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作者: 禅香
时间: 2013-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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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光头和强子坏笑着向我走来,光头从地上捡了一颗十子往远处拋了二十来米远,然后笑嘻嘻地看向我说:“路子,去,把石子捡来。给你二十秒的时间!否则就撒尿
摘要:善恶之间,一念一悟,心若有光,驱散万恶。
(一)
光头和强子坏笑着向我走来,光头从地上捡了一颗十子往远处拋了二十来米远,然后笑嘻嘻地看向我说:“路子,去,把石子捡来。给你二十秒的时间!否则就撒尿在你身上。”
我对这个“游戏”恨之入骨。二十秒对于我这个残疾来说是万分艰难的,我便站着一动不动,用蔑视的眼神看着光头。
“十,九,八……二,一!”光头和小强兴奋地数着倒计时。我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于是,光头和小强把我托到那个破窑洞里。小强一把将我推倒,两人脱掉裤子便朝我身上脸上撒来骚气的尿水。我强忍着泪水一言不发。
当妈问我身上怎么会有股尿骚味,我靠在墙角隐忍着委屈说,没事,解手时不小心掉茅坑而已。
那年,我十二岁,那时候开始,我便恨透了这个世界,为什么我会活在这个世界,为什么我有这样的家庭?黑暗如一种巨大的黑色风暴向我卷来。
(二)
他们都说我妈是个疯子,经常穿着那个许多补丁的红褂子,还扎了一头蓬乱的麻花辫,经常自言自语不知道说什么。是的,他们不懂。我懂,因为妈说那红褂子是她和爸结婚时爸给她买的,爸最喜欢看妈扎长长的麻花辫。我知道妈其实不疯,她只是在疯狂地思索或……或想念而已。
你看,此刻,她穿着红褂子,扎着麻花辫,提起一壶水,在浇院子里的葵花,花儿快要开了,妈幸福地笑了,笑着笑着又落泪了。
那片葵花是爸种的,妈的名字叫小葵。
妈常常对我说,路子,你爸是个好人。我也坚信爸是个好人,尽管,我已经忘了爸的样子,因为他去监狱的时候,我才三岁。九年的时光,足以淡忘一切。听妈说,我和爸长得很像,我真想看看爸。
“你应该恨你爸!是他把你的腿害残疾的!是他把你妈逼疯的!”那天东东偷看了我的日记,日记里我写了:我想你,爸爸……
我给了东东一耳光,从此我和东东绝交了。即使东东是我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也是我唯一的一个朋友。我的秘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我最亲近的人……东东,你从来就不知道我心里的滋味,有些事情真的只有经历过才能感受的透彻。
(三)
从此,我再也不交朋友,我喜欢一个人写日记,一个人走在小路上,一个人看水里的鱼。没有人懂我的心事。不,或许,黑子它懂,黑子是我养了三年的大狼狗,只听我的话。
有时候越是熟悉的人,我越是想变得更加陌生。因为我讨厌他们看我的眼神,讨厌他们在我面前窃窃私语。
认识虎哥的时候我十五岁,那天我一个人蹲在家门口树底下发呆,脑袋一片空白。忽然不知哪里窜出来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他说,兄弟,救我。我把他藏在院子里的鸡棚里。然后又来了一帮拿着斧头和长棍的人。我指着北边的林子说,那人朝那边跑了。
我救的他,就是虎哥。我把他安置在我的床上,替他擦了伤口。虎哥临走时,说,兄弟,改日我一定报答你!我看着虎哥大步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下蹲在门前的黑子。
后来,虎哥来找我了。他说,需要我这么一个有义气的哥们。那年我十六岁,跟着虎哥的帮派走南闯北,我成了人们眼中的恶人,他们眼中的怯意遮挡不住他们心中的恨意,我知道,我再也不是一个好人了,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混蛋,我终于成全了他们口中的那句“有啥样的老子就有啥样的儿子!”。
再后来,我带了十来个兄弟去找了光头和强子……对,我恨他们,我从小就发誓他们给我的痛我要他们加倍偿还。那天,雪特别大,当我看到鲜红的血将苍白的雪染红了一大片时,我的心里异常平静。我很淡定地将尿液洒在他们不能动弹的身体上。
那天回去的路上,雪更大了,它肆意地舞动着它灵美冰洁而又轻盈的身体……淹没了这座城市,淹没了我的世界。于是,忽然地,我又陷入了黑暗而又压抑的谷底,找不到任何的出路。
(四)
我大概一个月回家看一次,给妈一些生活费,妈以为我长大了懂事了,在外面好好工作了……妈还是和往常一样,时好时坏,但却懂得照顾自己,这点我便放心了!
后来妈还是知道了那件我猜想会轰轰动动的以多欺少的事件……听说光头的腿骨折了,强子头部受伤也住了不少天的院。也许,这就是报应吧!也许……哪一天,我的报应也会来临。可是,我却一点儿也不怕,我如同是一个麻木的机器人,只会简单地摆动几个机械式的动作。
“先生,情人节买只花吧!新鲜的玫瑰……”一个十四五岁灵气的女孩双手捧着几十只玫瑰在来往的人群中卖花。
“走开,老子对花不敢兴趣,小妹妹,老子对你倒是有点兴趣……嘿嘿。”一个长相凶恶的胖脸男人一把将她的花打散在地,然后猥琐地笑着慢慢靠近女孩。玫瑰花瓣碎了一地……
“站住,光天化日下,你找死是不是。”他看到我从口袋里渐渐掏出的匕首,仓皇而逃。
胖脸男人走后,她晶莹的泪水在脸上流淌,蹲下身子捡起那洒落一地的花。我蹲下身子说:“姑娘,这花,我全买了。”
她抬起头用含泪的眼睛看着我,“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肯买我的花,你是一个好人。可是这花全都散了,要不,你就都拿去,就当我送给你了!”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我庆幸自己还知道什么叫善良。
“不,这钱你拿着,不要忘了今天是情人节,只有爱人才可以送花的!”我将钱塞在她的手里,看她红了脸蛋。
当然,我是不会放过那个胖脸男人的,我用最快的速度追上他,开始一场血腥的战斗……是的,这样的败类是我最讨厌的类型之一。当然,我战胜而归,尽管我是一个坡脚的残疾。这些打人的本领全是虎哥教我的!那时候,虎哥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对我最好的一个人,什么最好吃的最好用的都少不了我的。
后来,我和卖花姑娘有了些来往,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因为那时候的我不懂爱情。她告诉我,她从小就没有母亲,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父亲,她从小就靠自己养活自己。她还说,只要她想哭泣的时候,她的内心就会出现一道光,那道光会驱散所有的不快乐。
(五)
后来强哥才告诉我,我惹了不该惹的人了!那个胖脸男人是个有来头的人。然而,我根本就不怕,如果一个人连死亡都不怕的时候,那么他什么也都不怕了。我就是那样一个人!
胖脸男人找来一大群人来到我和虎哥这里,虎哥很镇定了抽了一根烟。后来,两个帮派混乱一片,厮打起来。虎哥曾经说过一句话,谁的心最狠最冷,谁就能赢到最后。是的,我们赢了。而接下来,我投案自首了。因为只有这样,虎哥他们才能安全度日。
那年我十八岁,被判了四年。虎哥知道我最担心的就是我的母亲,安排人去照看了她。我走时,虎哥意味深长得对我说:“小鬼,出来后就别跟着我混了,你是个好人,该好好过日子!”我转过头,红了眼圈,虎哥是个有人情味的人,对于这点,我心里总是充满着感激。
牢里的生活并没有想象的痛苦,原来,牢里也有很多有人情味的人。比如,那个瘦瘦的大爷,总是喜欢把肉让给我吃;比如,那个胡须浓密的大叔把他的厚被子让给了我;再比如,那个高个子的刘大哥,总是把我的重活往自己身上揽……或许他们觉得我太小,当然我知道还因为我是个半残疾……也或许他们真的都是好人。
闲下来的时候,那个胡须浓密的大叔总是喜欢对着厚厚的墙壁墙发呆。牢房里没有大大的玻璃窗,只有一个小小的天窗,一丝强烈的光照射过来,落在大叔的头顶。
我问,大叔,你为什么会坐牢。
他沉默了一阵子,说,孩子,我给你讲两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剑客,遇到一个修行很高的大师粗鲁地开口问:“和尚,你说,什么是天堂,什么是地狱?”大师回答:“你这鲁莽之人,不配与我论佛。”剑客气急败坏地把剑拔出来对着大师。大师淡定地说:“阿弥陀佛,这就是地狱。”剑客,恍然大悟,将剑收回剑柄。大师掌心合十说:“阿弥陀佛,这就是天堂。”
我瞬间明白,善与恶,都在一念之间。大叔开始讲他的第二个故事——
“年轻时,我和一个叫小鹏的好兄弟同时爱上一个叫小葵的女人。那时候的小葵漂亮出众,小葵其实是喜欢小鹏的,只是小鹏后来去了大城市,几年未回。而我终于以真诚打动了小葵。小葵嫁给了我,一年后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后来,小鹏却忽然回来了,表面上称兄道弟的,却在背后偷偷地调戏小葵,说让小葵跟他走。刚好被我发现了,接着我和他就打了起来,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儿子路子,打斗中的凳子砸到了他的腿……鲜血直流……当时他才三岁啊,我对不起他啊!后来我脑子浑浊中,一把火把小鹏他家给烧了……”
我早已泣不成声,怪不得我每次看到大叔的眼神都有一种情感的触动。我大声喊:“爸,我是您儿子,我是路子啊!”
“你……路子,你……不是叫小鬼吗?”爸有些语无伦次了。
“小鬼是我乱叫的名字,我姓孟,叫孟小路。我是您儿子啊,小葵是我妈啊!爸!”
父亲愣住了好一会儿,接着他大哭起来,我猜想那是一种激动喜悦而又惭愧的复杂心情。父亲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胡须很茂密,皮肤黝黑,眼睛不大却很有神。原来,我和父亲真的很像。
我一把抱住父亲:“爸,我想你……”
天窗外的光照射在我和父亲这对十五年未见的父子的头顶,那光很温暖,很久违,渐渐地,好像要驱散我这么多年来内心的黑暗。我忽然想起卖花姑娘的那番话,或许,这些年来,我心里就缺少了那么一道光。
(六)
两年后,我和父亲同时提前释放了一年。我拉着父亲的手,走在陌生的人群,陌生的世界里。那年我二十岁。
虎哥准时来接我了,他变了,身边多了一个看起来温柔贤惠的女人。他笑着说:“小鬼,终于出来了,哥想死你了。对了,这位是你嫂子。还有啊,我改邪归正了,以前的兄弟们都解散了,现在开了一家小工厂,到时候你一定去帮我啊。”虎哥给了我一些钱,让我好好孝顺一下父母。
“先生,今天是父亲节,买束花送给父亲吧!”一个美丽的卖花姑娘向我走来,我记得她,她更美丽成熟了,真像个天使,不知道她记得我吗?
“姑娘,这些花,我全要了。”我认真地看着她说。
她走近我,愣住了一下:“你,你是救过我的那个好人。”
后来,娘一点儿也不疯了,爹和娘过着幸福的日子。
后来,我娶了那个卖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