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谜底

谜底

作者: 灵的玫瑰绿 时间: 2013-08-14 阅读: 920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离婚后安婕喜欢抽烟。  周末的早上,点燃一支“蓝岸”,眺望清晨的山,比其它任何时候看上去都要婉约。满坡的野蔷薇,粉红浅白,星星点点跌跌宕宕,一直铺

摘要:周末的早上,点燃一支“蓝岸”,眺望清晨的山,比其它任何时候看上去都要婉约。满坡的野蔷薇,粉红浅白,星星点点跌跌宕宕,一直铺陈到郁郁的山岚里。衬着深黛色的底子,这点点的粉白,显得淡雅而热烈。院墙里面的几株野蔷薇,仿佛是绣女随意抛落在绣架外面的碎线头,“红杏进墙”,一种说不尽的落寞。烟雾在空中飞旋缭绕,像她这个倚在窗前疏淡而闲散的女人。 一
   离婚后安婕喜欢抽烟。
   周末的早上,点燃一支“蓝岸”,眺望清晨的山,比其它任何时候看上去都要婉约。满坡的野蔷薇,粉红浅白,星星点点跌跌宕宕,一直铺陈到郁郁的山岚里。衬着深黛色的底子,这点点的粉白,显得淡雅而热烈。院墙里面的几株野蔷薇,仿佛是绣女随意抛落在绣架外面的碎线头,“红杏进墙”,一种说不尽的落寞。烟雾在空中飞旋缭绕,像她这个倚在窗前疏淡而闲散的女人。
   五年前,安婕的丈夫从国外寄来一张离婚协议书。人在天涯,硬要强撑着拧在一起似乎有点不现实。安婕就离了。没有孩子,唯一的财产是结婚时两个人共同买的这套90平米的房子,丈夫在协议书上特地注明房子归安婕所有。这婚离得就异常利落。从那以后,安婕的“家”就是她自己了。
   当然,安婕一个人的家,并不是说她的家里就总是一个人。安婕的“老情儿”经常来。说是“老情儿”,并不是说有多老,他只比安婕大六岁。四十多岁的男人和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好合适。安婕的这个“老情儿”干了“意识形态”多年,社会地位也算得上是“上层建筑”但凡在这条路子上行走得好的人,脸上大多写满淡然和刚正。唯有在安婕这里,他才会真正地显出他的“喜形于色”如若不是遇上安婕,可能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成为谁的“老情儿”不过这句话并不是他刻意说的,安婕也没有故意要问。但他明白,她也知道。从两个人第一次认识,他们之间就有这种默契。没办法,有时候两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和女人,就是一句话不说,也能读懂彼此的眼神。安婕和他就是这样。
   那一天是农历的秋分,星期四。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两年半,但安婕依然记得很清楚。
   她在区税务局一楼大厅里等吴莉。两个人约好下班后一起逛夜市。她们俩是初中同学,后来一起读完高中,各自到外面读了大学回来参加工作,相互的友谊已成为彼此生活的一部分。安婕刚离婚那段时间,吴莉见天儿的丢下老公去和安婕一起,吴莉的老公后来看见安婕就戏谑说他家吴莉是“三陪”——陪吃、陪喝、陪笑。安婕听了咯咯地笑,笑了过后心中就感叹命运的安排。她只拥有了一段短期的婚姻,上天却送给她一个长久的伙伴。这个伙伴,陪着她走过青涩的少女时代,如今,又陪着她经历人生的坎坷。其实,上帝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爱情固然华丽容易让人沉醉,但友情的朴素却更能让人长久地嗅到它的芬芳。
   安婕没有从电梯里看到吴莉出来,倒是出来的人,多会额外地看她两眼。安婕穿一套浅灰色的小西装套裙,肉色的丝袜套着白色的半高跟皮鞋,V字领的西装里翻出小尖角的粉色衬衣,一头利索的短发,卷着微曲的波浪。整个人看上去干练而妩媚。也许是没有生过孩子的缘故,安婕的身材一点儿都没有走样。细细的腰身挺而圆的胸脯,走出去不认识的人还以为她没有结过婚。周围的同事和朋友劝她趁年轻再找一个,特别是像她这样既没有孩子又有工作,要找一个条件好点的也不是难事。安婕都只是听了就算,并不过多的参言。身边的人不乏主动向她示好的,但她统统都以沉默拒绝。日子久了,旁边的人渐渐失去兴趣,剩下独身的安婕,倒也落得个清静。
   说好的五点半,都差几分钟六点了,安婕还没有看到吴莉。吴莉是区税务局办公室主任,平时应酬多、事儿忙,但只要和安婕说好的约定,一般都不会爽约。安婕正要拿出手机准备拨电话,就看到吴莉打着电话风风火火地从电梯里蹿出来。见到安婕,她手一挥,一副“废话无须说”的表情,拽起安婕就走。安婕跟着她,两个人竟走进了“松竹园”酒楼。之所以叫“松竹园”,就是酒楼外面一小块地方稀稀疏疏栽着几棵竹子,竹子中间散着几个圆墩墩的石凳子。很多店家靠这个来招徕生意,在开业之初,这个“把戏”屡试不爽。
   好不容易等她把电话挂了,安婕双手叉着腰皱着眉头问:“不会吧?你又要让我帮你救驾呀?”
   “嘿嘿,还是你了解我。”
   “废话!”
   “市里突然临时来了几个客人,可办公室刚分来那个小青年回家探亲了,老李你是知道的,长期要照顾家里那个老病号,这会儿又走不开,局里的头头们有的去了北戴河还没有回来,剩下几个在家的我这时打电话都已经坐在饭桌上了。”
   “我也不想啊!可没办法呀,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单刀赴会吧?你就行行好,和我一起嘛!改天我请你去美容院做全身SAP,好不好?呃?”
   吴莉从小就有点婴儿肥,生了孩子以后,身上的肉只增不减,但是她的皮肤很白,长胖了过后白白的脸蛋便透着微微的亮,一张圆圆的脸庞笑起来就写满了生动,凭添几分可爱。此时,这张生动而可爱的脸儿正对着安婕笑。
   安婕盯着这张笑脸,把她白了一眼又别过脸去狠狠地说了声:“烦!”
   吴莉的笑容更加可爱和生动了。
   她们之间一向用这样的白眼和“烦”来表示对对方的承认和妥协。
   去了以后才看到来的五个人全是清一色的男性,其中有两个人是安婕在一次全市的交叉检查中认识了的。七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宽宽松松的,倒还不挤。吴莉安排服务员给客人上了白酒,又给她和安婕要了干红。因为来的人和吴莉是一个系统的,彼此很熟,和安婕又有过照面,开席的三杯酒喝完后大家就比较随意了。其间有一个人就开始讲段子:话说一个女干部到乡镇上去挂职,任副书记分管财政。要到年底的时候,村里的支书们就隔三岔五的跑到她那里去送报告、递请示要钱。一来二去的,要钱的人多了,有一天她就跑到党委书记的面前说:书记呀,他们一拨一拨的来,只晓得到我这里来扯,你都不晓得我的窟窿有好大!”桌上的男人齐声笑起来,一边笑就一边朝桌上的这两个女人瞟。安婕本来就不胖,和吴莉在一起,就更显出她的瘦,瘦得线条分明,凹凸有致;而吴莉呢,虽然胖,却胖得很紧凑,皮肤也白,就胖得很耐看。胖得很有女人味儿。和这样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喝酒吃饭,不讨点嘴头上的便宜似乎对不住自己。接着另一个人也开始说:一个少妇在夜里哄孩子睡觉,可孩子老是哭,当妈的怎样哄都不行,最后实在冒火了就对孩子说:你是不是还哭?还哭我就送你到你爷爷那儿去!孩子不依,还是哭,当妈的又说:你是不是不去?你不去我去。熟料,话一说完,就听见当爷爷的在隔壁说:“做大人的,说话要算数嗬!”
   席上的男人们笑得又是拍桌子又吼着喝酒。饭桌上的段子是越讲越兴奋,也不知是从哪儿起,风起了在饭桌上讲段子的习惯。吴莉是办公室主任,见怪不怪,但安婕一向不是这类话的对手,只她一个人,也就不能主动迎战。饭桌上少了女人的声音,就像少了一种重要的润滑剂,男人们的笑声过后,大家都显得有些干涩起来。
   在这种场合这种话题安婕一向充耳不闻。听到“关键”处实在忍不住笑时就悄悄和吴莉对看一眼。作为单身的年轻女人,安婕非常明白自己在某种时刻不能去凑“份儿”
   这时,一个与安婕在检查组认识的人突然说:“安婕,我看你那是小女子凤爪拿凤爪呢!”
   “呃?哈……哈……”刚刚略显冷清的饭桌瞬时热闹起来。
   原来安婕正捻起一个鸡爪准备啃。却不料被他“将”了这么一“军”,不用看,全桌的人都在等她如何作答呢!安婕放下鸡爪呡笑着往桌子一圈看了一下,看到了坐在吴莉旁边的一个人正满嘴是油在啃猪蹄,心中有数了。她说:“但也有大丈夫猪蹄掰猪蹄。”众人喷饭。看到安婕嘴头厉害,另一个人就帮衬说:“大丈夫对小女子,好,确实好,谁说小女子不是大丈夫的小女子呢!”
   “嗬!”大家又开始笑。安婕没想到他这样说,正寻思,就发现对面有个人用眼色在示意她往墙上看。安婕朝墙上一望,就懂了。那是一幅唐代仕女图,其中有一个仕女略似怀孕的样子,用手托着微凸的腹部,慵懒地靠着秋千椅。安婕窃笑着慢条斯理地说:“小女子确实是大丈夫的小女子,但大丈夫也是小女子的大丈夫才对,要不然,这世上的大丈夫们又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呢?”毫无疑问,这场饭局上安婕和吴莉两个人的女队占尽上风。
   而那个人向安婕示意的那一眼,最终连通了他们之间成为“老情儿”的机缘。
  
   二
   两年多以来,安婕一直和“老情儿”保持着平和而稳定的关系。在“意识形态”里走“上层建筑”的人,有一个安恬的后院是必不可少的前提。安婕深知这一点,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的关系是陌生而亲密。说亲密,是两个人之间心心相印的契合;陌生,则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上表露过些许的亲昵。
   安婕知道,他的世界是光鲜的,光鲜的世界不需要她这样一个暗地里的角色去纷扰视线。就像一株含苞待放的夜来香,子夜来临时它悠然绽放、香气袭人,优雅的姿容和馥郁的香气装扮着整个寂寥而深沉的夜空,不仅悦目且能赏心;而如果哪一天把它搬到阳光下,它的香气就会荡然无存,花瓣凋落、花枝萎缩,从而成为一莚残花败草。她和“老情儿”,保持这样的姿态,就像自由飘逸地潜泳在冰河下的两条鱼,在水中他们动则可以你追我赶、顽皮嬉戏,郞情妾意;而玩累了或什么都不想做了,他们还可以在水草的轻拂下畅想和酣眠。可一旦他们要浮出水面,就会窒息而死。
   安婕恪守着这个规则。如同一个听话乖巧的孩子,不去找事儿也不乱事儿。这样的“乖”就让“老情儿”省了不少的心,心情无比舒畅;如此的“巧”则更是让他对她心生怜惜、倍加疼爱。
   安婕满足这个水下世界的安宁与平和。一个人的她是眷恋这种深沉醇厚的怜爱的,就像鹿儿眷恋广阔的牧场,天高云淡,清风几许,她在牧场里休憩生息,舒展释放,开心的时候在牧场里奔跑撒欢儿,郁闷的时候可以啃几口草皮发泄情绪,实在难过的时候还能在牧场里发疯似的乱跑一气。不用担心牧场四季如春的气候,也无须怀疑牧场的干净。牧场的宽广让她轻松肆意,牧场的阳光让她饱受温暖。
   如若不是和“老情儿”对视的第一眼,安婕就显示出了她极高的悟性,他们之间的交往也不会有如此的密切和长久。
   昨儿夜里,“老情儿”来过,又走了。没有特殊情况下,周五的晚上他属于安婕,但不会超过十二点。累了,夜里又下起了雨,雨点像是谁从空中抛下的豆子,滚落在雨蓬上,嘀嗒……嘀嗒闹出此起彼伏的声响,独自趟在床上的安婕听来别是一种节律。在声声的脆响中她安然入眠。
   周末睡到自然醒。醒来后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振奋了这个精神饱满的女人。点上一支“蓝岸”,把碟片放进“CD”机,舒缓的音乐在房间里流淌。安婕听的是林海的轻音乐。在中国的古典乐器中,安婕尤其喜爱古筝和琵琶,而林海的音乐,把这两种乐器的沉厚与清脆交响映合后融入了西方爵式乐的编曲手法,使曲子听来低婉幽陈,却又不失明快轻新的格调。它像是在把幸福和苦难交汇诉说,又将疼痛和抚摸一并呈现。倾听着它们,简直就是一种神奇的享受。
   突然,安婕听到手机短信提示的声音:“吱吱吱”,是谁呢?周末的时间“老情儿”在家里从来不会给她发短信,而她,也从来不会在他不方便的时候去“打扰”吴莉?两个人的关系早已是有话就直说的地步,发短信打字的时间已经让她们谈上了好几句。谁呀?摁灭烟蒂安婕打开手机。
   “起床了吗?我知道你昨晚很累吧?”
   ???
   陌生的电话号码。
   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
   发错了吧?就有这么巧?她昨晚确真是累了!?再看看,确定是陌生的,从来没有见过的电话号码。
   ???
   安婕把它删除了。
   发错的短信有很多。但安婕刷牙忘了挤牙膏,去楼下买豆浆又忘了带钱。从离婚以后,安婕也收到过一些暧昧短信,但都是认识的人或友好或不良的试探,安婕一直都假装不睬,日子久了,这些短信也消失了。认识“老情儿”以后,安婕有一段时间是有点气短,生怕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尽管她和“老情儿”的情感世界,只是单纯朴素的相知相恋。但世俗的眼光还是不会原谅她所谓的惺惺相惜。这一点,安婕是在意的。在意的是自己并非势利之人,而“老情儿”辛苦走的那么些年,她不能让他“晚节不保。”所以即使对吴莉,安婕也从示透露过关于他的半分。吴莉知道安婕有一个“老情儿”,是因为有一次她和安婕一起去邮局取过一个包裹,大大的一个包裹,轻飘飘的,拿在手里似乎有一种挰不住的担心,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中药。那是他回老家去的时候专门托当地的老中医给安婕配的中药。好几年了,安婕的月经一直不调。据说当地的那个老中医对这个病一直有良方。那一次,吴莉知道了安婕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但具体的模样、姓甚名谁、年龄几何?安婕从来没有提过。安婕不说,吴莉也不问。多年的闺密,吴莉知道有些话是不用问的,安婕要说,自会开口,不须她问。但自从那一次后,吴莉心里的石头倒落下去了,安婕刚离婚那几年,她也张罗着给她介绍过几个男朋友,但安婕不是推没时间就是见一面就走,从来没有安心去找一个人。而如今,她身边能有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儿,也胜过她一人孤零的漂移。虽然是名不正言不顺,但这世上的夫妻又有几对是真正的知冷知热呢?真要有一个对你好的人,又何必在乎那些形式?吴莉的心就稍微安稳了。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