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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屑的一瞥

作者: 柴亚娟 时间: 2013-08-09 阅读: 141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又到五一假期了,结婚的情侣络绎不绝。我也抽空参加远方亲戚的一个婚礼。因为工作原因,匆匆吃过饭后,我不得不乘火车急着往回赶。  旅途中,车厢里的人虽然不是很

又到五一假期了,结婚的情侣络绎不绝。我也抽空参加远方亲戚的一个婚礼。因为工作原因,匆匆吃过饭后,我不得不乘火车急着往回赶。
   旅途中,车厢里的人虽然不是很多,但也没有几个空座。我想挑一个靠窗户的位置,静下心来阅读刚拿到手的《小说月刊》,以度过2个小时的寂寞之旅。于是我选中第9节车厢66号座,就对旁边微闭双眸的小伙子说,“请问这个座有人吗?”小伙子仍旧迷迷糊糊地说,“没人,你坐吧。”我心满意足地坐下了。
   对面的座位上仍旧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靠在座位后面微闭双眼,但看得出他是在尽情地听耳机里的音乐呢。我稍微歇了歇,放下随身的背包。拿出了那本心爱的刊物,还有一瓶果肉橙汁。我喝了两口,就看书了。
   翻开目录,“生存”——有质量的生存是生活,很无奈的生活是活着。便入了我的眼。我急忙挑了胡玲的新作《穿旗袍的女人》和沈子家的力作《铁证》先后贪婪地欣赏着就如周围无人。当我正陶醉而惊羡于这两位作家的巧妙构思和深邃的选材时,兴许是火车又到了一个小站,上来了一些旅客吧。其中一个古怪的女人不经意地来到了我对面的小伙子旁边,轻声细语地对我说,“大妹子,俺能坐一会吗?”我不屑地一瞥,说,“可以。”她就悄悄地入座了。
   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谁都知道,现在是五月了,北方人都脱掉绒衣和厚袜了。可是,这位女子却在车厢里仍戴着粉色的大口罩。还一声不响地仰躺在座位后面,微闭着眼睛,神情自若。我看不到她一点的身体不舒服。我的心里,感觉依旧是怪怪的。
   时间依旧悄悄而逝。车窗外的暖和绿也悄悄地延续着。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穿旗袍的女人》及《铁证》的意境里。我再次地咀嚼着作家笔下的这些美味,并与我笔下的意境进行比较,到底我的不足究竟还差在那里?
   我在遐思,也再琢磨。这时,一个和蔼的男人的声音让我不得不停止了思考。他,站在古怪女人的身旁。高个儿。50多岁。皮肤微黑,稍胖。两眼炯炯有神,挺怜人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薄工作服。
   男人说,“还是让俺把着你吧,别睡着了磕着头!?”
   女人说,“用不着,你快到别处找找空座吧?”
   男人又说,“不累,俺站着挺好的,陪着你。”
   女人睁开了眼睛,我的心一怔。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某个神经太过于敏感了,这几句温暖的对话触动了我灵魂里最柔弱的部分。只是觉得心里的感动犹如湖面的涟漪一样,湿湿的,暖暖的,裹着丝丝缕缕的美妙和甜蜜。
   我羡慕地不由自主地再次注视着女人,觉得这会儿的她,不再那么古怪,而变得亲切了。虽然她的模样依旧丑陋,满脸除了口罩的浅色以外,其余的地方更显得黯淡了。但鼻梁两端凹陷的双眸,在积满岁月的年轮里,却是神采奕奕。于是,我放下心里的所有私心杂念,与女人搭话了。
   我微笑着说,“大姐,到哪儿下车?”
   她柔和着答,“三棵树。”
   我又说,“是终点,还远着呢。”
   她又问,“大妹子到哪儿下车?”
   我说,“哈尔滨。”
   大姐点点头,微笑着。我感觉她的笑靥异常美好,宛如一朵古老的枯玫在暗夜里的盛放。就在此时,站在女人旁边的男人又说话了。
   “老婆子,你和大妹子唠着,俺到餐车给你买晚饭去。”
   “嗯呢,加小心啊!”女人嘱咐着。
   男人乐呵呵地走了。我的心又是一怔。也许是我内心久违而积压的冷漠太多了吧,所以在这一刹那被这一幕春水般的暖流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我不得不对女人说:“大姐,你真幸福!”
   女人又笑了,而后稍稍皱皱眉头说:“大妹子,你是不知道啊,俺是‘老来有福’!”
   我满脸疑惑地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女人似乎有些激动,我有点恨自己了,不该问这儿问那儿的。然而,女人平静了一下,又微笑着和我说话了。
   “他,是俺从小的那口子。俺和他90年一起出来到哈尔滨打工。后来攒点钱,能搁它做底子了。俺就和他一起在三棵树火车站附近摆水果摊。这一干就是10年。俺们也算有了宽裕的钱了。但是——”
   女人说到这儿,又有些不安了。
   我急忙撇开话题,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把握好现在最美。”
   女人继续说:“大妹子说话俺稀罕,一听就是实诚人。俺还得说,俺那口子那会儿,拿10万块钱去南方上货。后来俺才知道是和一个小姐跑了。俺只有和儿子一去过了。没等二年的光景,那个小姐又和别人蹽了。俺那口子也知道谁才是最好的了。哎!俺能不给他机会吗?只是那昝,心里总是反胃,还和他吵吵,差点没弄出人命……”
   我的心,仍是一怔。然而,不是感动。是疼?是碎?是恨?是悲哀?或许都有。
   我勉强地忍住眼里的泪水,心里一个劲地在说,“为什么男人的过失,总要女人来埋单!?”
   我稍微镇静了片刻,头倚在靠背上。我仍在瞅着大姐。心一直在哭泣。大姐似乎又回复了常态,笑呵呵地说:“哪有过不去的坎儿啊,‘日子是磨,敲打推拉总算过去来了。’现在俺可有福了。儿子在北京邮政大学读研呢,俺也可乐呵了。”
   而我,却无语。只是朝大姐微微地笑了笑。因为一个拿着盒饭的手,已经举在大姐眼前了。大姐接过饭盒,把口罩解开了。
   我的心,还是一怔。原来在她的脸上竟留下了一寸左右的两道伤痕,就如两把尖刀不规则地竖在她那堆满皱纹的嘴角的两侧……
   这时,我听到了列车广播员甜美的声音:哈尔滨火车站到了——
   我匆匆地告别了大姐,伴着和谐的广播旋律,离开了车厢。然而,一股强烈的思绪和感慨仍在心里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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