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
作者: 哪里天涯
时间: 2013-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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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安可一直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到这个破地方来,不就是个中心完小吗?不就是盖了几座楼吗?就算是个副校长,也不就是一个小妾一样的角色吗?中心完小,
摘要:有时候,坚持也是一种希望,但有时候,离开更是一种希望。安可来到中心完小,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心完小的校长看上了安可这个人。其实,生活中的很多不明白,是随波逐流。这个波,说不明白吧,也是一种释然,但往往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1、
安可一直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到这个破地方来,不就是个中心完小吗?不就是盖了几座楼吗?就算是个副校长,也不就是一个小妾一样的角色吗?中心完小,也不过是学生多点而已。想想自己在春光学校那段日子,躺着、站着,可都是由着自己,那日子,就像皇帝一样,虽然没有后宫佳丽三千,但说一不二,多舒心,多惬意啊!那时,虽然也是副职,但代理的是校长,行使的,是正职的权利,而且,同事们都“校长、校长”的叫,多过瘾啊!可是到了这儿,虽然还被大家叫做校长,但校长前面往往就加了一个姓,硬生生的就和有法人证的校长隔开了。隔开了就隔开了,安可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正儿八经的校长。
安可其实不想去中心完小的,但那个时候,徐家湾学校即将倒闭。作为一名教师,连学生都没有了,还能是教师吗?有的老师说,没学生了才好,才轻松,才舒服。但安可不这么想,没学生了,就无聊,就痛苦。安可经过深思熟虑,觉得只有中心完小,才是最佳的去处,起码,中心完小不会倒闭,只有吞并。不过,让安可下决心离开的,还和汶川的地震有关。那个时候,学校正在搞基建。地震来的时候,主体刚上去了一半。徐家湾学校,地处黄土高原,离地震的汶川很远,不过,震感还是相当明显的,闹得学校都放假了。实际上,基建工程量不是很大,按照预算,也只有11万多。也不过就是拆掉旧房,重建而已,比原先的档次高了些,增加了两道圈梁,抗震的性能升到了六级而已。不知校长和包工头有了什么猫腻,引起了村干部的不满,变着花样给校长找事。不是沙浆的比例失调,就是墙砌得不合格。这一地震,质量问题更是重中之重了。这不,血气方刚的村主任就从和好的沙浆里,取了些原样,说是水泥太轻,扬言要提着这些沙浆寻到教育局去。在去的时候,顺便给校长打了声招呼,也顺便埋怨了校长几句。说是校长没有起到很好的监督作用。校长也不知道当时那里断了路,竟然无视村主任的埋怨,竟然还说,我是学校的法人,说话办事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你们村上就不要瞎掺合了。
校长的这一句话,特够爷们。但校长忽略了一点,一般情况下,像这样的村办小学,虽说是属于公办,但村上还是有一定的权利的,从学校的教师编排和领导的管理,都可以插手。有时,甚至比校长的权利还大。村上的干部,一般都是一些江湖班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又不是什么知识分子,还得顾及一定的面子。话再说回来,学校的教师,大部分都是外村的,又怎能抗衡过地头蛇呢?而且,在有些事情上,还得村干部罩着,或者,帮忙解决“疑难杂症”。本来,像学校基建这样的大事,从学校的整个布局到工程的招标,以及基建开始的前前后后,村干部都是至始至终的操这心,操那心的。现在,校长说了这么一句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话,村干部怎能咽下这口气呢?这样的话,校长曾经被村干部罩着,到如今都不能光明正大昭示天下的事,就被一股脑的翻腾出来,可谓是你不仁我就不义。校长这句话说了三个小时以后,局里的电话就打来了,给校长在电话里通知,说是因工作需要,暂时让校长到另一个学校去上班,文件正在打印阶段,马上就到。校长可怜巴巴的去求村干部,让局里收回成命。村主任大手一挥:你还是找你的地方去吧,我们村上,早都不想要你了,你还不思悔改。让你监好工监好工,你监了球!让豆腐渣工程为所欲为的,要是让地震一摇,把学生全捂在里面。到时候,咱俩谁偿命?
校长“嘿嘿”干笑了两声:当然是我偿命!
校长这么一说,村主任更是会冒三丈:你还真的要偿命啊!你偿命你偿得起吗?我就是比个例子,你就说了句这么大言不惭的话,你说,你不是二百五还能是啥?
校长尴尬的站着,嘴咧开着,像是还在笑着,但紧锁的双眉呈现着一副苦瓜的模样,滑稽的楚楚动人。
一直没说话的村长,这会儿拍拍校长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我说兄弟啊,事已至此,我们村上也没办法。你还是走吧,估计这会儿文已经走到半路了。你走了,于你好,于我们村上也好。
校长叹了口气,狠了狠心,准备走,但一双脚似乎被吸在了路上,难以迈动。他想和村干部再握一次手,说,这几年多亏村上照顾,但嘴上似乎贴了一张创可贴,上嘴唇和下嘴唇,难以分开。村长和村主任却一转身走了,留给了校长不论怎么走都丢不了人的良机。
2、
校长这一走,安可惨了,被推上了风头浪尖。在局里新任命的校长没正式到来之前,安可被教育组第一次任命为代理校长。村干部曾经鼓励过安可,让安可放心大胆地干,说不定,干的好了,这红头文件上,就是安可的名字了。安可笑了笑,没说什么。安可知道,活动校长的人很多,而且,比自己有钱的人也很多,他不会跟这个热闹的。更重要的是,学校连个学生都没有了,还当什么校长呢?到时候,还不成了守庙的和尚了吗?就目前的基建来说,就是个很棘手的问题,弄不好了,鸡飞蛋打。包工头也是本村的,也是那种六亲不认的主,死皮赖脸的偷工减料,还整天嚷嚷着经费包不住,让学校垫补一些资金。在很多猫腻的事情,安可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很容易就把自己作茧自缚了,到头来,还不是里里外外都不是人。
等地震终于平复了些,基建又开始了。那天,包工头刘闯对安可说:兄弟,今天中午跟哥去撮一顿。
安可说:我不去,下午教育组还开会呢。
刘闯说:兄弟,不给哥面子呵。
不是,刘哥。按说,你给学校盖房,学校应该感谢你的,但学校的现状你也知道,经费很紧张。你们的工程款我也不看,你就正儿八经地用到工程上。到时候,验收合格了,我们再庆祝也不迟。
好,好,还是兄弟说话得听。那你就好好准备着,到时候,哥可就等着你庆贺呢。
刘闯乐呵呵的走了,安可没料到自己只是想支走刘闯的纠缠,没想到却给自己下了个套。唉,看来,还是在外面跑惯了的人脑筋灵活。算了,先把他支走了就好,说不定,到时候,新校长就来了呢,你刘闯,也就找不上我安可了。
可是,等到竣工的那一天,新校长还是石沉大海,不过,刘闯也没再提起请客吃饭的事。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安可闹心。那天早上,刘闯的老婆来到学校,给在灶房里正在吃饭的安可说:我们就要撤了,安校长,你看学校哪里还要收拾的,我们给拾掇拾掇。
安可挺乐意的叫上会计,领着刘闯的老婆,指定了两个需要拾掇的地方。一个是男生厕所的茅坑,一个是旗台下的水泥墩子。临了,会计长了一句嘴:我说嫂子呀,你这一走,我可是舍不得啊!你看我们这破学校,把你和我哥整得。连这厕所的茅坑都凑热闹呢,呵呵。不过,上一次教育局的秦局长也说了,这也是算在你们的工程之内的呢,就有劳了啊。
刘闯的老婆说:你高老师啊,这话说的,任谁听了,都高兴。我估计以后儿媳妇来了,也一定喜欢你的不得了。
哈哈哈哈……高老师裂开大嘴大笑着。
本来事情看起来挺和谐的,连安可都被这样的气氛温暖的心里蛮欣慰的。但不知刘闯的老婆回去怎么给刘闯翻译的,不到十分钟的样子,刘闯就紫涨着脸,气势汹汹的来到学校,直接就指着高会计的鼻尖骂上了。意思是说高会计给他找事。高会计分辩了几句,刘闯不知怎么了,趁高会计正喜笑颜开的辩解着,顺势就砸了高会计一拳。高会计也不示弱,顺便操起门背后的一把扫帚,轮到刘闯的脑袋上。两个人就这样撕扯在一起。老师们一起涌上来,拉的拉,劝的劝。两个人被拉开后,在相距大概十米远的还在相互叫骂着。安可对一只手指着高会计的刘闯大声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老婆来学校说是看哪儿还需要拾掇,我才叫上高会计,和你老婆一块去看的。你们拾掇也行,不拾掇也行,你作为个男人,跑到学校撒什么泼?你手痒了想打人,你就打我,管人家高会计什么事?
没你的事!刘闯冲我挥了挥手。
怎么就没我的事了?我现在是学校的负责人,学校里的事,跟任何老师都没关系。你也休想动任何老师一根汗毛!
你……刘闯指着我,没说出话。
这时,门口出现了很多来看热闹的人。其中,有好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是工程队上的人,同时,也是刘闯户族的人。看样子,刘闯是早有准备的。不过,安可不明白刘闯这样做,是何居心?不知哪位老师给村干部打了电话,村干部很及时的赶了过来,好像专门等着的样子。平时,学校要是有个事,总是推脱。今天,可是非常不一般,都可以用“雪中送炭”来形容了。村干部一来,安可胆儿也正了,刘闯也收敛了一些,并带着他的帮手们趁机溜走了。村干部怒火中烧,让安可把学生全部放回家去,并要锁了大门,说是给刘闯做个娃样子。这样一来,让安可又处在两难之中。这学校随便就把学生放了,到头来,教育局是要拿我安可试问的。可这不配合村干部吧,又显得我安可窝囊怕事。生活中,有些事情,并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有时候,还是需要见机行事。村干部在气头上,再说,也是为学校的事情打抱不平。这样想着,安可也就只好给老师们通知,打个集合铃,让学生们在操场上集合待命。至于放不放,安可暗里摇摇头,挤挤眼,老师们也就大概明白了安可的意思,不再多言。学生们也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所以待命的过程中,纪律也比平时好了许多。十几分钟之后,放学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安可就示意辅导员把学生放了。当然,最后村干部也没能真的就锁了学校的大门,孩子们的学习怎能耽搁呢?样子和声势到位就行了,或者说,让刘闯知道事情的严重后果就行了。事情最后的结果,安可不得而知,总之,学校依旧正常的按部就班。刘闯和村干部怎样和解,那不是安可的事了。也许,事情的起因,并不是针对学校,本身就是刘闯和村干部的事情。这样一来,事情就能摆在桌面上,或者酒场上,推杯举樽的过程,所有的矛盾迎刃而解。
新教室改好了,在学校里静静地巍然而立。
刘闯说:安可,我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了,而且,还被定性为优质工程。
村长说:安可,新盖的教室坚决不能让学生进去,那是豆腐渣工程,我们村里不承认什么验收不验收的。
安可对于双方,都是点点头。他不点头又能如何?反正新教室学生进不进去无所谓,反正学生有的是教室坐,新教室闲着也就闲着了。这样一来,双方都无事了,各干各的营生去了。
新的学期到来的时候,安可终于盼到了新校长的到来。新校长还是以副校长的名义调进来的,这是程序,安可心里明白,同事们心里也明白。新校长叫凯成,肯定是活动好了的。只是因为他目前还什么官衔都没有,总不能从一个普通的同志一下子就晋升为校长吧。所以,组织上就让他提前入住该校,先是以副校长的名义实习实习,然后就会正式行文的。有的同事还在安可的面前语重心长的说:安可啊,你看你,好好的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你就是不好好把握。
安可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说:你知道不知道,人家凯成可是富二代啊。
年龄大一点的同事就会说:安可,你傻呀!凯成虽说有钱,但你有经验,有能力啊!
安可笑了笑,说: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我更傻了。
这样一来,学校里就有了两个副校长,但安可这个副校长前面有个“代”字,在这个“代”字没被取消之前,凯成的文没正式下来之前,安可还是名义上的头。凯成还行,处处听安可的。但有一件事让安可很不舒服,就是凯成刚到任了以后,让安可把学校的财物登记一下存档。
安可说:财物登记档案里有。
凯成说:我要现在的。
安可没再说什么,但他也没登记。去你的吧,登记个屁!那些破桌子破凳子,谁稀罕!
时间不长,凯成的正式任命文件就下来了,安可自然而然的就退居二线,落得一身轻松。可是,那个刘闯又来找事。刘闯说还有一小部分的工程款没到位,他现在去申请,需要学校盖个公章。
安可说:我现在不是校长了,你得和凯成去说。
刘闯便去找凯成,可凯成说:这基建上的事,跟我无关,你还是找安大哥去吧。
安可知道,凯成不愿意给刘闯盖章,他是怕把自己沾染上了是非。安可没办法,刘闯死缠烂打的。安可就去和凯成商量,凯成说:安大哥,你说盖就盖,不盖就不盖,我不发表任何意见。
安可就对坐在对面的刘闯说:刘哥,这个章我可以给你盖,但我得把话说在明处。你知道,村上一直都不让学生进新教室,原因你也知道。而且,村上也一直交代,不要给你盖章。这个章,按道理我必须给你盖,因为你的工程验收合格了。不盖,你肯定要埋怨我,给你盖了,村上要埋怨我……
没等安可说完,刘闯就挥着手,蛮横的说:我的事,和村上没关系,我是正儿八经投了标的。现在,我把那么多钱贴进去了,村上还要害红眼,什么干部,光想着怎么弄钱!你盖你的章,有事让他们找我!
安可也不想和高会计落得一样的下场。凯成调来的时候,高会计就调走了。按说,高会计是安可的人,被人打了一顿,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安可一想起来,就不是滋味。在给刘闯盖章的时候,安可说:刘哥,要是我以后从徐家湾学校调出去了,都是让你们给逼走的。