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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小说)

作者: 候鸟的翅膀 时间: 2013-08-13 阅读: 243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父亲走得那个冬天很冷,我和妻子及母亲每日里几乎都是窝在屋里围着一个火盆取暖。  儿子尚小,甚至未能完全理解寒冷的意义,只知道吵着去外面玩。

父亲走得那个冬天很冷,我和妻子及母亲每日里几乎都是窝在屋里围着一个火盆取暖。
   儿子尚小,甚至未能完全理解寒冷的意义,只知道吵着去外面玩。农村的冬天远不及城市瑰丽多彩。几株枯树,虬枝盘结。枝桠上残留着几处鸟窝,却早已没有了鸟儿的影子。
   我偶尔会打开门带儿子出去拥抱一下屋外的寒风。那风不亚于一把刀,呼呼的刮来,脸被吹得生疼。儿子的脸冻得通红,却显得兴高采烈。原来在一处闲弃的稻场上,一群孩子在那里捉迷藏。
   孩子们的眼里没有冬天!突然想到这样一句话,我为我的想象力感到吃惊。
   儿子小,跑都不是很利索,只有被孩子们捉弄的份儿,看着他时时摔到我于心不忍。岂料此时的儿子格外坚强,便是摔了个嘴啃泥也是自己爬起来,不掉半颗眼里。稻场角有一堆草垛,此刻成了孩子们的温床。他们把草扯下来,然后像穿山甲一样砸草垛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儿,一个个便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
   我招唤儿子回去,儿子哪肯?百般耍赖着。
   母亲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我的身后。
   “让他玩吧!你小时候,比他还疯着呢!”
   “妈,你怎么出来了,外面这么冷。”母亲一直身体不好,父亲走后更是每况愈下了。
   “今天还暖和一些,我想出来透透气,你有事就去吧!孩子我看着。”
   我不敢拗母亲,就妻子的话讲,儿子的坏毛病大半都是母亲宠出来的。
   我无奈的摇了下头,对母亲说:“您回去吧!我在这里看。”
   母亲走了,我立在那里瞅着一群孩子疯狂。谁家的烟囱冒出了缕缕白烟,我心里竟莫名的感动起来。在外面打工的日子,最怀念的还是村上的炊烟了。我甚至想,那是父母为他们专门在外的游子们点燃的。
   一年年过去了,炊烟依旧在村上飘渺,温暖着一个个春秋。炊烟未老,村庄未老,儿父母却在炊烟中渐渐老去,甚至永远离开了。
   年前离家还见过父亲的面,回来便剩下一张遗像。朝如青丝暮如雪,似是见证了父母匆匆逝去的岁月。
   我叮咛了几个大点的孩子,让他们看着儿子,然后迎着风信步跺到了村外。阳光在风中呻吟,竟略带着一丝丝暖意。
   若不是因为寒冷,倒还真是一幅好景致。
   村前是一个很大的水库,常年储满了水。水库里的水养育了一辈又一辈的人。一眼看去,碧水荡漾,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时而飞起,时而落下,击起了一串串洁白的水花。
   水库的三面被山环绕,时至寒冬,那山依然是郁郁葱葱,春意盎然一般。
   我寻了个避风处坐下,几个小孩却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叔叔,你快回来,你家的阳子被兰兰家的狗咬了。”
   “什么?”我一惊,满心的闲情雅致瞬间无影无踪。
   回到村子,儿子还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好好的,怎么会被狗咬了呢?
   “他在那里翘着屁屁拉屎,兰兰家的狗狗看见了,就来舔,阳子一让就被咬了。”一个孩子道。
   我扒下儿子的裤子,屁股上有几个深深的牙印,向外渗着血。
   “你们怎么看的,一点事也做不好?”我吼着那个稍大的孩子。
   “爸爸,不关哥哥的事,是我逗狗狗……”儿子稚声稚气的声音让我哭笑不得。
   “疼吗?”我怜爱的问。
   “不疼!”
   儿子哪里知道这不是疼不疼那么简单的事情,被狗咬了必须打狂犬疫苗。
   我在妻子的数落里垂下了头,好好的一个大人,看个三岁的孩子都看不住……
   我拿出卫生纸给儿子擦拭伤口,儿子竟笑了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不抱去打针?”
   几百元钱,数分钟的时间就从口袋溜走,妻子那个气。脸色阴得比冬天的风还寒冷。
   “我非找她家评评理不可,哪有养狗咬人就这么算了的?”妻子气呼呼的说。
   “要去你去吧!”我鼻子里哄哄了几下。
   “你有什么用?儿子被咬了还忍气吞声的。”
   “这跟有没有用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关系?钱是大水打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一下就是好几百块钱没了。你挣的钱呢?到现在还没有拿回来,眼看着要办年货了,凭空又去了几百元钱,这明摆着是她家的责任。”
   “好,你去理论吧!”我便没有完全从父亲走了的悲痛走出来,妻子还要去闹,我不想与妻子吵,便由着妻子去了。
   妻子倒底还是和兰兰的妈妈大吵了一架,甚至惊动了半个村子的人来看热闹。
   妻子没有讨到多少便宜,反而扯出来了许多陈年旧账出来。原来和她家的积怨也非一朝一夕了,那日她家一只母鸡啄我家稻场是的稻谷,我随手扬了块石头出去,不偏不倚的打在母鸡的头上。那鸡当场就毙命了,好歹我赔了鸡钱了结了此事。自此,妻子便一直怀疑她家记恨在心。
   妻子在家嘤嘤的哭着,怨我太无用,被人欺负了还似无事一样。
   母亲看不过早早的去睡了,晚饭我做好了端给了母亲。
   “儿呀!好好劝劝你媳妇。别再闹了,马上就要过年,你父亲才走了几个月,家里一直也不清净,安生。”
   “可是已经闹翻了呀!”
   “你父亲一辈子脾气倔,便是和别人吵了,也决不记仇的。在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各自退一步算了。”
   “知道了。”
   妻子并不卖我的帐,但顾着办年货,做卫生,渐渐的把儿子的事情放在了脑后。只是偶尔和兰兰的妈妈碰在一起,也只是你白眼去,我白眼来。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呸呸”声了。
   冬天的阳光总会让人精神抖擞起来。妻子早早的起来把衣服全部拿出来洗了,我在门前的大树上系了绳子,把衣服全部晾了上去。然后把被子全部抱了出来,一同搭在绳子上。
   诸事办妥后,儿子高兴的攀上了自行车,一行三人去了娘家吃年饭。
   腊月的天空就像一张脸。中午时分,天空突然黯淡起来,不一会儿雨便啪啪的从空中落了下来。
   “被子!”妻子惊呼道。
   我匆匆忙忙的骑了自行车往家里赶。雨水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脸裸露在风里被抽的生疼。
   如此风驰电掣一般,七八里的路程,不及十分中便赶了回去。我惊讶的却发现被子和衣服全部收了进去,母亲仍然在屋里坐着烤火。
   我气喘吁吁的坐下来,才意识到外面的衣服全被雨水淋湿,而贴身的衣服却被汗水湿透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吃年饭吗?”母亲诧异的问。
   “我怕被子淋湿了,晚上就没法睡了。妈,幸亏你收进来了。”我边说边脱了外面的湿衣服。
   “哪是我收的啊!下雨我都不知道,是兰兰妈路过看见收的,然后把我喊起来了。”
   我的心嘎噔了一下,怎么是她?她不是一向记恨着妻子吗?
   “儿子,现在谁没有一点小心眼,但大多都是好的,你媳妇回来再劝劝,别老和人家闹别扭。免得我老婆子见了人家都觉得没有意思。”
   我跟妻子说这件事,妻子只当我骗她,一件事便这样过去了,谁也没有再去提起。至于她们在碰到一起,无非是少了几声“呸呸”声,但仍和陌路一样,谁也不搭理谁。
   在农村,大年初一一个村子的人必须换着拜年,祖祖辈辈一直没有终止过。
   而谁家旧年亡了人,全村的人必会先到亡人家祭拜。
   妻子沉着脸告诉我,拜年的时候,谁家都去,就是她家不去啊!
   那她家来祭拜呢?
   你想得美?不恨你就阿弥托佛了。
   我早早的洗脸,祭拜了祖先。然后在父亲的灵前放了几个毡子,因为来祭拜父亲的人必须跪头,行礼。
   没有料到的是,第一个来祭拜父亲的竟是兰兰的爸爸。他默默的走到父亲的灵前,先作了几个揖,然后跪了下来,一脸的虔诚。
   跪毕,才起来与我互道祝福。我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差点说不出话来。
   妻子赶紧过来倒茶递烟。
   “妹子,年前的事是你嫂子不对,哥哥在这儿给你赔礼了。去年也是经济不太好,等段日子,侄子的药费我就给你。”
   “哪里呀!也是我太激动了。”妻子连声推辞着。
   屋外的阳光洒了一地,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来给父亲祭奠,我深深的被感动着。
   事情过了很多年以后,母亲才与我说了真相。那天的被子是母亲收进去的,为了那几床被子,母亲累得出了一身汗,足足病了几天。其实我早知道被子是母亲收的,只是不想揭穿母亲的“谎言”罢了。我也希望妻子能与兰兰的妈妈和好起来,做一对冷暖相互照应的好邻居。母亲的苦心我岂能不知?
   冬天一直在延续着,我常常却被一种温暖的东西紧紧的包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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