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味道

（引言）
　　 在满是绿意的思绪里，我漫步在回家的路上。行间，不知从哪儿传来了许慧欣的《幸福的味道》，心头不由忆了起一桩往事。
　　 这段儿往事，是从八十年代始起的。
　　 那时，小宇在尚志居住。因他的父母是那儿的老知青。
　　 小宇读初二那年，兰儿转到小宇的班上，并与他同桌。
　　 兰儿，天生丽质。尽管不爱打扮，但依旧楚楚动人。兰儿性格开朗，笑起来憨憨的，有股“傻”劲儿。
　　 仨月后，小宇觉得兰儿变了样儿。似乎爱美了，有时还偷偷地照着小镜子。偶尔小宇看见了，还会伸出舌头做个鬼脸儿，心想：“又臭美了！”
　　 小宇贪玩，一考试就蒙。转眼间到了期末，兰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考试时，她把答好的试卷儿写上小宇的名字，又把小宇的卷儿答好，写上自己的名字。公布成绩时，两个人的心“嘣嘣”直跳，生怕老师发现。
　　 越是怕的事儿，越是躲不掉。就在全班成绩几乎都念完时，王老师说，“小宇、兰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他们忐忐忑忑，闷头儿站在王老师跟前儿。
　　 “兰儿，我知道你很聪明，各科成绩都很好。但你这样做，是帮小宇吗？这恰恰是害他！你知道吗？”王老师语重心长地说着。
　　 兰儿，羞愧地看了看王老师，眼泪流了出来。小宇被触动了，说，“不怪兰儿，都是我不好。”兰儿不解地看了小宇一眼，吱吱唔唔地说，“不，不是的——”王老师似乎明白了，也没再追究。只说，“回吧，好好反思一下，希望你俩采取正确的方式相互帮助，共同进步。”
　　 这件事儿，给小宇触动很大。他感到学习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得一点一点地往课本里钻儿，不能总玩儿了。兰儿也似乎更懂事了。俩人的关系也愈发地密切了。
　　 兰儿生在农村，爹妈都是农民，靠种地为生。她是老丫，上边儿还有俩哥，但俩哥都没念过书，三十来岁了，仍未婚娶。
　　 小宇，是独子。爸妈因是知青，落实了知青政策后，先后都当上了教师。
　　 一天，兰儿在家干活，不幸把脚崴了，没法上学。小宇急了，跑来兰儿家探望，正好儿与去诊所回来的兰儿在路口相遇。见小宇来看她，兰儿好感动，心里像是揣了个小兔子似的。
　　 这时，天西边儿已泛起了火红，周边的树木，在晚暮的煦风中摇曳。一群路边儿的鸭子“咕咕呱呱”凑热闹一般不绝地叫着。
　　 小宇，凝视着兰儿；兰儿，盯着小宇。
　　 兰儿问，“你咋来了？”
　　 “听王老师说你脚崴了？还疼吗？我来看看——”小宇说。
　　 兰儿晃了晃头。
　　 “在家好好养养吧，落下的课我给你补。”小宇继续说。
　　 “嗯。天黑了，你回吧——”兰儿感激地点点头，答道。
　　 小宇，看了看兰儿，放心地转身去了。
　　 兰儿，目送着小宇，心里暖暖的。
　　 生活，有些时候就像天气，总会有不作美的时候。
　　 这一年，刚刚入冬，小宇的父母，便被调到了哈尔滨一所中学任教了。
　　 此时，小宇和兰儿之间，彼此的暗恋关系，已日趋明确。尽管谁都磨不开去说，但心里都明镜似的。
　　 现在，小宇要走了。兰儿，心里空落落的。小宇，也一样，死也舍不下兰儿。
　　 但是，该发生的事谁又能拦得住呢？就如花开花落，不会因了人们的好恶而随意更改。
　　 小宇—回到哈尔滨，就给兰儿写了信。兰儿看到小宇的信后，颇感欣慰。他们都各自品尝着“幸福的味道”。兰儿在学习上，更加地刻苦了。始终列学年的前茅。
　　 小宇，却不然。他整日沉醉在相思中，学习上，愈发地涣散。这些，小宇的妈妈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间。她耐心地劝慰儿子——快和兰儿一刀两断，否则害人害己。尽管妈妈用尽了心思，小宇却依旧痴迷而不改初衷。
　　 后来，小宇的妈妈亲自找到了兰儿，把小宇的真实情况告诉了兰儿。还建议她尽快结束和小宇的恋爱关系。兰儿只好答应。但是，心里却仍旧爱恋着小宇。
　　 直到，有一天，突然收到小宇的信，兰儿的心，才彻底地碎了。她，反复地咀嚼着小宇的最后一句话：咱俩分手吧，我不能不听妈妈的话了！
　　 兰儿，整天以泪洗面，学习日见下降，那颗滚烫的心渐渐变凉。
　　 转过年儿，刚刚入春，兰儿的父母便为小儿子的婚事添了愁。只因凑不上女方家要的两万块钱彩礼，这门儿亲事，眼瞅着要奔黄去了。
　　 张大发是个暴发户，是兰儿家的邻居。刚过四十，媳妇儿便夭折了，还给他留下个傻娃愣子。
　　 张大发早就惦记上了兰儿，时不时地在兰儿的爹面前，说些风凉话——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丫头片子念书没用……如果兰儿跟了俺，准保她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享清福……。兰儿的爹看着眼前令自己十分佩服的爷们——虽然长得黑个擦儿的、小个儿吧唧儿的、大眼凸露儿的、呲牙咧嘴儿的，但挺能挣钱的。心合计，“他说的在理儿了！”
　　 此时的兰儿正为小宇的事而心灰意冷呢，恰巧赶上这档子事儿，就破罐子破摔，一口答应了这桩婚事。这件事儿，出乎了人们的意料。几乎让一些人乐歪了嘴，唯独兰儿除外。
　　 可火上浇油的事儿，还并没因此而终止。
　　 就在兰儿准备和张大发结婚的前夕，兰儿到了哈尔滨。她想最后看一眼小宇，想亲自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要自己了。她想亲耳听到，否则不甘心。
　　 可是，兰儿经过了一番周折，找到小宇家那条胡同口儿时，却看到小宇手拉着一个女孩“叽叽喳喳”连说带笑，还似乎有意无意地往后瞅着……
　　 兰儿终于相信了自己的眼睛。这颗心彻底地死了。
　　 张大发与兰儿的婚礼如期举行。
　　 兰儿早已将自己当成了行尸走兽。不过，觉得自己还能为家人做出一点儿奉献，似乎也感到些许安慰。
　　 就这样，一个是成熟并感觉得志的屯大爷，一个是纯洁并痛失热恋的少女，在这种看似和谐的气氛中，被捆绑到了一起。
　　 小宇的妈妈总算有些放心了。小宇的成绩正在不断地上升。因她的闺蜜——小宇的班主任李丽老师告诉她，说小宇的学习成绩正在不断地上升，李老师还不断地为小宇的成长献计献策。小宇也克服了自己的一些弱点，付出了一定的努力，终于考上了全省最好的一所中学——哈尔滨三中。
　　 小宇刚接到录取通知，二话没说，直奔哈尔滨火车站去了。
　　 小宇还清楚地记得，他和兰儿有约定，二人都要考入这所高中。
　　 而今，自己如愿以偿了。兰儿呢？他要亲自看看她去。
　　 下了火车，他匆匆行走在曾经每天都要往返的那条路上，那些熟悉的树木、庄稼、炊烟，野花儿和蝉鸣，还有兰儿的身影，都一一在他的眼前浮现。
　　 小宇，一直在这里徜徉着，忽而驻足，忽而逡巡，久久舍不得离去。从暮临到繁星点点。
　　 巧了，正在这时，赶上兰儿出来找愣子。听着兰儿的叫声，小宇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激动万分，内心的热浪如湖面被风泛起的涟漪。他大声地招呼着，“兰儿——兰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兰儿听到叫喊声，十分吃惊。她四处踅摸着，索性猛一回头，发现了小宇。于是啥也没说，撒腿就跑……
　　 见兰儿跑了，小宇随后便追，掠过耳畔的，是兰儿委屈的哭声。
　　 小宇，心里更为不安和难过。
　　 兰儿，实在跑不动了，无奈蹲在一棵树下痛哭。
　　 小宇心疼地问，“兰儿，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兰儿抽搐着说，“是你，是你，就是你——”
　　 后来，兰儿把自己的变故一一地告诉了小宇。
　　 而小宇，也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母亲事先安排好的，自己却全然不知。就连那封信和那个女孩也是母亲设计的“杰作”。小宇的歉意和自责，让他抱着兰儿哭泣不止。
　　 兰儿，原谅了小宇。
　　 小宇，也知道了内情。
　　 此刻，两颗蛰伏的心，又复活燃烧起来了。
　　 小宇吻着兰儿，兰儿紧紧地抱着小宇。此时，月亮为他们睁着眼睛，星星似他们流淌的泪珠。
　　 小宇轻轻地解开兰儿的外衣，兰儿也脱下了小宇的衣裤。小宇柔柔地抚摸着兰儿的酮体。他要把这些天的思念和惦记一股脑儿地还给她。想一点点地补偿她，想从这一刻开始……
　　 他疯狂地吻着天使般的兰儿，以至于她胸前的两座酥软的小山儿和她温润的唇儿；兰儿也在小宇的身下不停地呻吟，她用自己鲜润的纤指儿，在小宇的身体上疯狂地抚摸着……柔情似水，爱意绵绵……仿佛这个世界只属于他们自己。“幸福的滋味”再次地被他们咀嚼着……
　　 然而，对小宇而言，幸福的时光却是短暂的。
　　 自小宇回到家，思念和自责一直在心里纠结着。经历了这么多。他明白了妈妈的苦心，也理解了兰儿的抉择。只恨自己太无能了。于是，一种强烈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心里默念，“我要改变它，救救兰儿！”
　　 从此，小宇便更加奋发图强地读书了。
　　 转眼，三年的光景倏尔过却。小宇顺利地考上了东北师范大学。
　　 而兰儿，也在张大发的眼下，温顺地做着媳妇。她别无选择，因为她爹收了张大发两万块钱的彩礼。
　　 后来，兰儿又生了他们的结晶丫蛋儿。
　　 张大发稀罕的了不得，整天乐乐呵呵的。就连干活也哼着小曲，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
　　 每逢闲暇，兰儿依旧还是偷偷地念着小宇。但，她清楚，自己已经做了如此的选择，也怪不得别人。既然如此，还是多替小宇考虑吧。自己不能总是牵扯他，拽他的后腿。只要他能有个好的前程，幸幸福福的，自己咋的都行。于是，她不再和小宇联系了。尽管收到小宇的信件依然每月都有，但从来不回。
　　 日子，有时候就如天边的云，既有斑斓，也有阴霾。这不，在张大发与愣子一同上街买年货的途中，就发生了意外。他们父子竟一同被一辆四轮车给撞了。愣子当场身亡，张大发锯掉了一条腿，成了残疾，家的这副担子这回全落在了兰儿一个人的身上。
　　 兰儿，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选择隐忍，选择坚强。
　　 她除了白天下地干农活，晚上还得做家务哄孩子侍侯丈夫，整天忙的不可开交。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七年。尽管很苦很累，都没能压垮兰儿。但内心的那份牵挂却没有因岁月的流逝而丝毫淡漠。每逢夜深人静，脑海里总是飘忽着小宇的影像。但，理智告诉自己，这，都是过眼云烟了，曾经的一切，都已经飘渺在光阴的雾霭里，既朦胧，又迷茫；既美妙，又虚幻，更掺杂着矛盾与无奈。
　　 时光真快，眨眼儿，小宇已大学毕业，分到了哈尔滨第四十中学任教了。
　　 小宇，仍旧单身。他从没有忘了对兰儿的誓言。无论是同事，还是亲戚，任谁给他介绍对象，他都一概拒绝。
　　 之前，小宇一直还是把自己的相思写在心里的。但，现在他不想再隐忍了。他把他的电话号码和学校的地址都寄给了兰儿，因为小宇听说了兰儿近些年的境况，他很难过，也很心疼她。他要诚心实意地帮帮兰儿。
　　 兰儿收到小宇的信后，非常欣慰。但她却依旧没给小宇打过电话。
　　 半年的时间转眼过去了，盛夏的天儿，尤为燠热。由于长期的身心劳累，兰儿的身体每况愈下。虽然年龄还不满三十，但抵抗力却着实糟糕，不知不觉间，兰儿便染上一种莫名的病，又拉又吐，还伴着高烧。在附近诊所打了一周的点滴，仍不见好。兰儿感觉自己要死了。无奈中，她又想起了小宇。
　　 兰儿，想最后听听他的声音，怕留下更多的遗憾。
　　 于是，拨通了记在心里的那个号码，但却不知说啥……。
　　 小宇，接到电话后，听不到任何声音，便大声地说，“喂，喂……”而后，就挂了。
　　 当小宇感觉有些怪怪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信息：其实，俺知道你，请有空来看看兰儿吧，她要不行了……
　　 小宇，知道是兰儿出事了。他十分焦急，打车便去了尚志。
　　 当小宇到兰儿身边时，兰儿已经不能说任何话了，只微微眨了眨眼睛，嘴角滑过一丝的微笑闭上了眼睛……
　　 张大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兰儿啊，俺对不住你呀，让你跟俺吃苦了……”
　　 小宇，先是一惊儿，而后是一愣儿，醒过神儿来，便“噗通”一声跪在兰儿面前，哭喊着，“兰儿啊，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一辈子呀……”
　　 此刻，从未谋面的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而哭天嚎地悲痛着。
　　 此刻，屋子里的空气异常地沉闷，宛如被推进了桑拿箱里一样令人窒息。
　　 随后，张大发，拄着拐一边看着他那瘦挑的个儿、半白的头发儿、炯炯有神的小眼睛一边挪到小宇跟前，一把握住了小宇的手，发自肺腑地说，“兄弟啊，对不住！让你受苦了，大老远的把你给折腾来了——”
　　 小宇激动地说，“大哥，别这么说，我很惭愧啊——”
　　 张大发继续说，“俺今天当着兰儿的面，把俺埋藏在肚子里的话全告诉你：“其实，丫蛋儿是你的娃儿！俺根本就不生育，就连俺的愣子也不是俺的种儿！”
　　 此刻，兰儿在冥冥之中似乎也听到了。她的脸上好像掠过了一抹晕色，两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小宇，不禁愕然，还泪如雨下……
　　 （后记）
　　 由于小宇的生活原型是我的同事，且至今仍孑然不婚，故心动于他对爱情的忠贞与操守，特书此文，以飨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