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3-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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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加始终觉得,离婚这两个字字字千钧,由一个男人先提出来他有些办不到。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他信服了,之前与之携手,漫步于花弦月下,曾经的海誓山盟被日子的
路加始终觉得,离婚这两个字字字千钧,由一个男人先提出来他有些办不到。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他信服了,之前与之携手,漫步于花弦月下,曾经的海誓山盟被日子的柴米油盐,打磨的只剩下一场空洞的,没有浪漫玫瑰的舞会。
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人到中年早已没有了炽热燃烧的激情,而这个鲜嫩如百合花的香菱,却浩浩荡荡长江水一样闯进他的世界。仰望他追随他视他为眼中一匹旷世傲慢的黑马。让他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尤其是床第间他总是斗志昂扬,精力充沛。他毫无悔意的享受着一个成功男人的婚外情。有时候他坐在自己办公室落地窗前,惬意的把玩着手里那杯浓浓的红酒,望着繁华街面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不免得意的笑了。
隔着一层玻璃窗,可以看到香菱伏案的背影。俩个人的办公室只有那么一道薄如蝉翼的屏障。日久生情,路加越来越舍不得跟香菱再见,越来越留恋香菱身上那个十年前的自己的影子。好几回,他心一横回家就找杨妮的碴儿,指责杨妮衬衣没烫好,房间里的卫生没打扫干净,菜咸了,米饭夹生了。可杨妮一直不急不躁重新炒菜,拿出另一件整洁利落的衣服,一点没有怕他的意思,就像宠着一个孩子似的。
路加也曾摔门而去,刻意买醉,彻夜不归。这些杨妮沉默着,只是掐算着日子给他发信息:妈的生日到了,咱得回去为她老人家祝寿;爸的腰间盘病又犯了,到医院买了祖传膏药,该请医生给他针灸了……路加的嚣张气焰就在这一字一句里渐渐地软塌下来,结婚八年了,她把公婆当成了自己的父母一样相处,一家人走在大街上,她挽着婆婆的胳膊,嘘寒问暖,别人以为路加是女婿呢。
有一次,路加当着老人的面甩脸子给杨妮看,父亲的小酒盅往桌子上一顿:“你个混账东西,放着这么好的媳妇不待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可劲做吧!”母亲在一旁也帮腔:“你要是嫌弃我们四个,你就滚得远远地,我们一起过!”反倒是杨妮哄着婆婆把电视遥控器交到她手上提醒说韩剧马上演了,转身给公公斟满了酒,这才平息。
离婚这句话,路加更不敢提及了。
有了这些顾忌,路加与杨妮两人空间时,滋生出怕意来。她安静,若无其事,他就越恐惧。无数次,路加守着电脑发呆,他的内心在苦苦盘算着自己距离和香菱在一起的未来还有多远。要是,杨妮能先提出离婚,这一切就会迎刃而解。他随即苦笑了一下,为自己的卑鄙想法。
春天的晚上,城市是热闹的。路加又是挨到最后一刻才进的家门,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屋子里黑洞洞的静悄悄的掉枚针都能听得见。杨妮破天荒居然不在家!
他打开鞋柜找出拖鞋换上,将衣橱翻了底朝天才找到睡衣。他习惯性地走进厨房,杨妮在的时候,每晚都会为他煲一锅汤,用文火细细的炖出来,那种清汤不油腻的食物宠坏了他的胃。今晚,他揭开盖子,却是空空如也。这突来的变化,使他很不自在。
路加迅速拨了杨妮的电话,显示对方关机,找借口给父母和香菱一一打了电话,一切如常。杨妮到底去哪里了?她以前从没有晚归的习惯。电视频道不停的转换,精彩的足球联赛他也一眼看不进去。因为走神儿烟蒂烧灼了手指,刚打个盹儿,房门锁眼吱吱啦啦的转动声惊醒了他,原来,守候在夜晚等人的滋味是这样难熬,他还是第一次体尝到。
门开了,杨妮回来了。他大为光火:“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了?手机也关着!”杨妮轻轻的说:“手机没电了,我被单位朋友拉去逛街吃烧烤了,我不过是头次回来的晚,你哪次回来晚了我对你发这么大的火?”无法否认,路加每次回来无论多晚,床头的灯亮着,锅里的汤热着,洗脚水是温的,她永远给他家的暖。这一瞬,对于杨妮的回答,他哑巴了。
礼拜六,打算去父母家吃酸菜饺子。刚出门,杨妮的手机就响了,简短的接完电话,杨妮把给老人买的用的吃的一股脑塞进路加怀里:“新来的同事王天明对电脑操作流程不熟悉,找我教教他。”“行,你去吧。”他神思恍惚的说。
杨妮走后,路加鬼使神差的就去了香菱那里,他在这座小城也算是个富人,房地产公司副总,有车有房,现在又有了女人。所以,他毫不吝啬得以香菱的名义在新开发的住宅小区,为香菱买下八十多平的楼房,金屋藏娇。但是,这个香菱不是盏省油的灯,她不想只做他的情人,她要路加离婚娶她。路加想以同事之名带香菱回家吃饭,顺便探探父母的口风。香菱像被蜂子蛰了:“你说什么?你有没有搞错,我是你同事?不去!太委屈人了!再说,我不会包饺子。连饺子皮都不会擀,你父母还不给我脸子看!说,他们看不上我,你站哪边?”
路加想起杨妮第一次进家门的情景,也是包饺子。饺皮擀不圆的杨妮从头到尾被母亲好个奚落,可她陪着笑脸给妈打下手给爸斟酒。
那天那顿饺子,因为杨妮得不到场,路加吃的心事重重。
岁月静好,家还是那个家,可晚归的换做了杨妮,留守的成了路加。
香菱与路加闹了别扭,香菱认为路加要她登堂入室,摆明了要她难堪出丑,她索性提出,找个星级酒店,两家人召集一块吃个饭,亮了底牌,这才赚回了面子。
毕竟是年轻气盛,花样年华,当初,他不就是因为她的个性鲜明漂亮泼辣,才不能自拔的吗?路加为了不在这个敏感话题上绕弯子,借故有事下班就回了家,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坐着。
杨妮常常回来的很晚。这段时间,她像换了一个人。从前,她不喜欢打扮,也不愿穿鲜艳的衣着。眼下,左一套右一套,穿的胸前呼之欲出,腰身束的纤柳细腰。香菱穿衣裳比杨妮惹眼。但杨妮穿了,他不觉皱了眉头,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扫射着杨妮。关门声越来越重。
作为男人,他觉得杨妮应像家里的一件古董,陶器或者笛箫,终有万般风情,也只可供他一个人欣赏。男人,他看外面出色的女人就像看一出戏一幅山水画,好与不好都一笑了之。考虑到杨妮也被这种目光阅读过,他的心就隐隐作疼。
路加习惯了在阳台上抽烟,眼睛是不是的瞥一眼楼下。这晚,当他点燃第三支烟的时候,楼下出现了杨妮的身影,她的身边多了一个男人!他们走得很慢,嘻嘻叨叨说着什么,分别时,男人在杨妮的额头轻吻了一下,这一吻像刀子一下子割到了路加的心脏。手一抖,烟掉在地上,有一股子火腾地从心底燃起,他想大喊住那个男人,揍他两拳,可转念一想,自己日思夜想不就盼着杨妮心另有所属,向他提出离婚吗?问题是这样的事心里好不受用,微微浮酸。
灯影下的杨妮,腮若桃红,眼波清泠泠地如流水,他铁青着脸背对着她,心里却陡然升起渴望她走过来,问问自己晚饭吃了没有,哪怕是像从前替他掖掖被子,用手抚摸一下他的脸。这些从前再烂熟不过的细节像被人按了删除键,一去不复返了。路加翻来覆去地想,那个男人是谁呢?是哪个家伙。
辗转中父母打来电话,路加心虚的问:“爸,有什么事吗?”父亲不容置疑的吼:“当然有事,你赶紧给我回来一趟!”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心像揣只小兔子。
那天,香菱的一个同事结婚,要路加也去喝喜酒,路加没有去。香菱抓起茶杯摔了过去:“你是怕我和你在一起遇上熟人落下名不正言不顺的骂名吧?”要是搁以往路加会耐着性着哄哄她,可当时他的心情糟糕透了,还在为阳台上看到的杨妮与那个男人的吻别吃醋呢。
被晾在一边的香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起路加的电话拨了出去:“喂,你是杨妮吗?我是香菱,路加是我的老公。你到底想让路加为你痛苦多久?事已至此,不如早离早利索……”路加扯过手机将香菱桑了个趔趄。
杨妮没打过来一个电话,也没有一句质问,哪怕是骂他混蛋,和他大吵一番,这些都没发生。因此,路加接到父母电话,毫不怀疑杨妮找了他们作做主,她有这个权利。
路加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一副准备挨批的架势。母亲先发话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到底想干什么?结婚那坎儿,你是怎么许的愿?!”母亲的话一句比一句狠,可路加觉得这样心里好受些。他张巴着嘴唇刚要说点什么,一抬头,杨妮的两腮泪水纵横……天,母亲竟然冲她发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罪魁祸首不是他吗?杨妮布满血丝的眸子:“爸,妈,是我不好,我铁了心要跟路加离婚,我已经喜欢上别人了,你们有火尽管发出来,千万不要憋坏了,我……都担着。”
路加拉拉杨妮的衣袖:“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妮看都不看他,冷冷得说:“我们离婚吧,我和王天明好上了。”
仿佛一记重型炸弹炸的路加蒙在原地,许久他才明白,原来是她先负了他,这滋味就像苦丁香,涩涩的呛你的心。
睡在父母这里,路加合不上眼。香菱的电话来的不是时候,喋喋不休没完没了:“终于谈离婚了,听着哈,房子归你吗?存折你也拿着,记住不要心软,你的为我想想,为咱们的将来打算---”路加任手机就在那自圆其说,头歪在枕套上一行清泪滚落下来。杨妮交代清楚了,离婚协议随他拟定,她什么都不计较,净身出户也行,儿子小宝归她抚养就行。他第一次对香菱的自私生出厌恶。
回家盘点东西时,路加发现家里的一桌一椅一针一线都是杨妮静心置办的,他从来就是个丢手掌柜,心安理得的享用着杨妮带给他的一切。就连找结婚证他都翻箱倒柜,离婚协议怎么写呢?房子财产分不清谁多谁少,这么多年经过磨合历练沉淀下来的空间早就合二为一了。要说私心,他倒是有一点。那个王天明看起来要比杨妮年轻几岁,还没被婚姻套牢过的男人哪里有什么成熟与稳贴?他能视儿子为己出吗?
大脑像一团浆糊,胡思乱想间,门铃响了,来的竟然是王天明。没想到,王天明会开门见山指责路加道:“你还是个男人嘛?凭什么让一个女人替你的负心买单!”
却原来,杨妮早就知道了香菱的存在,妻子的洞察力永远比丈夫忽略。她曾痛楚的挣扎过,等着路加迷途知返,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一来是为了老人,而是为了孩子为他留下回家颜面。心灵沉浮中,被妒忌冲昏头脑时,她尝试着疯狂购物,学着年轻女孩那样装扮自己,甚至哀求王天明送她回家演一场戏,希望,只是希望能挽回路加对自己枯竭的爱意。在这个尘世,试问有几个女人没演过这么蹩脚的戏呢?
杨妮接到香菱的电话,哭到崩溃,让她情何以堪的是香菱那句:“你到底想让路加为你痛苦到什么时候?!”。当杨妮知道自己的爱对路加是折磨是约束是悲剧,她求王天明在路加父母面前再演一出戏,这一次她要先负了他,为了爱,她选择了放手,放弃,让他安心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王天明最后说:“杨妮姐心力交瘁晕倒了,现在医院打点滴,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她这么好的女人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你却不懂得珍惜!”
路加没等王天明说完,夺门而出。
病床上,路加深深的凝视着杨妮,有多久,他没有细腻用心地看过她。她的眼角有了丝丝的皱纹,眉头紧锁着,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即便在昏睡中,好像也有操不完的心。这个曾经天使一样被他捧在掌心的女人,因为时光的蹉跎已经成为一棵荒草。往事涌上心头,他的眼睛湿润了。
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很多遍:“我,真是该死!我不是人啊!”
如果不是杨妮在背后默默的支持自己,给了他一片锦绣安逸的生活天地,他哪会有今夕的灿烂?随着杨妮一点点离开他的视线,退出他的生活,他不由自主的慌张起来。香菱曾吸引他的光芒与色彩,在杨妮虚拟的亏负下,淡若轻烟,没有丝毫分量。杨妮的亏负,让他吃醋,小心眼了,忧患重重了。他才醒悟,这位宁愿亏了自己也要先负他一次,放掉他的女人,给他的是怎样宽广任他驰骋的爱啊!而他,因为信步太远,已忘了回家的路。
医院的走廊里,他给香菱发短信:“对不起,我们分手吧,你可以骂我,也可以打我,但有个人,是我这辈子都不能辜负的。”他删了她的手机号码,关机。
杨妮终于醒过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他走上前抱住她:“杨妮,我舍不得放你走,请原谅我的过失,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爱你可以吗?”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加却用力箍紧了她,怎么也不肯撒手了。窗外,一对喜鹊落在院子那棵梧桐树上。它们亲昵的交谈着什么,有泪慢慢划过杨妮的脸颊,落在地上。一盆万年青绿的葱茏,夏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