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作者: 三月传奇
时间: 2013-08-04
阅读: 372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雷水生将鱼钩抛进水里,池塘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工作之余,雷水生有两大嗜好,一是下棋,二是钓鱼。按照他的话来说,这两样嗜好是他清心养性、修炼内功的必胜法宝。
雷水生将鱼钩抛进水里,池塘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工作之余,雷水生有两大嗜好,一是下棋,二是钓鱼。按照他的话来说,这两样嗜好是他清心养性、修炼内功的必胜法宝。这不,大礼拜天的上午,他一个人又跑到大池塘里钓鱼了。
一阵微风吹来,夹杂着槐花的清芬,如一只小手,轻轻摩挲着雷水生沾满汗水的面孔,这不禁使他感到沁人心脾的清爽。他的眼睛盯着无数大圈小圈晃动的水面,一动不动的,如老僧有悔法师坐禅般,一坐就坐到了晌午时分。风动水动人未动,那水下的鱼儿也未上钩,可见雷水生这一上午的成绩不佳。正当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水面,放在小板凳旁边的手机突然“滴滴”地响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按了一下接听键,里面传出急促的声音:
“……雷镇长......我可找到您了......我是红湾村支部的老罗......两个农户打架,您在哪里?我去接您?您一定要来处理啊。”
“他们为什么打架?受伤了没有?事态严重不严重?”雷水生着急地问道。
“雷镇长,人倒没有受伤,不过事情后果很严重,您赶快来调解一下。”
雷水生挂断电话,迅速地收拾好渔具,放进后背车箱里。接着启动发动机,开着他心爱的长安奔奔向红湾村委会驶去。他行驶的这条村级公路并不宽,但浇筑了一层厚厚的水泥。水泥公路两侧是连成一片的稻田,在风的鼓动下,稻田里绿浪翻滚。虽然人称“雷镇长”,他其实就是一个副镇长,分管司法和文教卫工作。说起这个副镇长,在这边远小镇人人皆知,公认的三个字:人缘好!他大学毕业就分配到这小镇,整整工作了十八年,从一个小干事做起,一直坐到了副镇长的位置。全镇的男女老少没一个不知道他。
到了红湾村委会的门口,下了车的雷水生狠狠地摔了一下车门,“咔嚓”一声,惊得大门口迎接的支部书记老罗一脸愕然。在老罗办公室里,雷水生一口一口喝着节前“毛峰”香茶的同时,聆听老罗细说那两家打架的原因。原来昨天晚上小有趁着小平不在家,偷偷地进了小平家,正当和小平媳妇亲热时,被尾随跟踪的小有媳妇在窗户外看个一清二楚,气得她顿时将小平家四扇窗户的玻璃砸了个粉碎。今天上午小平一回家看见窗户玻璃粉碎,便问媳妇,媳妇哭着说是小有强奸她,小平就立刻找到小有厮打起来。听完老罗说完后,雷水生又好气又好笑,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他在老罗办公室来回踱步两个圈,若有所思地吩咐老罗买六桶方便面。
六个人在会议室里吃起了方便面。雷水生呼呼地吸着方便面,他每吸一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老罗就侧头望他一眼。此时雷水生边吃边想,看来处理这事儿还得老办法“一骂二理”。说起“一骂二理”,这是他和同事惯用的“伎俩”,“骂”是骂人不懂不守法律,“理”是晓之以情理。雷水生喝了一口面汤,放下面桶,望了一眼面前正在吃方便面的四个人,接着“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桌子,现场的五个人不由吓了一跳。小有更是睁大眼睛望着雷镇长,嘴唇下方还挂着一根方便面。
“小有,翠花,你们还要脸不要脸?知道通奸罪的结果吗?在古代是一刀一刀被凌迟处死,现在的法律也是要坐大牢的!小方,你老公偷人犯法,你砸碎人家玻璃就不犯法?破坏私有财产是违法的,是要拘留十五天还要赔偿一切损失的……”
小有两口子、小平两口子吓得站了起来,慌里慌张地连忙认错。雷水生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伸出手示意他们坐下,接着说:“你们的行为已经违法违纪,要不是我和老罗拦住,你们现在就被关进了派出所。可我和老罗丢不起这个人啊,偷情斗殴,这片英雄的土地丢不起这个人啊!你们知道吗?当年手持双枪的女英雄被日寇杀害时,年仅二十二岁,这位烈士就是你们一个村的人!你们丢不丢人啊?!你们村的还有一位方老太太,当年在家里先后给一百多个新四军养伤,反动派知道后将她吊在树上,整整三天三夜啊,这位烈士至死也不说出新四军养伤的地点。你们,你们比一比看一看,觉得愧不愧?丢不丢人啊……”雷水生满脸慷慨,眼角闪烁着晶莹。他心里清楚,他讲的人物都是真实的,只不过很多人忘记了而已。当年他在县志中了解到这片土地有很多像手持双枪、夜行百里的女英雄后,放弃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城里部门的工作,而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个小镇。
雷水生看到面前几个人后悔和痛苦的表情后,便在一旁老罗的耳边轻轻交代如何善尾处理,老罗不住地点头称是。走到村委会门口,雷水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开车离去。
雷水生没有回家,而是驱车来到香山脚下的香山寺。他觉得时间尚早,既然不再去钓鱼,倒不如和老朋友有悔法师手谈一局。
老禅师的房里,两小盘檀香闪着火红的光,冒着淡淡的青烟,整个屋子散发着忽浓忽淡的香气。两个人面对着楚河汉界,久久不移一子。小镇很多象棋爱好者都知道,这两人下棋不是求赢,都是在求输,所以不仅是磨蹭半日,也必是和棋的结果。有人说这是境界,也有人说这是不思进取浪费时间。
无悔法师轻轻地捋了捋半黑半白的胡须,慢慢移了一棋子,说:“几日未见雷施主,老衲刮目相看了。雷施主印堂发亮,角显清秀,老衲觉得施主官运开始亨通了。”
“大师身在佛门中,精通相术,名驰百里。然学生不解,佛说有形者为有相,无形者为无相;佛又说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由此可见,相没有有无之分,皆无相。我本无相,何有俗世面相之说?”雷水生也慢慢地移了一棋子说。
“真相假相,有相无相心自知。雷施主精通金刚,佛理又上了一层,老衲佩服。”有悔法师微微一笑,说道。
“法师可从来没有说过我官运亨通啊,难道学生还真有官运?呵呵。”雷水生笑着说话时,脑海里灵光一闪,不由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的下午,雷水生从杨庄村处理了一桩农田纠纷回到自己房间,倒了热水洗脸时,却没想到镇书记余同发走了进来。
“余书记,稀客稀客,您坐。”雷水生边用毛巾抹脸,边招呼。抹了几下脸,他将毛巾搭在洗脸架上,匆忙泡茶。不停忙活时,心里很纳闷,这平时忙得不见人影的书记,来自己房间干啥呢?在他记忆里,这位书记来单位三年的时间里,可从来没有和自己单独地聊天或谈心过啊。更令他奇怪的是,整天跟在余书记后面后面活蹦乱跳的小文,她怎么没有跟在一起呢?
“小雷啊,你也是镇里老干部了啊,在镇里委屈了十八年啊,工作扎实啊,好样的啊!”余书记喝了一口茶,笑呵呵地说。雷水生瞟了一眼余书记发亮的秃头,连忙说道:“余书记,我尽心尽力工作,还请您多多指教!”
“好,好,这多年的历练啊,你也已经完全具备领导能力啊。呵呵,下个月要开党委会选举啊,好好努力啊小雷……我走了啊,我等一下去县里参加一个会啊,有时间咱们多聊多沟通啊,都是为了工作嘛,呵呵。”余书记一边说着一边就移步离开了房间,雷水生紧跟相送,站在门口不停地说着“您忙您忙”的客套话。望着余书记那肥肥的背影,想着余书记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雷水生感到非常的奇怪。
“难道真是要提干升官?”雷水生又慢慢地移了一个小兵过河,心里想,过河的小兵也是车啊。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黄墙青瓦,清脆的木鱼声“叮叮”地扰乱黄昏的寂静。一棋结束后的雷水生走出寺门,十分惬意地上了车。
一进家门,雷水生就闻到厨房里传出诱人的香气。他换了拖鞋,蹑手蹑脚地钻进厨房,在背后偷偷地搂住正在炒菜的媳妇的腰。雷水生的媳妇小娟似乎很享受,直起身子把脸贴在背后人的肩上。
许是礼拜天,小娟做了好几道佳肴,有糖醋鲤鱼、红烧肉等等。这可乐坏了雷水生,一上餐桌,便毫无顾忌地狼吞虎咽起来。
“瞧你傻样,怎么在家里还有这种吃相?!”小兰笑着嗔道,“难怪老百姓说你们这些乡镇的官儿就会抢吃。”
雷水生抹了抹嘴上的油,微微一笑。他心里清楚媳妇所说倒也真实,这些乡镇小干事只有紧巴巴的工资,没有一点点的额外经济收入,平时舍不得在饭店里买上一顿好吃的,遇上老百姓家因事请客吃饭,那自然是放开肚来大吃一顿。
“亲爱的,你这个副镇长都做了快两届了,我看也没有什么机会升迁啥的,不如到姐夫的公司做办公室主任,他跟我说了好几次了,工资是你现在的三倍,你看怎样亲爱的?”小娟说道。
“媳妇,你在姐夫公司做财务会计,工资比我高多了,我知道这家里家外都由你操持着,这些年你跟我受委屈了。”雷水生望着小娟,那满满的内疚、疼爱的目光将小娟紧紧地裹住了。他接着说道:“姐夫怕小舅子在镇里受委屈,家里的车子也是他给的。可是我并不在乎工资的高低,而是我喜欢在镇里工作。”
“亲爱的,你就是一根筋,一点也不合群,我才怕你在镇里吃亏呢。”小娟忧心忡忡地说道。
“亲爱的媳妇,我怎地不合群?我的群众基础深着呢!有悔法师今天下午给我面相,说我官运亨通呢。”雷水生“哈哈”一笑地说,而小娟也笑着嗔道:“谁说你不合群众的群啊?你这一根筋啊,还升官呢?!呵呵。”
“亲爱的,有悔法师的相术名气大着呢……”
和媳妇一番嬉笑之后,雷水生跑到客厅外的阳台上,倚着栏杆,一任晚风拂面。此时此刻,霓虹璀璨,灯火闪烁,夜幕下的县城沉浸在一片灯的海洋。
第二天一早起来,雷水生就驾车向五十里以外的小镇赶去。到了镇政府的门前,雷水生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想着昨天有悔法师的话。不知不觉走到镇政府内楼梯口处,却与一个人“啊”地一声撞了个满怀,他抬头一看,团委书记小文一脸灿烂如花地正望着他笑。
“雷镇长,早!”
“早,早!”雷水生不好意思地搭讪了一句,就“咚咚”地上了楼。
在政府办公室签名报到后,雷水生便在房间里拎了两个空水瓶在水房里打了开水,又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擦了桌子,整理了一些文件,他正襟危坐地喝茶时,小文从门外走了进来。
“文书记怎么有空来坐坐?”雷水生惊诧地问道。
“雷镇长不欢迎啊?!”小文侧头看着雷水生,一双大眼睛秋波流动。她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又满脸笑颜地问道:“雷镇长今天忙不忙?”
“哦,等会儿我和王镇委去友谊村处理一件民事纠纷,唉,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事不分大小,都是为老百姓办实事啊,俺以后得跟雷镇长多学习……”
两个人的目光相接,都不由“哈哈”地笑了起来。他们之间这番心照不宣地会心一笑,恐怕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四年前,年仅二十二岁的小文刚进镇政府的时候,是一个普通的计划生育干事,但她长得貌若桃花,又性格活泼开朗,大家对这新来的大学生甚为喜欢。当她拿到千元薪水时,她的脸上渐渐消失了笑容。这个时候,她一直尊敬的雷水生常常和她谈心。当她听到他也熬了十多年,心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从此,他们成了很要好的朋友。每次看见他为了那些小事而乐此不倦地奔波,她不由嬉笑他是“鸡毛蒜皮雷镇长”,而他一本正经地说是为老百姓办点实事。但自从余书记上任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却渐渐地疏远了。
三年前调来的余书记,逢人就说小文年青活波有朝气,镇两委要迎合上级要求多发展和培养年青的女干部。没过多久,小文就被提拔为镇团委书记,兼民政干事。从此,小文整天跟在余书记屁股后面跑东跑西。久而久之,政府内部冒出“老书记,嫩书记,床上床下紧紧系”等等很多这样的闲言碎语。当雷水生听到这些,想着油光发亮的秃头书记,他感到无比的恶心。
雷水生泡了一杯茶,递给对面的小文。小文接茶杯的时候,雷水生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背被抚摸了一下,他有些尴尬地说道:“你这孩子,喝茶喝茶!”
“呵呵,还孩子呢,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啊,我的雷镇长。”小文笑着时,凸起的胸部一颤一颤地抖动着。
雷水生不敢迎接那火辣辣的目光,偷偷地瞄了一下对面那高挺的胸,心中沉寂的湖水不禁荡起了一圈涟漪。他又偷偷地瞟了一眼,只见小文丰润的红唇咬着茶杯的边沿,似是吸吮杯子里的液体,而眼角迸出的余光,像两把尖刀刺穿他的身体。他挪了挪身子,挺了挺僵硬的腰,可觉得自己的双手不知放在何处是好。
“小文,你好像两三年没有来我这里聊天了呀,最近忙吗?今天不和余书记出门办事?我等会要去友谊村……”雷水生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道。
“呵呵,行,俺就不打扰雷镇长了。”小文放下杯子,顿时收敛笑颜而神秘地说道:“下个月镇党委要选举了,雷镇长要努力啊,呵呵,走了,改日我们聊。”
走到门口的小文,突然回头冲着雷水生抿嘴一笑,散发出无限的娇媚,让雷水生感到全身不自在,他觉得在小文的身上再也找不到昔日的那单纯可爱的影子。
余书记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小文一句欲言又止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话里又暗示了什么呢?带着一串串疑问,雷水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