一个，我就说。”
　　 妹惠一个箭步向前，伸手拧起了思线的一只耳朵，“这样亲过不过瘾啊？”
　　 思线哎哟地叫着，“轻点，轻点，我的姑奶奶，我说还不行吗。”
　　 于是，思线将公司即将实行的“2+1”模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妹惠。妹惠听后，十分地气愤，心想：“竟然狗杂种想欺负我的宁稳，信不信我拿刀剁了你。”一边想着，一边思索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忽然，妹惠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心里盘算着一个计划，一边自语“何不将计就计，让宁稳自己离开鬼公交”，一边兴冲冲地朝门外跑去。
　　 “妹惠，这么晚了，出去干什么？”宁稳听见响声，担心地叫了起来。
　　 “我手提电脑坏了，想去上下网。”妹惠道。
　　 “别上了，一个女孩子家的，不安全。”宁稳又叫道。
　　 “没事，从小在这一带长大，没人敢拿我怎么样的，你睡吧。”妹惠一边说着，一边朝附近的网吧跑去，听见宁稳关心自己，心里如吃了蜜一般甜。
　　 宁稳与涂涛共住一个房间。涂涛莫名其妙地问：“她的电脑不在客厅的沙发上吗，我的朋友还用了一下呢。”
　　 “睡吧，管她呢，疯女人。”宁稳一个翻身，闭上了眼睛。
　　 其实，虽然宁稳对妹惠没有男女之想，但早已把妹惠当成自家的妹妹一般看待了。半个小时过后，宁稳又悄悄地爬起，给妹惠发了个短信，催她早回。一旁的涂涛早已睡得不省人事了。直至半夜三更，宁稳终于听见蹑手蹑脚的脚步声，才安稳地睡下。
　　 翌日的晚上，妹惠一个人坐在客厅上网。突然，她尖叫了起来，“‘2+1’，公交公司自掘坟墓，高层来看看。”弄得屋子里的男人都围了上来看个究竟。
　　 妹惠点出来的网页上，一个红色的标题赫然映入大家的眼帘：公交公司自掘坟墓，高层来看看。部分内容如下——
　　 1.公交的运行模式有三种，二人一车制，即所谓的双班；一人一车制，即所谓的单班。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全天制；还有一种，就是所谓的单岗，即单岗的班次量比单班的班次量少一到二班。而如今的“2+1模式”，只是人员的再配给，人力资源的再利用。即三人二车制。
　　 2. 实践证明，二人一车制，是接近于科学的运行机制。而单班、单岗与“2+1模式”都是在一定程度地延长驾驶员的工作时限。
　　 3. 公交是一个公益性质的企业。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企业。而公交只有改革，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改革，不是一帆风顺的，需要付出代价。而代价，绝不能够凌驾于驾驶员的疲劳强度之上，也绝不允许危及大众的生命安全为前提。
　　 单班制，就是一个让驾驶员超负荷运转的机制。以前，只是少数司机而为之。像个别驾驶员家庭困难的。
　　 而“2+1”模式，则突破了单班制。有遍及全司的可能。而“2+1”模式，则有更大的危害性。
　　 4. 表面上，公交领导认为“2+1”模式，从人力、财力上节约了不止是一大块那么多，而是大大的多。其实不然，你节约了财力，却失去了人力。要知道，人是创造财力的。在财与人的问题上，你是选择人还是选择财呢，想必这样一说，傻子都知道如何选择。而最要命的是：“2+1”模式的推行，没有留住人员，反倒弄得全司上下一片恐慌。个个驾驶员都带着情绪跑班。像上帝欠了司机的钱一样。
　　 5.“2+1模式”，拒绝驾驶员新手。“2+1模式”，强奸了驾驶员的疲劳强度。“2+1模式”，打乱了千千公交职工的正常生活。
　　 而跟帖子的人数，却令人咋舌，足足超出了千人。都是一边倒的，骂公交不人性化的。
　　 “高，高，实在是高人啊，说出了事态的真相。”思线夸赞道。
　　 “太有才了！”涂涛感叹道。
　　 “太好玩了，”妹惠得意地窥视了一下宁稳道：“要是弄得你们职工们罢工，那就更好玩了。”
　　 “跟帖子啊，傻妞。”思线叫道。
　　 “别在这里幸灾乐祸了。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一员，也是公交的一份子，得敬畏职责。”宁稳阻止道。
　　 “还为人民服务呢，伪君子。”思线冷笑道：“你还没明白过来啊，我们都快要成了上帝的马路刽子手了。看你成天累得什么样子了，车夫！”
　　 一席话，说得宁稳默然了。妹惠忙着来挡驾，“你凶什么凶，依你跟帖子就是了。”
　　 思线顺着电脑望去，一看不得了，看了之后伸出了长长的舌头。因为，妹惠以假名，敲出了一行字：这不是明着要职工们罢工、造反吗？
　　 涂涛小声地向宁稳道：“思线说得也在理啊。疲劳驾驶，就是不对。领导们却无视啊。！”
　　 宁稳摇了摇头，转身干自己的事去了。妹惠的心里倒是喜滋滋的，倒像在看一场闹剧一般，心想：“才刚开始呢。”
　　 事态因之这个帖子，而弄得满城风雨，毕竟百姓的出行，首选的还是公交。而一车队的职工们，也因此沸腾而骚动了。每个人说这事时，情绪都异常得亢奋。一日下午，宁稳坐着同事小伍的车子到始发站去。小伍对宁稳道：“我们车队的人都说好了，晚上八点在调度室集合，说明天不开了的事。”宁稳笑道：“我去不了，我今天上完班就得去一趟修理厂。”小伍并没有阻拦，只是摆出了一道异样的目光，并摇了摇头。而宁稳呢，只是以为这是个一般的同事聚会，自己不爱热闹，也就不当一回事的把这事忘记了。
　　 第二天的早晨，每日都要注意宁稳的妹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窜进没关门的宁稳房间，硬是把涂涛从梦中摇醒。
　　 “宁稳呢，他每天的头班也没这么早出去过啊？”妹惠焦急地问，因之最近的事，她总感觉到有事发生一样。
　　 “哦，他啊，”涂涛睁开了惺忪的睡眼道：“他半夜三更接了个电话就掉了魂似的走了。”
　　 说完，涂涛转了一个身位，又呼呼睡过去了。这时，思线房间里传来一阵哈哈大笑，正对着电话说着，“罢的好，罢的好，这些兔崽子们，怎么没一个叫上我的啊。”
　　 “什么好事？”妹惠赶忙跑过去，用力地敲思线的房门。
　　 门刚打开，妹惠用力过猛，门缘撞到了思线的脑门。可思线捂着脑门一边哎哟一边还在笑。
　　 “别笑了，说事。”妹惠唬道。
　　 “被你这个傻妞说中了，罢工了。”思线依旧笑。
　　 这下妹惠明白了，宁稳是被领导半夜三更叫去护主了。于是急切地绰起电话，拨了宁稳的电话，可电话的声音却从他的房间里传来。没辙，她迅速地跑进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电脑，意外的，她发现之前的那个“公交公司自掘坟墓”的帖子已经被屏蔽了。此时的妹惠，一半喜来一半忧。喜的是希望宁稳知难而退，离开公交；忧的是她怕宁稳吃亏。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公交领导，会让宁稳干些什么。
　　 的确，宁稳是被车队的刘队长打电话叫了去，因为他是车队的班长，没有人愿意出车了，他得带头顶上。一方面，分公司的所有领导都上了一线，出车。另一方面，总公司连夜委派人等控制局势，即作好维稳的后续工作。而最有意思的是，万行管员在开了一班回来之后，担惊受怕地向宁稳述说了现状，“我都十多年没开车了，刚坐上方向盘时，我的心就砰砰地直跳，挂档吧，手都在发抖。一班下来，本来就二个小时的，我用了近五个小时，比蜗牛爬得都慢。”而宁稳，只是习惯性得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