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正

摘要：转正路漫漫。 转正
　　 ------民办老师虽然成了过去式，可是那段心酸的转正历史仍然难以忘记。
　　 （一）
　　 马山是一九七六年当上的民办老师，当时他是唯一的高中毕业生，高中毕业后，下地干活挣工分。他对生产队里的活几乎是干啥啥瞎，耕地不会耕，除草吧，他把庄稼苗给除掉了。气的队长一口一口的直接叫他“爹”。后来村里缺少民办老师，大家伙一致推举他去做民办老师。对马山来说，耍笔杆子总比耍锄杆子来的顺手，于是他当了村里的民办老师。
　　 马山的妻子也是美貌风流，只要马山不在家或者去开会，他的老婆就去代课，过足了教师瘾，虽然是个大姑娘，可是写的粉笔字剑拔弩张、龙飞凤舞的。可以看出，她的文化程度不在马山之下。
　　 马山的过去很不一般，兄妹十个，他排行第九，外号“小九”，并且他特别喜欢喝酒，每到春节，全村的读书的都请老师吃饭，马山几乎吃遍全村，派头比支部书记还大。马山教学很好，普通话很标准，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孩子都来这儿读书。外村的也有很多来请马山去做客的。马山感觉很有成就感，每天上课之前总要不厌其烦的说一遍，谁谁请他了，谁谁给他送礼品了，原来哪个学生成大事了，做官了。
　　 马山的父母很有趣，总是从小不喜欢马山，他母亲向马山要这要那，马山只要不给，她就去区教育局告状，弄得马山很狼狈，当时民办老师混不了多少钱，她的母亲还以为老师很有钱，马山有一对儿女，学习成绩很平常，马山整天为子女的事情发愁。更愁的是马山自己的民办始终无法转正。当时公办老师的工资是民办老师的十多倍，转正了就相当于鲤鱼跳龙门，一步登天。可是民办老师的日子真是捉襟见肘。
　　 马山每到讲课时总是教育大家要孝敬父母，他说过去兄妹多，读不起书，他的大哥是光棍，二哥参军，后来专业做到团级干部，那时候，他二哥每周要饭求学，他是苦苦哀求老爹要读书，后来老爹把家里的凉席卖掉了，才供养自己读完学业，如今自己做老师了，一定要孝敬父母，记得在学习朱德《回忆我的母亲》一文是，读到：我应该感谢母亲，她教给我与困难作斗争的经验。我在家庭中已经饱尝艰苦，这使我在三十多年的军事生活和革命生活中再没感到过困难，没被困难吓倒。母亲又给我一个强健的身体，一个勤劳的习惯，使我从来没感到过劳累。我应该感谢母亲，她教给我生产的知识和革命的意志，鼓励我以后走上革命的道路。在这条路上，我一天比一天更加认识：只有这种知识，这种意志，才是世界上最可宝贵的财产。母亲现在离我而去了，我将永不能再见她一面了，这个哀痛是无法补救的。母亲是一个平凡的人，她只是中国千百万劳动人民中的一员，但是，正是这千百万人创造了和创造着中国的历史。
　　 我亲眼看见马山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课后，他的儿子说：“大家不要相信我爹，他最不孝顺，我奶奶去世了，他良心发现了。奶奶活着的时候，想吃个橘子他都不买。”
　　 马山的母亲是个勤劳倔强的老人，每天早起去地里劳动，从不间断，一直活到九十九岁，无疾而终。
　　 （二）
　　 村里有两个老师，另一个性格与马山截然相反，此人叫胡水。据说书本基础不是太好，第一节课就说：“橡皮就是大象身上割下的皮。小象生下来时，必须准备好刀子，一刀刀给象割皮，否则，小象就会紧死。”他的谬论影响了我的一生。两个老师经常为了教学上的问题互相争执，有时候甚至大打出手。记得这位叫胡水的老师背景很特殊，他的父亲是早年的武工队员，亲自带领八路军端掉鬼子的碉堡，后来，被鬼子活捉，鬼子拿着胡水的母亲威胁胡水的爹，挖好了坑要把胡水的母亲活埋，这时，胡水的父亲投降了。但是他没有出卖党组织。于是过去的革命生涯一笔勾销，村里的大人小孩子都私下叫他“叛徒”。有的孩子说，在他家里曾经发现过冲锋枪。老人一生没有生育，于是找了个婴儿抚养，这个孩子就叫胡水。胡水大了也当了民办老师，一天，胡水突然离开学生跑了。据说跑到了东北，也有的说找他亲爹去了。“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这个不成器的。”父母恨恨的说。一个月后，胡水回来了。问他外面情况，只是说外面也不好闯当，混钱不容易。从此他就脱离了教育。至于当年胡水为何出走？两种说法，一种是民办老师精简，在他与马山两个人中选一个，另一个必须辞职。结果两个人考试，马山考了八十分，胡水考了七十分。再加上马山被上级领导看好，平时年节的经常给领导表示表示，所以马山被留下毫无悬念，胡水肯定会被淘汰，于是一气之下，胡水跑了。
　　 另一个版本是胡水的风流老婆同支部书记好上了，胡水的民办老师就是老婆在书记枕头边争来的。那是一个晚上，胡水去浇麦子地，结果机器坏了，于是回家，看见支部书记赤身裸体的压在自己的老婆身子下，自己的老婆赤身裸体的好像雪白的泥鳅。看见此刻，胡水跑了，觉得蒙受了奇耻大辱。于是，羞愤交加，一怒之下跑了。
　　 胡水也是命运多舛，两个女儿，都葱白似得白嫩，结果结婚不久，老公不要了，原因是胡水的女儿不检点，生的儿子经过鉴定，不是女婿的。据说是他女儿曾经干过饭店，孩子是店老板的。于是胡水的女儿就离婚了，胡水心里甭提多窝囊了。
　　 不干老师后，胡水在村里干点小文书、跑腿之类的，最近统计代课老师，他的教学生涯又重新被提了出来，或许政府多少给他点补助。
　　 （三）
　　 胡水老师辞职后，只剩下马山老师自己一个人了。马山老师的家庭也不算肃静，前几天的早上老婆与外村的一个信贷员勾搭成奸，被马山老师捉住。马山老师把老婆给狠狠揍了一顿，马山老师非要闹离婚，可是老婆鼻子一把泪一把的，马山老师心软了，当初他的妻子很美丽，当年河西发大水，他的妻子是来本村逃荒时候，被马山老师给留下的，当时的彩礼是五斤地瓜干。马山老师白白捡了个鲜活白嫩的大姑娘，也是小心翼翼的相处了几年光景。谁知道他的老婆这样耐不住寂寞，自己光天化日之下找汉子。
　　 老婆是这样，有其母必有其女。女儿更是妩媚风流，在城市做了几天小保姆，就把雇主搞上了床，大了肚子咋办？雇主只好安排她去上大学，到了大学，又与一个大学生当天晚上同居。后来，大学生每天供应吃喝，女儿每天陪人家睡觉，三年过去了，又是分道扬镳。
　　 读完大学后，女儿看上一个收废品的，小伙子长得很帅，活像日本明星三浦友和。媒人找到马山老师，马山老师直摇头，几乎对他是一种侮辱，一个女大学生找一个收废品的，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马山老师不同意这门婚事，女儿直接跟着小伙子跑了。马山老师细想：“我今天就是死了，这个没人性的女儿也不回来给我发丧，干脆我让他破费算了。”直接同意婚事，提出彩礼钱三万元。小伙子交上三万元后，就做了准女婿。于是女儿女婿一起去外地打工。不久女婿就被刑事拘留，原因是偷街道上的下水道口上的铁箅子，一晚上偷了三百来个，运到废品收购站卖钱。
　　 小伙子被判了两年徒刑，不用马山老师自己提出，女儿与对方解除了婚约。
　　 （四）
　　 为了转正，马山煞费心机，女儿认了八个干爹，其中五个是教育上和行政上的领导，在传正问题上都可以说上话的人物，每到春节十五，马山都要领着女儿拜会干爹。他的老婆可是标准的交际花，是个搞外场的好手，只要你做了官，你或许有用处，不出三天，她就会与你搞得火热。
　　 这不下来转正名额了，条件是获得市级荣誉证书，全镇有三个人转正，马山最高的证书是区级证书。于是取得市级证书是马山的努力目标。他把女儿押贴子的钱全部抛出，外加这几年的承包果园的全部收入，全都送给了相关人员，一共八个人，每人两千元。别忘了，当时老师的月薪才二百元。最后，在评定先进证书的时候，马山得了全票，领导层一致推举马山为市优秀教师。马山在当年的教师节参加了优秀教师表彰大会，显得很神气。
　　 遗憾的是转正条件又有变化，又需要学历了，必须大专学历才可转正，马山是高中学历，于是女儿的一个干爹，分管学历进修的领导操心给马山弄了个大专名额，马山就去进修了，可是村里的孩子咋办？马山只好委托给邻村的同事，可是家长不愿意了，去外村读书很不方便，发大水时要过一条深河，家长很担心。本村的学校就空闲了起来。马山这一学习就是三年，学习期间认识了某局长的儿子，同马山是同桌，不用说，马山没少让他吃了白食，不过结交一个局长儿子做朋友也是一个收获，说不定啥时候派上用场呢。
　　 可是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书记把学校给卖了，马山回去该咋办呢？马山三年学业完成了，问书记：“学校呢？”
　　 “卖了。”
　　 “为啥？”
　　 “没老师。”
　　 “没老师也不能卖！你没权利。”
　　 马山也不是吃素的，联合了家长一百多人联名上书投诉书记出卖学校的行为。很快处理结果出来了，上级有关部门严令书记立即重建校舍，在重建校舍之前，村里的学校漏天上课。
　　 （五）
　　 马山的大专是有了，可是转正又有变化，必须当年的考核是优秀，真是计划不如变化，疥蛤蟆日兔子，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马山又要破费了，他把一个分管考核的一个女儿的干爹请来作陪，把参与考核打分的所有一干人等约来做客。于是鸡鱼肉肘的一大桌子，很是丰盛，可是问题出在茶和酒上，当时的风俗是大碗茶、大碗酒，每人面前一大碗茶、一大碗酒。八个人的茶叶是八级，按着官级大小依次类推。八个人的酒是八类，同样按照官级大小划分。
　　 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大家一交流，心里很气愤，后来给马山打分时，都打了个称职，马山老师的考核优秀梦碎，转正问题再受挫折。
　　 （六）
　　 今年的转正条件又有变化，进行转正考试，考三门：数学、语文、思品。教龄必须大专、有市级证书。全镇具备条件的就马山老师自己。录取比例是五个人录取四个。为了考上转正，马山老师拼命读书复习。由于语文不太好，就自告奋勇教语文课。
　　 就在考试前的前一个晚上，有个学生请客，本来大家不让他去，“你明天就考试了，还是在家复习吧。”“没事，我早复习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当时有人就说：“唉，这人没救了，明天考试了，还不忘喝酒。”
　　 马山老师去了，席间酒喝得不少，骑车回家的路上一下子掉进臭水沟里，第二天去参加考试，浑浑噩噩的就交了卷，结果是五个人取四个，马山老师考了的第五名。
　　 三年后，上级下达文件：所有民办老师全不转正，民办老师从此成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