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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的温度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3-08-07 阅读: 268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端午之前。郭老满的儿子小刚在省城大学来电话说,过端午要领媳妇回家。郭老满和老婆就忙活开了,先去碾坊碾了本地品种的黏黄米,又到自家山场子,砍了几扛干柴禾


   端午之前。郭老满的儿子小刚在省城大学来电话说,过端午要领媳妇回家。郭老满和老婆就忙活开了,先去碾坊碾了本地品种的黏黄米,又到自家山场子,砍了几扛干柴禾。郭老满的老婆在小刚的月子里烙下的哮喘病,一年犯两季。这不,春天才过,夏天一闷热,就犯了。郭老满还得为她煮汤熬药。与村里其他老人相比,他俩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手背上的青筋突兀,干硬,仿佛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根。就是这样,他们愣是养大了多病的儿子。从小学到研究生,夫妻俩苦扒苦熬,勒紧了裤腰带也拉下了不少饥荒。
   小刚是农家院走出来的人尖尖,也榨干了这个农户的所有精髓。他们上山挖草药,下海摸蚬子,在院子里种菜和粮食,然后担到农贸市场去卖。背一日日驼得厉害,不管咋地,人尖尖就要回了,而且还带着城里的媳妇。
   端午一天天近了,一个严峻的现实摆在面前。郭老满年前没杀年猪。庄户人家在寒冬腊月都要杀年猪才会有年味。但是,春上在别人家抓的猪羔子,长到二百来斤时,小刚来信说,研究院要参加什么课题的考试,需交一笔费用。郭老满和老婆只得忍疼割爱,含着眼泪,把猪卖给了村里的刘屠夫。
   两口子在炕上翻来覆去,黑灯瞎火睡不着,望着天上那轮月牙儿,害愁。半晌儿,老满说:“要不,咱卖了仓里的一千斤苞米得了,省的去亲戚家借,看人家的冷脸?”为了供小刚读书,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所以,走在大街上,只要见到郭老满他们,都像躲瘟疫似的,基本不上门了。
   老婆丝丝吸了几口凉气,叹息道:“也只有这么着了,唉!人穷不是人啊。”有风从敞开的窗扇吹进来,郭老满往身上拉了拉毛巾被。已经三更天了,郭老满还是没有睡意。
   与一家养肉鸡的谈好价码,将苞米卖掉后,郭老满去刘屠夫那里,买了里脊,排骨,还有一条猪肘子,剩余的置办了烟酒糖茶。
   把粽子包妥了,烀好了猪肉,端午就来了。村子上空弥漫着浓浓的节日气氛。年轻人没几个在村里,他们不肯守在老辈们躬耕了一代又一代的土地上。因为年轻,因为困惑,于是,像断了线的风筝,涌向城市。哪怕是栖息在桥洞下,蜷缩在未完工的楼里,哪怕是受到另一人群的呵斥与蔑视,也不想留下来在家里种地。老人们便盼着年节,儿女从城里飞回老家。想到这里,郭老满偷偷笑了。
   拔起萝卜,浮上葫芦。干完这样,结束那样。老婆咳得更凶了,郭老满连夜熬了几幅汤药,煎好了的药倒在输液用的瓶子里,藏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怕小刚看见惦记着。做完这一切,郭老满总算歇了。儿子明个就回来了,是胖了还是瘦了?听说一到节假日,车流高峰,他不知挤没挤上车,有没有座位。从省城到这旮旯咋也得换好几次车。躺在被窝里,他们像烙煎饼一样,睡不踏实。郭老满眼皮都要打架了,猛听老婆说:“他爹,儿子在那里也没酸菜吃。你起来切。多切几棵。”“别,这么晚了,明天切吧。”老婆坐起身,说:“不行,明一早说不定还有什么事儿,赶紧切了。”郭老满没辙了,他不能惹老婆生气,一生气那病格外重。
   拧亮手电筒推开门,一股风像不要脸的泼妇缠了上来,右腿竟像钻进了蚂蚁,吱吱啦啦的疼。去年上山挖老鼓花药材,不小心从石砬子上摔下来,摔坏了。一碰阴天下雨就难受。疼就疼吧,反正明天就会看到儿子。有三年没见到小刚了,他的心因为儿子突然的明朗起来。切了一盆酸菜,已近夜半。未来的儿媳妇长啥样?是哪个城市的闺女啊?嫁到这穷地方,那能够适应吗?这臭小子真能瞒,啥时处的对象,也没告诉家里。
   东方刚蒙蒙亮,郭老满他们就爬起来了。昨天还落了一件事,媳妇头一次来要给压腰钱,麻溜去借二百块钱,还得去市场买点鸡冻子,柴禾也得准备点。儿子喜欢吃酸菜猪肉馅的饺子,煮饺子是要很多柴禾。郭老满准备好后,又到村口转了好几次,也没瞅到儿子回来。
   郭小刚是在粽子蒸好,荷包蛋飘香,屋檐下插满了艾蒿叶、桃树枝的晌,才回来的。大包小裹,却不见未来的儿媳妇。小刚皱着眉头说:“枝子的身体不好,回自己家了,这个端午就不来了。”虽有点遗憾,但三年未见的儿子捎回了媳妇子为老人买的衣服鞋袜。他们很是感动。穿衣试鞋,老满老婆子问:“小刚,在家待几天?”小刚抬头望望村口,淡淡地说:“妈,爹,枝子病了,我想后天——就去她那里——”郭老满心一紧,拿烟袋的手一颤动,火星就落在腿上。他看着老婆,见她在擦眼睛,老婆急忙推了他一把:“快去洗手撕肉,热酸菜”来到偏厦子,他端起盆里烀好的猪肉,盆底是藏在这里的老婆的汤药,可得盖严实了,不然给小刚看到,又不静心了。
   第二天早上。郭老满就起来做饭,老婆强打精神萎黄着脸儿,忙着往编织袋里装土特产,板栗,泥螺,花生,最后又嫌不够,把煮好的饺子和剩下的猪肉也塞了进去……
   郭小刚这两天哪里也没去。除了不断给枝子发信息,就是在院子里和谁温语呢喃,说着悄悄话。郭老满在他的身边徘徊了好几次,就是想好好的看看儿子,爷俩儿坐下来,说说话。他清楚儿子的大脚板,以及右脚板下一颗豆粒大的黑痣,还有麦秸秆一样的火爆脾气,将他供到了研究生,直到他有了媳妇。他们苦苦守望着,相信儿子会有大出息,因为他们知道,儿子永远是父母心海上的一条鳗鱼,无论游弋多远,最终会回归他们这里。又或者,儿子即使不怎么回家了,只要他过得幸福,就是老人最大的心愿。
   目送小刚扛着袋子踩着昨夜一场小雨的土路走远,看着晓雾和炊烟拽着老槐树枝蔓上升,郭老满感到身子有些酸疼,眼睛涩涩的,闭上去,一行热乎乎的东西,流进了嘴里,却是那么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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