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网情深
作者: 横波
时间: 2013-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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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通市居于内陆,属于县级城市,有人口百余万。在计划经济时期,灵通市很有名,原因是它的地理位置有点特殊——正处在两个相距不到二百公里的大城市中间,加之有两个重
灵通市居于内陆,属于县级城市,有人口百余万。在计划经济时期,灵通市很有名,原因是它的地理位置有点特殊——正处在两个相距不到二百公里的大城市中间,加之有两个重工业厂子坐落在此,无形中就提升了它的名声。改革开放以后,灵通市的经济走了一段下坡路——一些中小型工厂纷纷倒闭,不过有两个大厂子还是成功转型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这两个大厂子其中之一是铝厂,以制造铝制品出口为主产品。
赵玲很幸运,初中一毕业就进了铝厂,在车间里干了三年便进入了厂机关财务科。
赵玲的性格活泼,见人不笑不说话,嗓音音质很脆,笑起来就像银铃一般,跟她同期入厂的人都比她大,所以不知不觉间,认识她的人,不管是领导还是平民一律管她叫小铃铛,而省略了赵字。
小铃铛的体形很苗条,她又很爱美也很会美,经常跑去商场买衣服。虽然长相不是很漂亮,可是经过漂亮衣服的装饰点缀,她不仅美丽还相当的有气质,打入厂起就有小伙子追求她,可是小铃铛不找,因为赶着进厂子没有读上高中,这是她最遗憾的事了,若是在噪音灰尘满是的车间里熬过一生她可不甘心,于是业余时间她卯足了劲给自己添砖加瓦。
赵玲先是上了函授读了财会,接着又去成人教育中心修了语言文学,等到她拿到两张文凭后已经是二十五岁的大姑娘了。二十五岁要搁现今社会根本不算大,可是若是倒退二十年这可就是一个婚姻老难问题了,谁家有一个这么大的姑娘,当父母的就都觉脸上无光,得赶紧想办法嫁掉。赵玲的父母也是这想法,见她不急他们便替她急,于是私下张罗托媒人给她去说亲事。
经过几番相看,最后小铃铛认识了初峰,一年后顺利结婚。时光荏苒,转眼十八年过去,小铃铛的女儿已经十五岁了,学习成绩呱呱叫。丈夫初峰刚刚晋升为副厂级干部,官运亨通,而且对她很好。小铃铛觉得生活真是阳光明媚,连睡觉她都会笑醒了。
俗语说福兮祸所依。舒服的日子过多了,隐患就会找来。被幸福感包围着的小铃铛忽然觉得她的生活里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仔细一琢磨渐渐明白是丈夫有些不对头——他的电话多了,而且一接电话就背过身去,还压着嗓子说话,能用一个字结束通话他绝对不用两个字,有时还跑去书房或者阳台去接听。赵玲不解,于是就问初峰谁的电话?初峰就说是朋友,赵玲更加不解,接着追问,说既然是朋友的你干嘛还跑去书房接?难道怕我听到,你的朋友我可都认识呀。初峰就不耐烦了,唧唧歪歪地说,你认识能怎么样,老爷们的事你跟着参合啥呀?我又没有做啥见不得人的事,你老监视我有意思吗?你说我一个副厂长,找我办事的人多了,这事那事的,有的事能让你知道,有的事你不需要知道。给我点自由空间好不好?赵玲不出声了,但她的心可没有因为初峰的合理解释而释然,反而更加的疑云重重。
初峰中等身材,不丑不俊,脑子很灵活,入厂七年他便由一个小工人爬上了车间主任的位置。然而,因为出身贫寒,他的相貌又很一般,心气再高了点,所以导致他都二十七了还没有对上相,于是家里人着了急,媒人开始进门。缘分都是天注定,相看几个之后他遇到了赵玲。赵玲的清秀伶俐立刻就搅乱了他的心,于是他开始频频约会赵玲。洞房花烛夜,赵玲问他,你会永远爱我吗?他干脆地答,我会爱你一生一世。可惜,他的誓言仅仅坚持了十年,在他提升为处长前就在外边就有了女人,只是他做得机密,一直没有被赵玲发觉罢了。有句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十年间,初峰的情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当不惑之年来临之际,他遇到霍水。霍水比初峰小十五岁,曾经是个业余时装模特儿,她脸如娇花,目如晨星,蜂腰肥臀,浓妆艳抹下妖艳而勾魂夺魄,第一次见到她,初峰就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两个人的关系如火如荼地深入着。初峰为霍水买了车子房子,两个人由暗居到明居。人心不足蛇吞象。二奶当腻了,霍水就想当当大奶,于是就作初峰。别看初峰在外边风流成性,离婚俩字他可从来没有想过。二奶作了几次看初峰就是不理,于是决定自己出招。
这天刚上班不久,赵玲的手机就响了。她看看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以为是哪个单位联系业务,于是就接了。
“你好!”赵玲轻声问好。
“是赵玲吗?”对方盛气凌人的声音响起。
赵玲有点不悦,心说——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就一定认识我,干嘛这么横呀?好像欠你八百吊是的,于是声音淡淡地答:“是呀,请问你是哪位?”
女人肆无忌惮的说:“我是你丈夫在外面的女人。”
仿佛突然掉进了陷坑里,赵玲觉得头晕目眩,急忙稳了稳神,匆匆瞥了眼对面同事投来的目光,然后她压低了声音说:“这位小姐,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吗,我很忙。挂了。”
“等等,赵玲,你是真傻还是装蒜呢?如果我不是你老公在外面的女人,我会知道你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吗?试问哪个女人愿意平白地冒充第三者呀?”
赵玲觉得她的脚下在塌陷,强撑着用已经颤抖的声调问:“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跟你谈谈。今天。”
赵玲的怒火忽地一下子就上来了,不管不顾地喊:“你没资格跟我谈。”喊完她啪地关上手机翻盖。
对面的同事瞪着眼睛看着赵玲,像不认识她一般。
赵玲不管了,抓起皮包跑了出去。
离开了熟悉的目光,赵玲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躲在一个无人地儿她哭了好一阵才浑身无力地往家走,一边走她一边给初峰打电话。初峰问她出了什么事,她说你回来就知道了。初峰又说他有个会,要两个小时才能回来。赵玲说我等你。
结婚后赵玲才知道初峰没有跟她说实话,他只说他家很穷,父母身体不好,却没有说他家穷得只有几只破柜子,几床被褥。没法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成为夫妻就得认命,于是赵玲拿出自己多年的积蓄,把婆家里里外外换了个新。铝厂离家不远,而初峰的厂子却离家很远,于是赵玲不知不觉就担起照顾家的担子——她挑水,做饭照顾公婆,买米买菜,换液化气,就连刷大门上的漆都是她动手,把初峰惯得肩不担担手不提篮,油瓶子倒了都不扶,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吃饭睡觉,跟住旅馆一样。连邻居都替赵玲抱不平,说女人这么能干不好,将来会有吃不完的苦,该初峰干的活你就让他干,干嘛闲的闲死累得累死。赵玲却不以为然,说夫妻就要互相体贴关怀,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有丝毫的差错。干点活也累不死,只要他好好的我干啥都行。……日升日落,春秋更替,把本来纤细的腰累粗了,一头青丝也染进了白发,把公公婆婆送走,把初家由贫经管到了小康,做牛做马十八年,到头来却是这种下场……
想着痛苦着到了家,赵玲一头栽在沙发上,耳畔回响着那个女人的声音,心里是越来越多的委屈,不听话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初峰不知赵玲找他什么事,开完会就匆匆赶回家,一进门就见赵玲在哭,他不由有些慌,急忙大步过去,坐在她身边,察言观色地问:“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别哭了,看哭出病来。不管啥事都有我撑着呢。”
赵玲擦擦眼泪,看着初峰说:“有个女人给我打电话,她说她是你在外面的女人。还要跟我谈谈。”
初峰立时愣了下,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句霍水“死娘们儿”,嘴上却说:“这是谁吃饱了撑的胡说八道呀?他是看在咱们夫妻关系融洽使得离间计呀,太可恶了!你不知道现在官场多复杂,为了往上爬,啥损招子都使。手机呢,我看看谁在搞恶作剧,查出来我非拆了他不可。”气呼呼骂着,拿过去赵玲的手机翻找那个号码,然后打了过去,那边刚刚接通他就在这边骂道:“喂,谁支使你这么干的?你他妈的敢再打电话我可就不这么客气了。顺便请你转诉那个让你这么干的人,如果他想找死初某成全他!干啥骚扰我老婆,我他妈的啥时候在外边有女人了?往上爬也别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吧?有本事你明刀明抢地来吧。”关上手机开始哄骗赵玲,“老婆,你可不能听她的,这很明显就是一个圈套。你想想,我从一个小工人做到副厂长容易吗?有多少人眼红呀?他们个个都盼着我出点啥事,好趁机搞掉我。我对你的爱一点没变,再美的女人在我心里永远也比不过你,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一会愤慨一会儿甜言蜜语,最后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有了收效。
本来认为初峰在外面铁定有女人的赵玲听着他的这套“爱的誓言”,心里的怀疑不由自主就淡了,想:“也许真的是有人使坏,他走到今天不容易,要是纠缠下去肯定会给他造成不好的影响。”长叹一声她说:“算了,不管有没有这事,这次就算了。不过我提醒你,如果你真想风流我也不拦你,只是你要想想咱们闺女,她才十五岁,你说是让她没爹呀还是没妈吧?”
初峰赌誓发愿地说:“放心放心,永远也不会有那一天。”
有时候誓言是金子,有时候誓言就是一句空话,这得看什么时代什么场合什么人对什么人。在貌合神离的夫妻之间誓言连个屁都不顶用,偏偏就有一些傻女人就相信连屁都不如的誓言,赵玲就是一个。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赵玲又接着相夫教女,勤劳持家,每天早上她都是第一个起来,做好早餐摆在桌上,然后去卫生间在初峰和女儿的牙刷上挤上牙膏,然后回到卧室叫醒初峰和女儿,两父女在餐厅用餐她在这边收拾,等初峰吃完喝完,她便帮着他穿戴上,然后送父女俩出门,接着才忙乎自己——梳洗打扮——匆匆对付一口饭,拿上皮包去上班。晚上,她进屋就开始准备饭菜,饭菜刚好上桌子,初峰爷俩相继回来。一家人吃完,爷俩看电视的看电视玩游戏的玩游戏,她收拾完餐厅就去给初峰爷俩准备洗澡水,等爷俩上了床她还忙在卫生间洗他们爷俩脱下来的衣物……就这样,忙忙碌碌中一天天过去了,时光老人走进了秋天。春华秋实,秋季是收获的季节,就应该有欢快的事情发生才对,可是,冥冥中似乎总有一些不幸的因素非要挤入有关喜字行列不可。
初峰的工作更忙应酬更多了,十天有八天不回来吃晚饭,常常是连个电话都不打,只偶尔打个电话告诉赵玲一声。赵玲怕他喝高了就常常打过去嘱咐他少喝点酒,喝酒别开车等等关怀的话。他不是淡淡地“啊啊”两声,就是不耐烦地回答“知道了”。
这天,初峰又打电话说不回来吃饭,女儿住了校,赵玲一个人也不另做饭,把中午吃剩下了饭菜热热对付了一口,收拾完看看还不到六点,于是她拿起皮包出了家门。
灵通市虽然不大,但是有两个大城市罩着,大城市的发展无形中就连带着它也发展了起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之后,灵通市逐步由一个工业城市转成了商业城市——有两家大型批发市场就落户在灵通市,人口迅速增加经济也发展得很快。
因为是初秋,该换季了,街上却仍然花红柳绿,各个大商场可都摆出了新款的秋衣,奇装异服,妖娆而美丽,吸引着俊男靓女的眼球。
赵玲的家离商业区也就一千多米,她信马由缰地走了十几分钟便进入了商业区。
商业区里人头攒动,车水马龙,西天上还挂着暗红的晚霞呢,街上的霓虹便开始闪烁了,商家们也不吝惜电费了,纷纷打开了各自门前的广告灯箱。
女人都喜欢逛街,看见商场,即使不买什么也想进去逛逛。赵玲婚前非常爱买衣物,婚后一大家子人需要钱的地方多了,她就强迫自己改变了乱买衣物的习惯,但见到商场还是愿意进去逛逛。
走到嘉义商厦门前时,赵玲很自然地走了进去。
嘉义商厦是灵通市最大的综合商场,一楼是日用百货,二楼是女装,三层是男装,四层是鞋帽。营业时间朝九晚九,只要开门就有人往里进,关门时不赶都不走,那叫一个火。
赵玲略略在一楼转了转就朝电梯走去,想去女装场看看。当她走到离电梯还有三米远的地方时,无意间回了下头,蓦地,她站住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看着正往下运行的电梯。
电梯上站满了人,男男女女大人孩子,几乎都不说话,有人目视前方,有人侧视望着楼下。可是有一对男女却在窃窃私语,男的手把着电梯扶手,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脸枕在男人的肩窝处,两个人脸对着脸身子贴着身子,旁若无人的亲昵着。电梯到了一楼,男女下了电梯,两个人姿势没变,有说有笑地从赵玲的身边走了过去,竟然看也没看她。
赵玲感觉有一只大手抓住她的后脑勺使劲地往下拽去,她用尽全身之力才挺住没有倒下,看着那一对人向大门走去,她挪动着僵硬的双腿跟了上去。
男女出了商场大门朝一辆黑色奥迪走去,赵玲也朝黑色的奥迪走去,可是没等她走到奥迪跟前呢,奥迪却一扭头走了。她傻傻地看着奥迪远去,然后无力靠在身边的梧桐树干上,接着又顺着树干出溜到地上,无神的双眼呆呆地望着繁华的街景。
车来车往,人流如潮,霓虹灯欢快地闪动。天上繁星点点,半弯新月从树梢里走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大千世界。
赵玲傻傻地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心里始终晃动着那一对亲昵的人。来往的人经过赵玲跟前,有人小声嘀咕:“这人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